下午7:42,聖瑪麗亞醫院三層走廊。
消毒水氣味混著某種甜蜜的香氛在走廊飄蕩,推車橡膠輪在地磚上不時發出“咯吱”聲,矇著白布的推車上,幾個貼著拉丁文標籤的玻璃瓶隨著移動微微晃動。
一個戴著口罩的高挑護士推著不鏽鋼推車穿過長廊,護士帽下露出幾縷黑色長發,口罩上方是一雙灰色的眼睛。
迎麵走來一位年輕醫生:“護士小姐是新來的?”
他胸牌上“實習醫師林”的字樣歪斜著,護士眉眼彎曲,露出恰到好處的羞澀,聲音甜美:“今天剛來報到,要送這些。”
“我是骨科實習的。”對方突然湊近半步,看著推車上的白布:“這是什麼新型藥劑嗎?”
“嗯,去藥劑室。”護士的聲音好像含著顆融化的太妃糖。
這個年輕醫生突然盯著被護士帽簷陰影籠罩的眼睛:“你眼睛真漂亮,混血兒?方便留個電話嗎?”
護士用推車輕輕碰了碰對方的白大褂:“醫生這樣不專心工作,小心護士長扣獎金哦。”
對方愣神的瞬間,這個護士已經推著車繼續前進。
“那……那改天了。”醫生在身後揮手。
推車停在廁所門口,護士緩緩走了進去。
金屬門瞬間反鎖,他終於扯下了口罩深呼吸,灰色瞳孔映著鏡麵的水漬。
鏡子裏映出的根本不像自己的人像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福洛斯煩躁地去扯鬆束腰帶,冷空氣湧進衣領:“馬修那個老狐狸……還是被他耍了。”他對著鏡中泛著潮紅的臉咬牙,“下次見到他,一定用飛刀把‘蝴蝶行動’計劃書釘在他頭上。”
他手指飛快解開護士服領口的釦子,內側縫著的暗袋裏藏著摺疊式醫院平麵圖,馬修標註的3樓西側手術室就在這條走廊盡頭。
“停屍房暗門、手術室通風係統……”他頭一扭,甩了甩假髮,聲音已經恢復冷冽,指尖劃過圖紙邊緣。
他想起了臨行前,馬修用教鞭點著白板說過的一句話:“他們可能更需要的是活體,而不是屍體。”
如果那些被替換的醫護人員還活著,如果剛好就藏在這家醫院裏,那最安全的藏匿地點反而可能是最危險的,比如每天都會有人進出檢查的手術室。
理清之後,他決定先前往手術室。
當胸前這塊矽膠又一次碰到洗手檯邊緣時,他沒忍住,用指節彈了一下:“嘖,C……偽裝組那群混蛋絕對在公報私仇。”
他又對著鏡子調整溫柔的微笑,重新打扮後,推開門,走廊盡頭的防火門透出幽藍的應急燈,夜梟深吸一口氣。
不鏽鋼推車停在了手術室門前,福洛斯的手指搭在門把手上,突然感到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是橡膠鞋底摩擦地磚的細微響動正從身後靠近。
“護士小姐,需要幫忙嗎?”另一邊走過來一位男護士,聲音像摻了砂礫的蜂蜜。
福洛斯保持著推車的姿勢,灰色瞳孔在睫毛陰影下微微收縮,餘光裡,對方大步走來了。
“謝謝,我在等王醫生。”他故意讓聲音帶上一絲顫抖。
同時他確定了,因為他迅速注意到對方右手正緩緩滑進胸前的白製服,推車下的陰影裡,他的左腳跟已經微微抬起。
男護士突然欺身上前,白帽簷下露出獰笑:“王醫生今天休……”
“假”字還沒出口,福洛斯的長發在空中劃動,彷彿是鬼影,他旋身時護士裙擺飛揚,右手成刀精準劈在對方腕關節神經叢,這個男護士的瞳孔驟然放大,黑色的手槍剛掏出來,即將扣響的扳機在劇痛中偏移。
“喀嚓”第二擊命中喉結下方兩寸的氣管軟骨,連續的第三記肘擊狠狠砸向太陽穴,整個動作行雲流水,男護士像斷線木偶般向前傾倒。
福洛斯順勢攬住他的腰,讓這具失去意識的身體輕輕靠在牆上。
“M1911A1……”福洛斯蹲下身,從對方手中摸出沉甸甸的黑色手槍,握把上是菊花一樣的紋路。
意外的是,一串黃銅鑰匙正掛在彈匣袋旁,最頂端那把刻著“3F-OR”,正是手術室房間的鑰匙。
其實他已經準備好了組織提供的備用鑰匙,現在麵前出現一把真正的鑰匙,他倒覺得可能輕鬆多了。
手術室門鎖轉動的聲響被推車的吱呀聲完美掩蓋,福洛斯將昏迷的男護士和推車一起拖進室內,順手開燈,關上了門。
手術室瀰漫著石炭酸和乙醚的混合氣味,無影燈像巨型蜘蛛懸在中央,不鏽鋼器械台上排列著骨鋸、牽開器等工具。
福洛斯快速掃視角落的消毒櫃,裏麵的手術衣疊放整齊,但最下層抽屜有明顯的拖動痕跡。
他利落地扒下男護士的白大褂套在身上,矽膠假胸在寬大製服下終於不再那麼顯眼,奪來的手槍和兩個彈匣就藏在製服內袋。
通風口的金屬蓋板正在無影燈上方,福洛斯踩上器械台,手術剪刀的尖端輕易撬開了固定螺絲。
當他把頭探入黑乎乎的通風管道時,黴味混著某種甜膩的化學藥劑氣味撲麵而來:是苯巴比妥鈉,大劑量使用的麻醉劑。
“護士小姐,看夠了嗎?”
冰冷的槍管抵住後腰的剎那,福洛斯的肌肉記憶先於意識做出反應,他像折斷的鋼尺般突然下墜,右腿後踢的弧度彷彿精確計算過,靴跟擊中持槍者手腕的瞬間,他落地和持槍者的悶哼同時響起。
地上瓷磚傳來細微震動,福洛斯藉著反作用力旋身,左拳出膛炮彈般從下往上擊中對方下巴,這個白大褂醫生的口罩頓時滲出血跡,但更令人心驚的是他眼中驟燃的狂熱。
雖然半張臉被口罩遮住,可根據一些肌肉運動來看,這個信徒竟在劇痛中露出笑容。
嘶啞的吶喊剛出口就被絞殺在喉間,福洛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腳踢飛他的手槍,急速繞後,雙臂如鐵鉗鎖住對方脖頸,右膝狠狠頂向腰椎。
這個醫生拚命掙紮著,但夜梟也在全身用力,在最後揮動了幾下手臂後,他“嗚咽”一聲,暈死過去。
“第二個。”福洛斯喘著氣扯下對方的領帶捆住手腳,在搜查白大褂內袋時,一張對摺的便簽紙飄落在地。展開後是潦草的鉛筆字跡:21:00西側通道轉移
通風管道突然傳來金屬震顫聲,福洛斯閃電般滾到手術台旁,兩把飛刀已經從袖口滑入掌心,但響動很快遠去。
可能是老鼠,或者別的什麼小動物。
他拖著第二個昏迷者來到門邊,兩個失去意識的人像醉酒般靠坐在一起,從器械台順走的手術刀片此刻正藏在袖口,冰涼的觸感讓人清醒。
他順便去檢視了那把被他踢飛的手槍,一樣的型號,他腳尖一勾,踢進了手術台下。
重新關好門,他觀察四周,又將頭探入管道,通風管道的鐵皮接縫處有刮痕。
就像一隻貓科動物般無聲爬行,從那個背後襲擊自己的醫生身上取的手電筒被他開啟,光束掃過的地方偶爾能看到暗紅色的汙漬。
當管道開始向下傾斜時,隱約的人聲混著奇怪的機械嗡鳴從下方傳來。
福洛斯咬著手電筒,金屬的冰冷觸感抵著牙齒。
通風管道內的空氣渾濁悶熱,汗水順著假髮邊緣滑落,在胸墊上方積成一小片潮濕,他選擇了左側震感較強的岔路。
前方拐角處透出幾縷光線,像黑暗中浮動的蛛絲,他關掉手電筒,瞳孔在暗處微微擴張,透過通風口的菱形網格,能看到下方是個狹長的走廊。
他緩緩湊上前去,下麵突然傳來的腳步聲讓他又猛地一縮。
當腳步聲遠去,他取出藏在身上的細鐵絲。
通風蓋板的螺絲早已被擰鬆,好像經常有人使用這條隱秘通道一樣。
蓋板移開,他像一片落葉輕盈落下,護士鞋在地麵隻發出輕微的“嗒”聲。
震動源來自右側那扇標著“裝置間”的金屬門,福洛斯一手持槍,另一隻手緩緩向右輕扶住牆,身子順著挪過去,背貼牆壁緩緩移動。
M1911A1的握把已經被汗浸濕,他左手反握門把緩慢下壓,右腿抵住門框,形成支點,槍口與視線保持同一水平線。
門縫開啟的剎那,某種高頻機械音突然變得清晰。
福洛斯瞳孔驟縮,瞬間舉槍衝進去,隻見在窗檯邊,一台手槍子彈形的黑色裝置正顫動,高度半米,頂部還有三個透氣孔狀的凸起,噴吐出白色的霧氣,伴隨著震動,好像一個隨時會爆炸的高壓鍋。
“久聞大名了,護士小姐。”冰冷的槍管突然在一旁貼上太陽穴,聲音帶著戲謔的顫音,“或者說,夜梟先生。”
福洛斯的肌肉瞬間繃緊。
“你們在蒸餾?”福洛斯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討論天氣,“苯巴比妥鈉作穩定劑?難怪最終成品純度隻有59%。”
持槍者的呼吸一滯,電光火石的剎那,福洛斯左手毒蛇般彈起,指尖的手術刀片精準劃過對方腕動脈。
鮮血噴濺的同時,他旋身肘擊敵人咽喉,右手手槍順勢上挑……
“砰!”
消音器讓槍聲悶如拳頭擊打沙袋,他想著:這下可能要讓組織有點失望了,他必須得用槍了。
他果斷轉身,抬槍就射,子彈穿過猛衝過來第二名襲擊者的膝蓋,那人手上的匕首噹啷落地,鮮血飛濺,福洛斯沒有停頓,側滾翻避開第三人的飛踢,起身時,M1911A1已經指向房間角落的配電箱。
“別動。”他喘氣說道,“否則我讓你們的裝置永遠停在21:00。”
房間陷入死寂,福洛斯這纔看清,陰影裡還站著四個人。
兩個穿護士服的女子愣在原地,另一個看起來年齡很大的留白鬍子的光頭男人手裏拿著試管架,令人不安的是蜷縮在角落的受害者。
見到這個孩子時,福洛斯約莫七八歲年紀,一頭金髮,手腕上連著抽血管。
“放下槍!”男人歇斯底裡地舉起試管,“這裏麵可是濃縮血髓,摔碎它整層樓都會……”
“真正變成月王的盛宴?”福洛斯冷笑,槍口紋絲不動,“那你最好祈禱通風係統夠結實。”
他突然用腳尖勾起地上匕首,寒光閃過,白鬍子男人顫顫巍巍向下一看,這個孩子手腕上的導管應聲而斷了。
噴煙的黑色機器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聲,福洛斯在眾人愣神的瞬間連開兩槍,第一發打碎天花板消防噴淋頭,第二發擊中了那個男人的手腕。
他獵豹般沖向那個孩子。
他將孩子護在身下翻滾,同時甩出自己一開始就帶在身上的一把飛刀。
刀鋒精準釘入裝置側麵的應急閥門,噴湧的白霧頓時變成細流,混亂中,有人撞翻了器械架,玻璃器皿的碎裂聲與慘叫混作一團。
福洛斯抱起孩子沖向門口,懷中的軀體輕得驚人,他能感覺到這孩子嬌弱身體裏的過快的心跳。
走廊盡頭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至少有三個方向,他以最快的速度踹開最近的消防櫃,取出斧頭,劈向牆上的電閘箱。
頭頂燈光滅了,黑暗潮水般吞沒走廊,福洛斯嘴裏叼著手電筒拐進岔路,孩子冰涼的呼吸噴在他頸間:“你是你是……”
這孩子說的居然是俄語,讓福洛斯一愣,他也用俄語回復:“不要說話。”
“他們……給我打針……說我是鑰匙……”
“噓,現在你是我的人質。”福洛斯壓低聲音,用護士服下擺擦去孩子臉上的血漬,“現在我要你配合演齣戲好嗎?”
他突然扯開嗓子大喊:“站住!再靠近我就擰斷這孩子的脖子!”
追擊的腳步聲果然遲滯了。
福洛斯趁機閃進電梯井維修通道,生鏽的金屬梯正在呻吟,懷裏的孩子突然抽搐起來,痙攣一般。
“堅持。”福洛斯摸出藏在假髮裡的應急針劑,這是他每次執行任務都會藏在頭髮裡的麻醉藥,“可能會有點疼。”
針頭刺入頸動脈,孩子發出小貓般的嗚咽,他撕開孩子身上穿著的一件單薄的襯衫,包紮流血的手腕,布料被浸透成暗紅色。
下方的追兵明顯開始搜查每層樓了,福洛斯數著腳步聲,換了彈匣,懷錶顯示21:07。
福洛斯凝視著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某種直覺在警報:他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孩子可能比整個“月影”組織都危險。
當他摸到孩子後頸的編號烙印時,還是決定賭一把。
“抓緊了。”他調整抱姿,讓孩子的頭靠在自己肩窩,“現在請閉眼。”
抱著孩子從電梯井出來時,考慮到懷中這脆弱嬌小的孩子,他還是決定穩妥一點,先下樓。
來到二樓,走廊窗戶緊閉,他在樓梯邊剛邁出腿,就聽見樓下傳來雜亂的腳步聲,至少有七八個人正從樓梯間包抄上來。
“該死……”他低聲咒罵,把孩子往懷裏緊了緊,小傢夥的呼吸微弱,冰藍色眼睛半閉著。
走廊盡頭的窗戶映著月光,福洛斯加速衝刺,左手摟緊了孩子,右手抬槍就射,M1911A1連續噴吐著火舌。
玻璃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窗戶被打爛了,他在窗邊縱身躍起的瞬間,身後傳來一聲暴喝。
不記得具體說的是什麼了,他下意識摟緊了孩子,從2樓的窗戶跳下,後方襲來的子彈打飛了他的護士帽,灼熱的彈道氣流讓頭頂麵板一陣刺痛。
夜風灌進鼻腔,剎那,福洛斯已經將孩子整個護在胸前,墜落的時間彷彿被拉長。
他向上看見二樓視窗好像探出槍管,看見醫院後花園裏驚飛的烏鴉,甚至看見自己飄落的幾縷假髮。
後背重重砸在灌木叢上,尖銳的樹枝劃破他的製服,戳穿一個洞,福洛斯就勢翻滾卸力,卻還是被孩子重量帶得踉蹌幾步。
“是……是夜梟!”樓上傳來喊聲,接著是更多窗戶被推開的聲音。
福洛斯拖著扭到的腿躲進陰影處,懷裏的孩子嘴角卻正在滲出血絲,他心裏暗想:那些混蛋到底給他幹了什麼?
“堅持住……”他用俄語低聲說,扯下長長的假髮,露出原本的濃密黑髮,摸出最後一支針劑,這次是腎上腺素……
謝天謝地,最終他帶著這個身份不明的孩子成功撤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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