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2日,上午7點。
陽光透過百葉窗,蔣昭玄一身便裝,靠在沙發裡,手裏捧著本《嶺南風物誌》。
他翻來翻去,正讀到“潮汕工夫茶二十一式”的章節。
“咚咚……”
敲門聲響起。
“進來。”他頭也沒抬,目光還停留在書頁上。
陳副官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些宿醉未醒的憊懶,自顧自在對麵的沙發坐下,揉了揉眉心。
“喲,今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殿下起這麼早用功?”他嗓音還有點沙啞。
蔣昭玄這才從書裡抬起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彎了彎:“比不上陳副官,昨夜聯軍聯誼酒會,聽說你可是大殺四方,把奉軍那幾個參謀喝得找不著北?”
李銘軒擺擺手,一臉不堪回首:“別提了,那群傢夥……純就是車輪戰,不講武德,我這現在腦袋裏還跟有群和尚在敲木魚似的。”
“沒給我們丟臉就好……”
陳平副官“嗯”了一聲,看見茶幾上放著剛沏好的茶,眼睛一亮,很自然地伸手就去拿那白瓷茶壺。
蔣昭玄眼疾手快,用書脊輕輕一擋。
“自己倒去。”他笑道,“沒半點規矩,這是我剛讓人泡的,正山小種,暖胃,還能便宜你了?”
話雖說著,還是給他倒了一杯,推過去。
陳平嘿嘿一笑,也不客氣,端起來吹了吹氣,小心啜了一口。
“嗯……好茶。”
蔣昭玄自己也端起茶杯,剛要喝,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朝牆角那台收音機揚了揚下巴。
“去,把那個開啟,聽聽有什麼新鮮事。”
陳平放下茶杯,起身過去,擰動旋鈕。
一陣沙沙的電流聲後,傳來了是奉國廣播電台播音員那字正腔圓,卻毫無波瀾的聲音:
“最新訊息,代號‘蝴蝶’的巨獸自突破佛山防線後,並未繼續向廣州方向前進,而是轉向北麓,已抵達南嶺山脈邊緣。
根據空軍偵察報告分析,其有可能已進入江西境內。
截至目前,尚未拍攝到清晰影像,動向仍需進一步確認……”
蔣昭玄端著茶杯,靠在沙發裡,閉著眼,像是在仔細聆聽,又像是在單純養神。
陳平聽著廣播,在收音機前踱了幾步。
新聞播完,開始絮叨起南方幾個縣城的表彰大會,他便沒了興趣,順手關掉,又踱了回來坐下。
房間裏安靜下來,隻剩窗外隱約的操練聲。
陳平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壓低了些聲音:
“我說殿下,咱們……什麼時候能回去?這惠州雖好,終究不是自家地盤,弟兄們整天就是等著操練,私下裏也都盼著回家了……”
“才來幾天呢……”蔣昭玄沒正麵回答。
他放下茶杯,起身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軍裝外套,慢條斯理地穿上,一顆顆繫著紐扣。
陳副官也跟著站起,在沙發邊看著他,等著。
繫好最後一顆風紀扣,蔣昭玄才轉過身,眉頭微皺,像是權衡了很久。
“再……再待一段吧。”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麵操場上正在訓練的吳國士兵。
“怪獸北上了,珠江三角洲暫時安全,這是好事,但你看,”他朝窗外抬了抬下巴,“英國人、法國人的船,這幾天在碼頭那邊動靜可不小,估摸著都在準備撤了。”
他轉回身,眼神恢復了平時的冷靜。
“等他們這些強龍先走乾淨,咱們這政治意義大於實際作用的隊伍留下來,既是給奉國一點麵子,也是……再看看風向,現在就當第一個走的,太紮眼了。”
陳副官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拿起已經溫了的茶,一口喝完。
“行,都聽您的,反正有您在這坐著,弟兄們心裏也踏實。”他站起身,臉上恢復了些不羈的笑意,“那我先去盯著點操練,免得那幫小子偷懶。”
“那可得盯仔細了……”
上午10點。
南京,奉國皇宮。
西式樂隊在偏廳演奏著舒緩的樂曲,悠揚的旋律透過高大的廊柱飄散開來,試圖驅散這座權力核心深處固有的緊張。
沉穩的腳步聲踏在價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打破了寧靜。
來人正是帝國外交大臣章士釗。
他快步穿過兩側衛兵肅立的漫長走廊,徑直走向憲政樞密院深處。
走入了繁華的憲政樞密院,此時,他要去見這個國家的最高領導人:奉帝。
走廊兩側的特製櫥窗裡,珍貴的瓷器和玉器靜默陳列,見證著帝國的底蘊與奢華。
但他似乎無暇欣賞,來到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前,略一示意,便一步跨入。
房間內部也是極其寬敞,裝飾極盡華麗。
奉帝正坐在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後,而站在他麵前的是帝國國防大臣陸慧恩。
他似乎剛完成彙報,奉帝臉上帶著滿意的神色。
“陛下……”章士釗快步走到奉帝身側,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奉帝臉上的滿意瞬間凝固,變了變。
他抬手,止住了正準備繼續說話的陸慧恩。
“你先下去吧。”奉帝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
陸慧恩敏銳地察覺到氣氛有異,恭敬地低頭:“臣告退。”
他退後幾步,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內隻剩下奉帝與章士釗兩人。
事實上,當伊卡歐利斯在廣東湛江登陸時,南京方麵真正的隱憂,並非那頭毀天滅地的巨獸,而是隨之而來、雲集珠江三角洲的多國聯軍。
怪獸,打敗也好,打跑也罷,但這些實實在在駐紮在帝國腹地的外國軍隊卻可能藉此機會攫取利益,甚至賴著不走。
奉帝國作為一個威權主義中央集權製國家,素來將“主權至上”視為鐵律,對此局麵自然高度警惕。
為此,他們採取了一項極其隱秘且強硬的措施,暗中向幾個主要盟國透露了帝國在廣州秘密儲備有10枚原子彈的事實。
這一舉動的目的有二:
其一,若怪獸造成的破壞無法遏製,原子彈確實是最後的手段。
其二,也是被高層普遍認為的主因,在廣州部署核武,等同於在政治上掌握了主動權與威懾力。
這枚“核籌碼”旨在警告聯軍:無論局勢如何發展,這片土地最終的話語權,仍牢牢掌握在奉國手中,任何勢力都需在此框架內行事,不得逾越。
這10枚原子彈也成功達到讓帝國高層滿意的局麵,因為無論英美法日,這些國家的政客對此問題肯定會更謹慎點了。
此前,怪獸兵臨廣州時,為避免出現不可控的意外,軍方已通過地下鐵道係統,將這10枚關乎國運的原子彈用專列從地下安全轉移至更為隱蔽的梅州基地。
“訊息確實嗎?”奉帝沉聲問道,手指敲擊著光滑的桌麵。
“情報部門綜合多方資訊研判……‘蝴蝶’穿越南嶺進入江西的可能性極高,以其行進路線和速度推測,下一步極有可能威脅蘇杭。”章士釗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晰沉重,“陛下,要是蘇杭若有不測,南京……便不再是安全的後方了啊。”
他頓了頓,接著補充:“臣希望陛下,能北上暫避鋒芒……”
奉帝沉默了片刻,目光銳利如鷹。
“梅州那邊,準備得如何了?”
“一切就緒,隨時可以啟動轉移程式……臣與參謀部初步議定,由於江西不穩定因素過大,最佳轉移路線是經福建浙南沿海,最終抵達寧波,這條路線……大部分在吳國境內。”章士釗微微停頓,點出了關鍵。
奉帝立刻明白了章士釗親自前來的深意。
涉及核武過境,尤其是穿越附屬國領土,這絕非簡單的軍事調動,而是極其敏感的政治外交博弈。
“吳國……”奉帝沉吟著,“蔣昭玄還在惠州?”
“是,世子及其麾下人仍在惠州駐紮,未有異動。”
“此事必須絕對保密,隻能與吳國最高層溝通。”奉帝做出了決斷,“士釗,你親自去辦。”
“請陛下吩咐。”
“我要你與吳王秘密協商,確保通道暢通,萬無一失,條件可以放寬,但要讓他們明白,此事關乎帝國核心利益,沒有拒絕的餘地。”
“臣明白。”章士釗深深一躬,“臣即刻安排,親自前往福州。”
奉帝點了點頭,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深沉難測:“去吧,記住,要快,要穩。”
章士釗領命,快步退出了書房。
奉帝獨自坐了片刻,隨即按鈴,召來了侍從官。
“傳令,召集樞密院核心成員,朕要聽取關於必要時使用非常規武器的應對預案。”
半小時後,他在一眾重臣的簇擁下,徑直走出皇宮,乘坐防彈專車,在嚴密護衛下駛向郊外的專用機場。
而一架銀色的專機早已在跑道盡頭待命。
空氣有些悶熱,此時,6月下旬的南京正處於梅雨期,天空陰沉沉的。
登機前,奉帝還是選擇最後回望了一眼南京城的方向,目光深沉。
當引擎轟鳴,專機滑跑、起飛……飛機便載著這位帝國最高統治者,向北飛去。
目的地: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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