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傳來了斷斷續續的聲音。
模糊不清,像風吹過樹葉、水流過石縫。
聲音變得清晰,變得熟悉。
“聽到了嗎?醒醒……普拉秋斯!”
他殘存著意識,聽這個聲音像從迷霧中穿梭而來,並且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
但他的眼皮還是感覺異常沉重。
他閉著眼,感到柔和的晨光灑在自己身上,自己被溫暖輕飄的綢緞緊緊包裹,但身體彷彿不屬於自己,被鐵鏈束縛一般動彈不得,躺著。
格裡高利?
他在心裏默唸這個名字。
“聽到了嗎?快醒醒啊,我可要打你了!”
然後是身體恢復了些許知覺,知道有人在一邊推著自己了。
緩緩睜開眼睛,視線模糊不清,隔了一層水霧一樣朦朧。
一片白色的景象。
他低哼了一聲,這是給旁邊的人聽的。
“格裡高利?”
普拉秋斯試探性向周圍喊話,聲音不大。
“謝天謝地!終於醒了,你能看見我嗎?”
他的視線裡呈現出一個黑影,一隻手,然後移開,一張逐漸清晰下來的臉,不安地凝視自己。
普拉秋斯緩緩伸出自己的右手,將纖細的手指展示在視線麵前,輕輕摸著自己的臉。
已經有很多汗了。
“你剛才差點把我嚇死了!我醒來以後真的以為你……”
格裡高利的話還沒說完,普拉秋斯就感覺自己身下輕微晃動了一下。
他意識還沒完全恢復,身體處於一種半麻木狀態。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正躺在一個傾斜的表麵,身體在上麵滑動。
格裡高利的臉完全清楚了,他的眼睛、棕發,以及上方淡藍的天,印著雲浪的波紋。
“等等,這是在什麼地方!”
他內心更加慌亂害怕了。
他想動一下腿,但隻感覺腿跟灌了鉛一樣沉重。
“不要動!”
格裡高利在一旁蹲著打斷他,聲音都尖銳起來:“你躺在屋頂。”
屋頂?
普拉秋斯的腦子更加混亂了。
他很聽勸,一動不敢動。
他把眼睛重新閉上,努力回憶之前發生的事,卻隻記得那片迷幻的光點、無形的暖流,他的身體被剝離成粉末狀的光粒,大風和濃霧……
“所以……你能跟我形容一下嗎?格裡高利,我到底怎麼了?”
普拉秋斯發出了無助的囁嚅。
他將頭側過來,看到自己眼前是一片黃色的乾草,也看清了這個屋頂。
可以看出,地麵在自己左側,自己慢慢朝那個方向滑去,而格裡高利就蹲在自己的右側。
他貌似已經在最高處,還用一隻手撐著,不敢鬆。
身下的屋頂是用一節節木板拚接而成,上麵鋪了一層乾燥粗糙的乾草。
衣服在屋頂上緩緩摩擦的聲音傳入身體。
“先聽我的,抓住我的手!”
幾乎是命令的語氣,普拉秋斯的眼前出現一隻手,然後迅速抓住了他的右手腕,格外有力。
溫暖從格裡高利的手掌中傳來,他也慢慢抬起另一隻手,要一起抓住,但卻發現這個舉動可能不那麼明智。
因為他隻不過動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自己的身體就要往下滑一截。
他的腿不能完全控製,但是又出現一種很敏感的狀態。
敏感到能清楚感到那裏的乾草正在滑動。
屋頂的傾斜度似乎越來越大了?
“今天可真不走運……”
普拉秋斯的右手也一樣握住了格裡高利的手腕。
“別鬆手了,我給你拽上來!”格裡高利低吼道,膝蓋似乎也因此而在發抖。
但那傾斜度讓他使不上全力。
他頓了頓:“如果你掉下去死了,那我怎麼辦?讓我一個人留在這裏,我可不要!不能死!”
普拉秋斯一陣無語,但確實感覺自己的身體距離屋頂邊緣越來越近了……
眼睛微睜,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在加速,一種無形的力將他往下拉,感覺呼吸都不暢了。
“不行不行……我不能死……抓緊我慢慢挪上去吧。”普拉秋斯顫抖地開口。
縱使自己右手的力量在流失,但如今他顧不得這些。
他用了全力,那些細汗匯成一起,順著臉頰滑落。
格裡高利身體幾乎是向後蹦跳起來,雙腿分開,一調整,普拉秋斯看到他居然趴在了屋頂的另一側。
“等一下!今天我必須把你拉上來,沒有我允許你怎麼能死?”
格裡高利的眼神異常堅定:“今天是你的生日!”
他雙手都向前伸抓住了他的手腕,重新發力,全身肌肉彷彿都緊繃起來了。
普拉秋斯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滑到屋頂邊緣了。
他的右手出現撕裂的疼痛感,還沒完全掉下去。
風從地麵的方向吹拂而來,眼前的景象幾乎是夢中一樣,又開始變得模糊。
他慢慢往上方挪動。
普拉秋斯向上望去,隻看到他們手腕的肌肉都緊繃到極點。
一股強大的力量將他往上拽。
他順勢用已經恢復意識的另外的手腳配合著挪動,踩著輕飄飄的乾草。
視線裡的身體又開始緩緩離開屋頂邊緣。
普拉秋斯身體也跟著在屋頂上調整,雙腿挪動到一邊,整個人身體豎直麵對著地麵那個方向,隨後全身發力,向後拚命挪動。
幸運的是,用上全力的他們都安全到了屋頂最高處。
環顧四周,他終於看清周圍的景象,看到自己剛纔在屋頂留下的痕跡。
其實自己剛才還沒有到達那個邊緣,距離那個邊緣至少還有四五米。
兩人沒笑,隻是他們膽大起來,開始緩緩起身。
站在屋頂上,風從四麵八方吹來。
他們伸出手,順便降低著身姿,調整不摔下去。
風帶著麥田乾燥和清香的氣息在他們身邊環繞。
普拉秋斯比較靠近一些頂端的邊緣,他的目光斜視下去,隻看到下麵是厚厚的草堆,看起來又高又厚,還有一輛獨輪手推車停在旁邊以及幾個密封的木桶。
他在腦中迅速估算了這個高度,他們從屋頂到地麵距離起碼有10米,直接跳下去,還是有些令人恐懼的。
不過,乾草堆的存在讓這個距離縮減到不足5米。
他立即把這個情況告訴給了自己身後的格裡高利。
“你確定嗎?我可看不到下麵!”
格裡高利站在他後麵。
他很想直接上前看個清楚,不過他暫時也隻能在原地保持平衡了。
“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這吧?”
普拉秋斯低聲說道,他的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剛才的驚險一幕依然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以及他們心**同的最大的一個問題。
這是哪?
格裡高利眉頭微皺,目光掃視著四周。
雖然因為有普拉秋斯口中的乾草堆,他還是感覺有些不安。
他也不是在鄉下長大的,又抬頭看看遠處的金色麥田匯成的海洋和一排排鬆樹,權衡著什麼。
“跳吧,跳吧……”他終於開口。
普拉秋斯嚥了嚥唾沫,在前麵呼著氣點了點頭。
他們不能一直待在這裏……他深吸一口氣,豁出去了。
“現在,我數倒計時,我先跳下去,然後你立馬跟著我。”普拉秋斯說。
“沒問題……”格裡高利低哼了聲,“準備。”
“3……2……1……”
話音剛落,普拉秋斯向前跳去,用力跳出段距離。
眨眼的功夫,格裡高利看到普拉秋斯的身體就落了下去。
幾乎是同時,他也果斷邁出一步,跑了三大步,就一樣朝著下方乾草堆跳了下去。
格裡高利雙目緊閉,身體不由自主蜷縮,雙手擋在胸前,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緩慢。
普拉秋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很快就落在了乾草堆上。
格裡高利也很快落在他身上,將他壓下去一段。
乾草堆比他們想像中柔軟得多,厚厚的堆積成的草緩衝了他們的墜落。
普拉秋斯的身體陷進了乾草中,隨後又被彈起一小段距離。
隨後,他看到了格裡高利在上方的笑臉。
“呃,被我砸一下,沒事吧?”
“沒事!”他的心跳急促,但身體並沒有受到任何傷害,於是掙紮著從裏麵爬起。
“沒事吧?”
格裡高利的聲音又從旁邊傳來。
“我們運氣不錯。”
“一切都沒事,”普拉秋斯答道,爬出來同時,“我覺得我們應該得做些什麼……”
“不能亂跑了……”格裡高利緩緩從草堆上站起說道,他向下跳,平穩落地。
“誰又能想到,我們能被河邊那口破鍾吸住,掉到了這麼一個世界呢……”
普拉秋斯也從草堆裡完全鑽了出來。
兩個人看著彼此的眼睛,氣氛卻突然嚴肅起來。
“新的世界?”普拉秋斯認真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格裡高利不知道怎麼回應。
普拉秋斯看著他從乾草堆上跳下,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我們這是?”
這次他們都能清楚看到這個大木屋的全貌了,像一個大倉庫。
他們跑到另一邊,看到了另一邊開著的門。
裏麵角落裏堆著很多木板和草堆,靠近門的這邊還有一些雜亂的工具。
出來了後,他抬頭看了看四周。
兩人正處在一個田間十字路口,四麵都是金黃的麥田,遠處還有一排鬆樹。
“這是哪……我怎麼不記得?”
普拉秋斯蹲下身,大膽用手觸控到冷冷的地麵,低聲問道。
他的困惑越來越大了。
他抓起一把黑土,讓手指微微摩擦……
“誰知道呢?”
格裡高利在一旁踢著石塊。
“這像在田地裡,我們到底是怎麼過來的……附近應該會有村莊,那有人,我們距離那應該不會太遠的……”
普拉秋斯點了點頭,目光繼續掃視著四周。
麥田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音。
遠處的鬆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挺拔,天空明亮清澈,鏡子一樣。
“我們得找個地方休息一下,然後再慢慢想辦法弄清楚我們在哪吧。”
普拉秋斯不說話,隻是若有所思盯著地麵的土地,又把袖子擼起來,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他又來到格裡高利麵前,把他袖子擼起來,用力捏了一下。
“你在幹什麼?”格裡高利擺了擺手。
“痛不痛?”普拉秋斯反問道。
“你力氣太小了。”格裡高利說。
普拉秋斯腦子幾乎炸開。
他咬著牙走到一邊。
這說明,他們可能不是在一個噩夢裏。
不可思議,但卻是真真切切發生了,周圍一切那麼真實,不會騙人的……
“走吧,找個安全的地方。”不等格裡高利開口,普拉利斯便匆匆對他說道。
格裡高利慾言又止,不過又猜到了他心思,大步跟了上去。
兩人沿著麥田中的路向前走去,腳下鬆軟的土地被他們踩出一個個腳印。
清新的涼風從四麵八方吹來,他們格外舒服。
“這到底是哪!”
普拉秋斯在麵前踢飛了一塊石塊,看著那塊灰黑色的石頭落入滾滾翻動的麥堆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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