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的夜空被城市的零星燈火和海峽上逼近的奉軍艦艇探照燈切割得支離破碎。
王宮深處,蔣昭玄站在窗前,背影僵直。
他剛剛聽取了更詳細的彙報:在南路推進的奉軍已完全掌控閩南的沿海,像在自己國土上演習一樣從容佈防。
北路的奉軍不僅控製了北方海岸線,空降琉求北部的部隊也已全麵接管了關鍵港口和機場。
所謂盟友,在沒有正式照會甚至沒有像樣解釋的情況下,已然用鋼鐵履帶碾過了吳國的主權尊嚴。
屈辱感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內心。
但他更清楚,憤怒在絕對的武力麵前毫無意義。
他的父王,除了憤怒和嘆息,似乎已拿不出任何有效的對策了。
朝廷裡,那些保守派元老,如曾經被破格提拔為政府軍事委員會下屬“國防戰略研究室”最年輕的副主任林懷國和程瀚卿元帥。
現在,除了高喊“維護主權”這樣的空洞口號,也提不出任何能阻止奉國人腳步的方案。
混亂和猶豫正在將這個國家推向更深的深淵。
“不要再猶豫了,一定要出重拳……”蔣昭玄低聲自語。
奉國人目前需要的是一個能高效配合他們找回原子彈的吳國,而不是一個陷入內耗又無法提供任何幫助,甚至可能添亂的泥潭。
他要做的不是正麵挑戰奉國人的武力,那無異於以卵擊石,而是要在奉國人造成的這片混亂中,為自己,也為吳國,殺出一條生路。
他,要將吳國的壓力,轉化為自己內部奪權的動力。
淩晨兩點,整個福州依舊籠罩在詭異的寂靜和通訊不暢的焦慮中。
經過一番思想掙紮後,他還是行動了。
他召來了趙明誠,讓他的情報組織利用奉國入侵造成的通訊混亂和資訊差,啟動了他早已埋設在軍隊和宮廷中的暗線。
首先,是無形的匕首:謠言。
就在一些秘密集會的角落,一些所謂可靠的訊息開始悄然流傳,一遍又一遍,帶著驚人的細節:
“聽說了嗎?原子彈能這麼順利闖進來,是因為有內鬼!”
“怕不是林氏家族!他們家族在海上的生意和那些組織一直不清不楚!”
“還有程瀚卿,他一直反對我們和奉國過於緊密,認為會引火燒身……現在看來,他是不是早就和那些組織有了勾結,想藉機顛覆?”
“怪不得奉國人這麼急著進來,他們是來幫我們清剿內亂的!王室被矇蔽了!”
這些指控迅速在因奉國入侵而惶惑不安的軍中激蕩起層層漣漪。
懷疑的種子一旦播下,在缺乏官方權威資訊和明確指令的真空裏,極易瘋狂生長。
天色未亮,蔣昭玄親自率領他絕對忠誠的王室衛隊以及部分被他許諾拉攏的陸軍近衛第一師,發動了一場迅雷不及掩耳的聯合突襲。
他通知了魏昭雪,並提前將她接到了安全的地方,並且和何毅一起帶兵闖入了王宮。
軍隊在王宮裏迅速散開,控製了各大機構,他以“保護陛下安全,防止叛徒狗急跳牆”為名,迅速控製了他父王的寢宮,實質上將其保護性軟禁起來,隔絕了內外聯絡。
幾乎同時,他麾下的部隊沖入林懷國和程瀚卿的府邸後,便以“涉嫌叛國與通敵”的罪名,將兩位重臣逮捕。
在最高軍事指揮機構,他安插的心腹軍官同步行動,迅速解除了那些可能忠於舊體係的軍官的武裝,控製了通訊中心和指揮樞紐。
整個過程太乾淨利落了,幾乎沒有爆發大規模衝突。
他打出的旗號冠冕堂皇:“抓捕叛國賊,整肅軍政,清除阻礙,以更好地配合宗主國平定原子彈危機,恢復國家秩序。”
這個理由,在大軍壓境的巨大陰影下顯得極具說服力。
許多中間派軍官和士兵在迷茫中也下意識選擇了服從這位看起來果決、且似乎能帶領他們應對危機的世子。
當黎明真正到來時,福州的權力格局已經天翻地覆。
蔣昭玄搖身一變,不再是那個需要請示父王、受製於議會的繼承人,而是以國家緊急狀態最高軍事指揮官的身份,出現在了臨時設立的作戰指揮部裡。
他麵前是尚未完全恢復的通訊線路,但他要聯絡的目標非常明確,便是奉國駐吳國總指揮部,以及南京的最高統帥部。
他沒有浪費時間去抗議奉軍事實上的入侵,也沒有哀求主權,就發出了第一份正式電文:
“致大奉中華帝國前線總指揮部及南京最高統帥部:
我國境內此前因高層叛國集團與月影組織勾結,致政令不暢,嚴重阻礙了對貴國遺失貨物的搜尋工作,並引發貴方必要之介入。
此混亂局麵現已由本人蔣昭玄,以最高軍事指揮官身份,予以終結。
福州及全國主要軍隊已在我的絕對掌控之下。
為表達我國對盟約堅定之信念及對此次危機之重視,我及我所統轄之二十個整編師,將無條件高效率地全麵配合貴方一切搜尋貨物之行動。
包括但不限於:
立即開放並引導貴方部隊進入所有可能區域,包括敏感軍事區及複雜山地。
提供全境詳細地圖、嚮導及後勤補給支援。
動員所有地方治安力量,配合封鎖、排查,杜絕原子彈被轉移或隱藏。
我的唯一目標是:以最快速度、最小代價,協助貴國找回貨物,恢復地區穩定。”
這封電文字就是一份精心設計的投名狀和實力展示。
在裏麵,蔣昭玄清晰地傳遞了幾個核心資訊:混亂的製造者已被清除;我現在是這裏唯一說了算的人;我手握軍隊且願意全力配合;與我合作,你們的搜尋成本將大大降低,政治風險也將因我的合法性而減小。
電文在南京和指揮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正如蔣昭玄所料,奉國的核心利益是原子彈,任何與此無關的情緒或長遠領土野心,在當下都要讓路。
前線指揮官在評估後向南京彙報:“蔣世子的行動確實在短時間內穩定了福州的秩序,他提供的軍隊協助是實在的,能極大緩解我軍在陌生地形搜尋的壓力,尤其是清剿山區潛在抵抗力量方麵,吳國軍隊比我們更有效。與其直接軍事管製整個土耳其,不如先支援一個願意高效合作的代理人。”
南京方麵,儘管有主張趁機全麵吞併吳國的聲音,但現實的緊迫性壓倒了意識形態的狂熱。
包括遠在北平的奉帝本人,最關心的依然是原子彈,他需要的是結果。
一個能夠有效幫助他找回原子彈的附庸符合他當前的戰略需求。
經過緊急磋商,奉國方麵也迅速做出了回應。
他們承認了蔣昭玄“最高軍事指揮官”的地位,並同意與他建立直接聯絡渠道,協調搜捕行動。
作為交換,蔣昭玄必須確保吳國全境對奉軍行動的無條件支援和配合,並預設奉軍在沿海地區及琉求島上的臨時駐防權。
事實上,奉軍在短期內憑藉其強大的機動力和威懾力,已經快速控製了吳國的主要平原地區、主要交通線和沿海要地,形成了事實上的吞併。
但為了維繫表麵上的關係和降低管理成本,南京並未宣佈吞併,而是給予蔣昭玄政權一個特殊的地位。
“大吳自治國”。
這個“自治國”名義上擁有內政自主權,蔣昭玄是其最高統治者,但其國防、外交及關鍵戰略資源的調配,必須服從於南京的整體戰略,其領土也隨時對奉軍開放。
6月24日上午7點,福州王宮入口處。
清晨的陽光,灑在了身姿挺拔,穿著筆挺軍禮服的世子身上。
他身後,一眾政府官員和王室宗親們神色各異,都努力掩飾僵硬的表情。
空氣中回蕩著不屬於這座城市的引擎轟鳴。
奉國人的裝甲車和滿載士兵的卡車已經開進了福州的街道,控製了各個要害路口。
鐵灰色的洪流,如今無情地沖刷著這一國首都的尊嚴。
一輛軍用吉普車卷著塵土,徑直駛到宮門前停下。
車門開啟,一位高階軍官利落地跳了下來。
他同樣穿著整齊的將軍製服,臉色緊繃,眼神裡不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陰霾。
南京給了他戴罪立功的機會,但“朱雀”行動的失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至今還讓他臉頰發燙。
他比任何人都更需要這次合作的成功。
張啟仁大步流星地走到蔣昭玄麵前,伸出戴著雪白手套的手。
蔣昭玄迎上去,用力握住。
兩手緊緊一握,瞬間便分開了。
奉軍在宮前廣場迅速舉行了一場小型閱兵。
士兵們整齊劃一的步伐,鋥亮的槍刺,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冰冷壓迫感。
張啟仁就站在蔣昭玄身旁,微微仰頭,看著自己的隊伍走過。
蔣昭玄觀察著,他的眼神複雜,有一種必須雪恥的狠厲。
他微微側頭,對蔣昭玄說:“合作愉快,殿下。”
蔣昭玄目視前方,隻是淡淡回應:“為了儘快解決問題,將軍。”
深宮之內,儀式結束後,蔣昭玄沒有停留,他帶著魏昭雪公主,徑直走向了王宮深處。
穿過一條又一條熟悉的華麗走廊,陽光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沉重。
衛兵們都換成了他絕對信任的心腹,他們行禮,眼神裏帶著敬畏。
來到一處僻靜的宮殿外,這裏守衛更加森嚴。
蔣昭玄推門走了進去,魏昭雪體貼地留在門外,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內,蔣承稷獨自坐在窗邊,望著窗外。
曾經掌控一個國家的男人,此刻背影卻顯得有些佝僂和落寞了。
看著父親的背影,蔣昭玄心頭一陣酸楚。
因為他奪權對他來說不一定有利,更多是為抓住一線生機。
他親手攬下的隻是一個燙手山芋,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爛攤子。
他甚至感覺,這事隻是一時衝動。
蔣承稷緩緩轉過身,看著他,沒有預想中的憤怒和責備。
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
蔣昭玄也沒有解釋,有些話,無需說出口了。
父子倆就這樣對視著,蔣昭玄知道,父王已經認可了自己,他接受了這個事實,而從現在起,所有的重擔,所有的榮辱,都將由他一人承擔。
他轉身走出了房間,門外的魏昭雪立刻迎上來,關切地看著他。
蔣昭玄握住她的手,從那柔軟的觸感中汲取著力量。
“怎麼樣了?”
“前路艱險,但已沒有回頭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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