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觥籌交錯的人群，阿爾傑遠遠看見他們，立刻站起身，優雅地鼓起掌來。
周圍幾個天鵝會成員也跟著鼓掌，很多學生也鼓掌了，掌聲在華麗的大廳裡形成迴響。
“歡迎我們尊貴的特級新生！”阿爾傑張開雙臂，那頭長長的金髮在燈光下如同流動的黃金，他的目光掃過安時，嘴角抽動了一下……
早有準備，但這個礙事的女人果然跟來了。
普拉秋斯不自在地扯了扯長袍領口，安則麵無表情地站在他身側。
“那麼，普拉秋斯先生，”阿爾傑保持著完美的微笑，“在我們正式開始前，您有什麼特別想要的嗎？”
“蔬菜。”普拉秋斯不假思索地回答。
阿爾傑的自信好像又找回來了。他早就調查過，這個來自烏克蘭的特級生對蔬菜有著近乎偏執的喜好，現在看來情報完全準確。
阿爾傑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們特意準備了最上等的蔬菜，從荷蘭的番茄，意大利的菠菜，還有……”他意味深長地頓了頓，“烏克蘭那邊的特產甜菜。”
普拉秋斯的藍眼睛瞬間亮得像星，安在一旁極為不屑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馬屁精。”
阿爾傑假裝沒聽見，領著眾人走向自助區，長桌上擺滿了令人眼花繚亂的蔬菜料理：翡翠般的蘆筍塔、金黃的南瓜濃湯、紅艷艷的甜菜沙拉，還有冒著熱氣的蔬菜湯，表麵浮著厚厚一層酸奶油。
“請隨意享用。”阿爾傑對普拉秋斯得意地說。
普拉秋斯像個發現寶藏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拿起餐盤，他先盛了一大碗蔬菜湯，又夾了三塊甜菜餡餅、兩份土豆泥和一堆醃黃瓜，最後猶豫了一下，加了一點生菜。
安本來想詢問他吃不吃得完，隻是她的眼神一直忍不住往旁邊瞟，阿爾傑也一樣，兩人眼神空中對視，彷彿電流的交鋒。
阿爾傑引導他們來到一張精緻的四人餐桌前，銀質的餐具閃閃發光，洛倫佐和阿爾傑坐在一側，普拉秋斯和安坐在對麵，這場景，像一場詭異的約會。
格娜莎在不遠處假裝整理花瓶，但她正豎起耳朵偷聽這邊的對話。
“所以……”阿爾傑率先打破沉默，舉起酒杯，“讓我們為特級生的健康乾杯？”
“為蔬菜乾杯。”普拉秋斯真誠地說，然後低頭猛喝了一口湯。
安差點被紅酒嗆到，洛倫佐則盯著自己的餐盤，假裝對那塊胡蘿蔔產生了濃厚興趣。
“這位安學姐，”阿爾傑轉向安，笑容中帶著針鋒相對的意味，“沒想到您也會賞光。是擔心我們把您的‘寶貝特級生’拐跑嗎？”
安慢條斯理地切著一片黃瓜：“普拉秋斯身上有傷，我是來確保某些人不會趁機佔便宜。”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阿爾傑一眼：“不是所有人都懂得適可而止。”
餐桌上的溫度似乎驟降了幾度，普拉秋斯埋頭苦吃，假裝自己隻是一株無害的盆栽。
“說起來，”洛倫佐突然插話，試圖緩和氣氛，“普拉秋斯同學的特級天賦是什麼方向？冰係魔法？”
“反正我擅長鯨歌。”普拉秋斯嘴裏塞著土豆泥，含糊不清地回答。
“鯨歌？”阿爾傑順勢接話，“那種能控製海洋生物的能力嗎？”
普拉秋斯搖搖頭，嚥下食物：“是與鯨靈溝通，它們很特別。”
“蔬菜一樣特別？”洛倫佐脫口而出，然後立刻後悔了。
出乎意料的是，普拉秋斯竟然點點頭：“差不多，都很純粹。”
安和阿爾傑同時挑眉，這是他們今晚第一次達成共識：洛倫佐無意中說對了話。
阿爾傑開啟新話題：“說到特別，我們天鵝會還決定在今年6月1日的自由日大展身手呢。”
“我知道，他是鯨語者，不是戰爭術士。”安冷冷打斷。
“但考覈時他確實展示了出色的能力呀。”阿爾傑寸步不讓。
普拉秋斯悄悄往安那邊挪了挪椅子，這細微的動作被洛倫佐盡收眼底。
普拉秋斯小心翼翼地插話：“其實我更想知道……蔬菜自助是無限續加的嗎？”
阿爾傑的笑容僵在臉上，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當然！”阿爾傑恢復鎮定，“我們的廚師隨時待命，不過在那之前……您有沒有興趣瞭解一下天鵝會的入會福利？”
“比如終身免費蔬菜供應？”普拉秋斯天真地問，他幾乎已經被阿爾傑帶了過去。
阿爾傑看了看臉色瞬間變得陰沉的安，嘴角抽搐了一下：“比那更好，比如私人溫室。”
普拉秋斯的叉子停在半空：“真的？”
安冷笑一聲：“你們天鵝會什麼時候改行做園藝了？”
“與時俱進而已。”阿爾傑優雅地反擊，“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喜歡粗暴的武力解決問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普拉秋斯胸前。
普拉秋斯敏銳地察覺到危險，趕緊又往嘴裏塞了一大口甜菜餡餅。
洛倫佐再次嘗試救場：“說起來，普拉秋斯先生喜歡畫什麼呢？您剛才提到喜歡素描。”
“人物為主。”普拉秋斯感激地看了洛倫佐一眼。
他突然感覺渾身一顫……安手指掐住他的大腿，他身體僵住，假裝若無其事不說話了，臉色委屈。
普拉秋斯突然站起來：“我再去拿點蔬菜。”
他幾乎是逃向自助區的，洛倫佐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過去，留下安和阿爾傑在餐桌旁進行眼神廝殺。
自助區前，普拉秋斯正對著甜菜湯發獃，洛倫佐站到他身旁，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那個……湯還不錯？”他想著：都是為了弟弟的天鵝會，忍忍就沒事了。
“嗯。”普拉秋斯點點頭，然後突然問，“在斯卡德堡時，你為什麼叫我娘娘腔？”
“娘……娘娘腔……”洛倫佐手裏的勺子“噹啷”一聲掉進湯碗裏，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嘆了口氣，一臉委屈和可憐：“我當時是個自以為是的混蛋。”
普拉秋斯驚訝地轉頭看他。
洛倫佐壓低聲音：“我為當初的事道歉。如果我知道你是……”
普拉秋斯笑了：“所以隻有特級生纔可以得到尊重？”
“不！我是說……”洛倫佐煩躁地抓了抓金髮，“該死，我就是個蠢貨，行了吧？”
兩人回到餐桌旁時，阿爾傑和安之間的氣氛已經凝固得能當冰雕展覽了，普拉秋斯和洛倫佐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活像兩個誤入成年人吵架現場的孩子。
普拉秋斯輕輕推了推安的手臂，試圖安撫她的情緒。
安低著頭，黑髮垂下來遮住了她的表情，手指在餐巾上劃著圈，就在這時，一位穿著燕尾服的學生走了過來，手中托著一瓶深色葡萄酒。
“您要的波爾多，會長。”他恭敬地將酒瓶放在桌上。
阿爾傑優雅地揮揮手示意他退下，正要伸手去拿酒瓶，安的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危險的光。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先抓過酒瓶，動作快得讓三人都沒反應過來。
“安？”普拉秋斯疑惑地眨眨眼。
安沒有回答，用牙齒咬住軟木塞，“啵”的一聲拔了出來，阿爾傑剛想開口詢問，就見這位平日裏冷靜自持的學姐直接仰起頭，對著瓶口“咕咚咕咚”灌了起來。
“等等……”洛倫佐的聲音卡在了喉嚨。
普拉秋斯的藍眼睛瞪得溜圓，他眼睜睜地看著安一口氣喝掉了半瓶紅酒，喉結不自覺地跟著她的吞嚥動作上下滾動。
阿爾傑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鴕鳥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嗝……”安重重地把酒瓶放回桌上，發出一聲低沉的酒嗝。她的額頭抵在手腕上，黑髮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她的臉，整個餐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連遠處格娜莎整理花瓶的動作都凝固了。
“安？學姐？”普拉秋斯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的肩膀，“你還好嗎？”
阿爾傑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阿祖爾，你這是……”
他的話沒能說完，安猛地抬起頭，臉頰上泛著不自然的紅暈，眼睛裏噙著淚水，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偽君子！”安突然指著阿爾傑的鼻子大喊，聲音大得半個大廳的人都轉過頭來，“你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普拉秋斯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洛倫佐本能地往後仰，彷彿這樣就能避開這場災難，作為她口中的主角，阿爾傑完全僵住了。
“當年在天鵝會……”安的聲音帶著醉意和哽咽，“你追我的時候說什麼來著？‘安，你是我見過最特別的女孩’？哈？”她揮動手臂，差點打翻紅酒瓶，“結果呢？就因為我不答應和你約會，你就用那些可笑的理由把我趕出核心組！”
大廳裡的竊竊私語聲瞬間大了起來，格娜莎手中的花瓶“啪”地掉在地上，但她完全顧不上撿，普拉秋斯環顧四周更加驚恐地發現，至少有三十部留影機正對著他們這個方向。
“還……還有那次野外訓練！”安繼續控訴，眼淚終於奪眶而出，“你故意把我的地圖調包，害我在禁林裡轉了一整夜！”
阿爾傑的臉色由白轉紅再轉青，活像一盞壞掉的霓虹燈，他的嘴唇顫抖著，卻發不出聲音，靠著貴族的毅力和優雅在支撐。
“最可笑的是……”安突然湊近阿爾傑，酒氣噴在他臉上，“你居然還敢邀請我來參加你的沙龍？”
她歪著頭，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是不是覺得我會像以前一樣忍氣吞聲？嗯？回答我！”
普拉秋斯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急忙站起身想要拉住安：“你喝醉了。”
“我沒醉！”安一把甩開他的手，轉身指著阿爾傑的鼻子，“阿爾傑·馮·克勞斯！普拉秋斯是我的！你想挖牆腳？除非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大廳裡爆開，圍觀的學生們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有人甚至開始鼓掌，不知道是因為安的勇氣，還是單純覺得這場鬧劇很精彩。
阿爾傑支支吾吾：“安，我想這其中有些誤會。”
“誤會？”安冷笑一聲，突然抓起剩下的半瓶酒，“那這個也是誤會咯？”
“等等！”普拉秋斯的警告那麼蒼白無力。
安仰頭灌酒，紅色的液體順著她的下巴流下來，染紅了白色襯衫的領口，當她放下酒瓶時，眼神已經渙散，身體也開始左右搖晃。
普拉秋斯擔憂地伸手扶住她：“我們回去吧？”
“不……要……”安的聲音突然變得軟綿綿的，整個人往普拉秋斯身上倒去，“我還要揭發他……更多……”
她的頭靠在普拉秋斯肩上，呼吸逐漸平穩，居然就這麼站著睡著了。
紅酒從她鬆開的指間滑落，滾在餐桌上，好在沒碎。
大廳裡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普拉秋斯手足無措地扶著熟睡的安，感覺自己像是站在舞台中央卻忘了台詞的主角。
他尷尬地看向阿爾傑：“要不我們先告辭？”
阿爾傑的表情像是被雷劈過，他的目光在安和普拉秋斯之間來回遊移，最後定格在那個空酒瓶上，某種複雜的情緒在他眼中閃過：震驚、惱怒、尷尬，還有一絲欽佩？
阿爾傑的聲音乾澀得像是三天沒喝水：“我想今晚就到這裏吧。”
普拉秋斯連忙點點頭，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把安背了起來，她比看起來要輕很多，像個大號的人形玩偶一樣趴在他背上，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後頸上。
格裡高利其實是在沙龍現場，在靠近門口的地方和其他人交談。
兩人向門口走去，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普拉秋斯感覺到無數道目光灼燒著他後背，還有此起彼伏的快門聲：他覺得，明天的校報頭條肯定很精彩。
格裡高利驚訝地跑過來，用手拉了拉在他背上的安，普拉秋斯緩緩將安放下，一人一邊攙扶著出去。
他們即將踏出大門時，阿爾傑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阿祖爾說的……不全是真的！”
門口站著的兩個學生目瞪口呆看著他們扶著安出去。
“我還剛想去找你們呢，怎麼回事？”格裡高利撐著說。
“說來話長……”普拉秋斯臉紅了。
“要不要先去一下小皇子那邊？去見一見他們。”格裡高利問。
“我覺得還是不了吧……”普拉秋斯說，“總不能讓她睡在這。”
想想也是，格裡高利也就不再說話。
到1樓，正準備走出大門，卻看到了又高又瘦的斯蒂芬教授。
“教授好。”兩個人異口同聲。
斯蒂芬教授點了點頭，普拉秋斯問：“教授，你也來參加天鵝會的沙龍？”
斯蒂芬眼珠轉了轉：“不能嗎？我是教授，還有……”他微微挎著臉，指了指被他們扶著的安，“這是……”
“教授，我們得趕緊回去，她喝了酒。”普拉秋斯回頭又看了看她的臉，她卻渾身一顫，手臂擺來擺去，兩人用力將她控製住。
教授黑著臉側身讓出：“快走吧快走吧，真是的，安對酒精的忍受度很低，又愛喝，喝完還會失憶，真是沒辦法……”
回去的路上，普拉秋斯看著醉醺醺的安，滿臉紅暈張著嘴，他好像能預料到接下來她醒後會發生些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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