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濃稠得如同墨汁，隻有原子彈專列車頭那兩盞慘白的大燈，那就像怪物的眼睛。
其實，6月22日半夜進入潮州後，列車就停了下來。
塞拉菲娜回憶著那個場麵：列車剛停穩，一個身影就急匆匆地從前麵陰影裡晃了出來，跑到給車正前方，左搖右晃。
塞拉菲娜警惕地望過去，燈光勾勒出一個光頭的輪廓。
是埃洛克，也是組織裡的老傢夥了，槍法和脾氣一樣臭。
而他的右手手臂上有條很明顯的之前槍傷留下的疤，那是因為聖瑪利亞醫院的事故。
“怎麼回事？”塞拉菲娜拉開車窗，一陣陰涼的風灌入。
“前麵探過了，暫時沒發現堵截，但鬼知道他們在哪兒挖了洞！”
當時埃洛克跑到側麵，對著她喘著氣，眼神在黑暗中閃爍。
塞拉菲娜沒說話。
她知道，不能急。
因為按照所謂的計劃，他們就是要在這裏停頓，像毒蛇一樣蟄伏，最大限度地製造恐慌，牽製軍隊的注意力。
他們甚至能隱約聽到上方傳來的、沉悶的軍隊調動聲。
可以知道，奉國軍隊已經鎖定了這片區域，也正在像梳子一樣梳理每一條通道。
至於這所謂的計劃靠不靠譜，之後該如何，其實他們也不知道。
因為這個計劃就是這樣荒唐，他們希望製造恐慌，所以哪怕是自己的安危都可以捨棄。
列車在這幽深的地下停了一整夜，又捱過了一個漫長的下午，攜帶的乾糧快見底了，隧道裡的空氣也讓人感覺越來越沉悶。
塞拉菲娜看著窗外無盡的黑暗，又回頭瞥了一眼車廂裡被帆布矇著的原子彈。
她拉開車門，跳了下去，往前麵走去。
靴子落在碎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在鐵軌旁緩緩踱步，一雙漂亮的瞳孔盯著這冰冷的鐵軌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去吳國……
這個念頭再次變得清晰。
艾夫曼之前的建議是對的，因為奉國人為了他們宏大的戰略，在這裏修建了四通八達的地下鐵路網，其中幾條支線，正是為了必要時能將“特殊貨物”直接經地下運往浙江北部！他們現在就在這條線上。
利用敵人的設施，完成自己的逃亡，沒有比這更諷刺的了。
她正思考著可能遭遇的損失和風險……
一聲清脆的槍響打破沉寂，一名剛剛探出頭想呼吸新鮮空氣的月影成員應聲倒地，額頭上一個血洞。
塞拉菲娜猛地回頭，看見刺眼的車頭大燈。
燈光的光柱中，她定下心，果然看到影影綽綽的人影正利用隧道的陰影，從列車後方快速接近！
那是奉國人的特種部隊，他們摸上來了！
“噠噠噠！”更多的子彈射來，打在加厚的列車車身上，隻留下幾個淺淺的白痕和跳動的火花。
奉國人很謹慎，沒有大吼一聲就盲目衝鋒，幾枚手榴彈劃著弧線扔了過來，落在列車兩側。
瞬間，爆炸的火光和煙霧吞噬了隧道的一角，碎石簌簌落下。
“是敵人！敵人從後麵上來了！反擊！”塞拉菲娜一邊大步流星地往回走，一邊厲聲喝道。
剩下的月影成員們立刻從車廂門窗探出武器還擊。
然而，奉國人在手榴彈爆炸的掩護下已經迅猛突進到了列車後端，幾個剛露頭的月影成員瞬間被精準的點射解決。
一些成員試圖從列車前門下車，建立防線，但剛跳下車，子彈卻從另一個方向的黑暗中射來。
幾個身影如同沙袋，一聲不吭地栽倒在地。
塞拉菲娜心頭一凜，又回頭，順著列車的大燈光柱。
隻見列車正前方，不知何時也出現了士兵的身影。
他們像地底冒出來的幽靈，可能已經在錯綜複雜的隧道裡摸索了大半天，終於完成了這次前後夾擊！
“我們被包圍了！”有人驚呼。
幾名忠心的月影成員迅速衝到塞拉菲娜身前，端著衝鋒槍，朝著正前方瘋狂掃射，試圖壓製對方火力。
塞拉菲娜掏出隨身的手槍，對著前方黑暗連開兩槍，迅速側身躲到車輪後方。
“撤！立刻撤退！”她果斷下令。
就在這時，車頂傳來一陣瘋狂的機槍咆哮。
是埃洛克！這個老光頭不知何時抱著一挺機槍爬上了車頂，幾發子彈擦著他的頭皮飛過，但他瘋狂，毫不在乎，猛地將兩腳架在車頂鋼板上一放，朝著列車後方傾瀉著彈雨！
熾熱的彈殼叮叮噹噹落在車頂上。
後方很多試圖靠近的奉國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兇猛火力打得抬不起頭，紛紛後撤，零星還擊。
趁著埃洛克壓製住後方的機會，前麵幾名月影成員狼狽地逃回車上。
塞拉菲娜最後一個上車，她單手拉著車門邊的扶手，身體懸在車外，朝著正前方軍隊大致的方向又開了一槍，隨即用儘力氣大吼：
“啟動！快啟動列車！”
專列的引擎發出一陣沉悶的咆哮，車身猛地一震，開始緩緩向前移動。
“塞拉菲娜！你這瘋女人！想害死我嗎？”車頂傳來埃洛克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列車啟動了，他在車頂上，想下去，可就難了。
塞拉菲娜鑽進車內，關上車門，聽著頭頂傳來的叫罵，麵無表情地對著通話管回了一句：“你總有辦法的，老傢夥。”
列車開始加速，越來越快！
前方的奉國士兵看到這鋼鐵巨獸竟然亮著大燈，轟鳴著朝他們衝過來，頓時大驚失色。
“散開！快散開！”
指揮官聲嘶力竭地喊道。
士兵們慌忙向隧道兩側撲去，緊緊貼著冰涼的牆壁，驚恐地看著這列載著毀滅性武器和亡命之徒的幽靈專列帶著魔鬼般的呼嘯，從他們麵前轟然駛過，捲起的強風幾乎要將人拽倒！
車尾處，埃洛克抱著機槍，小心翼翼地沿著車頂向尾部爬去，他想從那裏的梯子回到車廂內。
但他剛靠近車尾，就聽到下麵有別人的呼喊聲。
有幾個身手矯健的奉國兵竟然追了上來，而且成功跳上了車尾平台。
埃洛克眼中凶光一閃，悄悄靠近邊緣。
他猛地探出身子，用沉重的機槍槍托狠狠砸向最近的一個奉國兵，那士兵慘叫一聲跌落下去。
另外幾個奉國兵反應過來，剛舉起槍，埃洛克已經將機槍槍口瞄準了他，對著車尾平台就扣動扳機。
兩個士兵中彈倒下，其他人被這一嚇，被迫跳車逃生。
埃洛克喘著粗氣，索性就在車尾處架起了機槍，衝著後方瘋狂傾瀉著火力，這天剛要撲上來的奉國士兵又逼了回去。
子彈很快打光，埃洛克一把扔掉機槍，看了一眼後方那些徒勞追趕越來越遠的身影，啐了一口，這才艱難地通過車尾的梯子，爬回了相對安全的車廂內。
“你這個瘋女人！你要害死我了！”
列車在黑暗的地下鐵路網中瘋狂賓士，車輪碾壓鐵軌的轟鳴聲在狹窄的隧道裡被放大，震耳欲聾。
但奉軍並沒有放棄。
這龐大的地下網路原本就是他們為了快速調動兵力和物資而修建的，現在卻成了追捕他們自己丟失貨物的戰場。
專列剛轟隆隆地穿過一個較大的交匯隧洞，側後方一條分支隧道裡就猛地射出了幾道雪亮的車燈燈光。
緊接著，一輛安裝了探照燈的桶車和幾名摩托車兵從裏麵沖了出來，試圖與列車並行。
但列車速度很快，將他們甩在身後。
每經過一個岔路口、一個匯合點，幾乎都能看到從其他隧道裡鑽出來的車輛，甚至還有加裝了裝甲和機槍的半履帶車！
這些分散在各處通道搜尋的單位顯然都收到了統一的指令，正從四麵八方匯聚過來，像獵犬一樣撲向這列狂奔的列車。
很快，這些新加入的追擊者就與原本跟在列車屁股後麵的隊伍匯合到了一處，形成一支規模不小的追擊隊伍。
探照燈的光柱不斷掃過列車強大黑暗的車身，偶爾還有機槍子彈“叮叮噹噹”地打在加固的車廂上，濺起火星。
埃洛克活動著自己那把在車頂被風吹得夠嗆的老骨頭，罵罵咧咧地穿過幾節車廂，來到了車頭駕駛室。
塞拉菲娜正緊盯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軌道，眼神銳利。
“我們還要在這該死的地下迷宮裏繞多久？”埃洛克扯著嗓子喊道，“這些人就像是聞著血腥味的鯊魚，越聚越多了！”
塞拉菲娜頭也沒回，她的手指在一份簡陋的地下線路圖上快速劃過。
“感覺快了……根據艾夫曼之前提供的情報，再穿過前麵兩個主要岔道，應該就能看到通往邊境方向的明確標識，堅持住，老傢夥，別半路死掉了。”
前方隧道突然變得寬敞，赫然是一個巨大的地下中轉樞紐，多條鐵軌在此交匯。
而就在樞紐中央，奉軍竟然利用車廂和沙袋，臨時設定了一個簡陋的路障。
十幾名士兵躲在障礙物後，架起了機槍。
“前方有路障！”駕駛的月影成員驚呼。
“撞過去！”塞拉菲娜眼神兇狠。
駕駛員一咬牙，將動力桿推到底。
列車像一頭被激怒的鋼鐵巨獸，對著路障直衝而去。
那些士兵顯然沒料到對方如此瘋狂，驚慌失措地開火。
子彈密集地打在車頭上，發出爆豆般的聲響，但根本無法阻擋這龐然大物的衝擊。
一聲巨響，路障就像玩具被輕易撞開！木屑和沙袋四處飛濺，幾個躲閃不及的士兵被直接撞飛了。
列車衝破阻攔，迅速駛入了樞紐另一側的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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