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斯坦學院,校長辦公室,或說是這座移動堡壘的空中指揮中心。
尤利烏斯校長剛剛結束一場並不完美的遠端戰術協調,空氣中還殘留著硝煙與緊張的氣息。
他略顯疲憊地靠在一張昂貴的真皮座椅上,用一點甜食來放鬆緊繃的神經。
他手中端著杯加了珍珠和椰果的冰鎮奶茶,甚至用了一根特製的純金黃金吸管,冰涼放在嘴中。
用他的話說,這大概是“在毀滅的陰影下保持生活的優雅”。
他剛含著吸管吸了一大口,茶香和奶甜味還沒來得及撫慰味蕾,桌上那部加密的電話就尖銳地響了起來,打破了短暫的寧靜。
他眉頭微皺,放下杯子,純金吸管與水晶杯壁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拿起聽筒:“是我,發生什麼事了,克洛伊?”
電話那頭,副校長克洛伊的聲音隻剩下火急火燎:“尤利烏斯!黃海!我們在黃海的那個觀測站……完了!被徹底摧毀了!”
校長握著聽筒的手指瞬間收緊,他好不容易放鬆下來的身體重新綳直,彷彿一頭被觸及了逆鱗的老龍。
所謂黃海觀測站,還得追溯到不久前,他們去執行的一項短暫的日本地區的任務。
雖然可以說是無功而返,不過是留下一些疑點和困難,但不久後,希瓦爾甘德就在黃海的蘇岩礁區域被發現了。
隻是被發現時,人們發現它一動不動躺在海底,幾乎快和礁石融合。
後來,伊卡歐利斯登陸了,人類出動了軍機和軍艦,可這些攻擊收效甚微。
而這片海域已經被學院封鎖了起來,見識了常規武器對付這類生物的無力後,尤利烏斯一直認為,最好不要打擾它。
所以,他們不是不想剷除這個海中的心腹大患,是不敢,他們真的不想承擔一些付不起的責任。
學院出資下,他們不久前剛在此處建立起了一個科學觀測站,安排了工作人員每天在上麵,任務就隻有一項:監視並檢測希瓦爾甘德的生命活動。
觀測站建立到現在也有一段時間了,幾乎每天都會送來報告,校長也會看,而報告上總是寫著“瀕死”與“生命跡象衰弱”。
在他看來,希瓦爾甘德是個意外收穫,因為這位君主不管經歷什麼事,似乎馬上要死了,一旦君主一死,學院不知道可以得到多少好處,包括那具屍體。
如今,觀測站被摧毀了?誰幹的?希瓦爾甘德?
他也沒有心思去碰那杯奶茶了,沉聲反問:“具體什麼情況?說清楚!”
尤利烏斯語速極快地將噩耗倒出:“時間推測是昨天!我們的補給船剛才抵達預定坐標,看到的隻有大半淹沒在水下的廢墟!支撐結構的合金骨架像被扔進了鍊鋼爐,融化了大部分!整個觀測站幾乎被從水下基礎部分摧毀,裏麵的工作人員……無一生還。”
校長呼吸停滯,那些都是優秀的科研和監測人員。
“為什麼我現在才收到訊息?”校長的聲音裡壓著怒火,“這種級別的警報應該第一時間放在我的桌上。”
“沒有警報!”克洛伊的聲音帶著委屈和更深的不安,“我們連一條求救訊號沒得到!如果不是補給船按計劃過去,我們可能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裏,那東西……它是瞬間發動攻擊的,或者說,它的蘇醒本身就帶著毀滅性的力量,根本沒給觀測站任何反應時間!”
尤利烏斯沉默了。
幾秒鐘的死寂,隻有電話裡傳來的微弱電流聲。
副校長依然在解釋,可這些話,如今像一塊塊冰冷的石頭投入他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也將之前許多零散的、令人困惑的線索串聯了起來。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彷彿穿透了飛艇的艙壁,望向那片剛剛平息下恐怖元素亂流的地區。
他們剛才傾盡全力阻擊的君主,它在戰鬥中那指向北方的、意義不明的古老吟唱……那非攻擊,也非召喚,那明明就是一種感應。
一種跨越了遙遠距離的同族間的共鳴!
它感應到了黃海之下的同族蘇醒了。
所以他們麵對的,從來就不是一位孤立的王,這是一場……南北呼應的、精心策劃的蘇醒!
“明白了……”校長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洞悉可怕真相後的冰冷,“我們太自大了,剛才對付的那位王,它目標或許從來就不是我們,它向北吟唱,是因為它感應到了……蘇醒。”
電話那頭的克洛伊顯然也愣住了,隨即倒抽一口冷氣。
普拉秋斯坐在沙發上,瑟倫好像意識到什麼,他對普拉秋斯欲言又止。
“特級生?”通訊器突然傳來校長的聲音。
普拉秋斯趕緊接:“校長有什麼吩咐!”
“原地不要動,我對你最後的要求。”
“啊……”普拉秋斯答應他後,歪嘴一轉頭,“看吧,不是我不想去……”
瑟倫不見了。
他望著桌上一杯熱茶,嘆了口氣,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算了理那麼多幹什麼呢?睡覺吧……”他來到學院安排的房間,門一關,人就撲到了床上,抱住了被子,“果然!還是這裏懂我啊……不會整天讓我跑來跑去……”
後來,他做了一個很短的夢,隻是夢裏什麼都沒有,他彷彿靈魂一直在飄蕩。
他是在6月22日淩晨兩點醒來的。
月光穿過薄薄的紗簾,勾勒出床上側臥的輪廓,像一尊失手打碎的玉像。
他感覺被夢魘遺棄在這張床上,白皙的雙手緊抱著被子,指節青白,彷彿那是唯一的憑依。
他喘著氣掙紮醒來,長睫上還沾著未乾的潮氣,每次輕顫都像蝶的垂死振翅。
他望向窗外,露出半截雪白的鎖骨,那凹陷的陰影裡此刻,盛滿了幽微的夜光……隨即被暗色吞沒。
空氣裡飄著一股柑橘香,甜得發苦,纏繞著他。
“到底是誰吵醒我……”他晃了晃頭,望了一眼空無一人的房間,“沒人啊,怎麼感覺有人在叫我?”
他揉了揉眼睛:“見鬼了……剛才還聽到有人喊呢,不可能出錯。”
醒了後,他就坐在床上發獃,看著自己纖長白皙的手指在被子上劃來劃去,好像用刀割著蛋糕,透出一絲涼意。
“我告訴你,最好給我出來。”普拉秋斯此刻隻覺得眼皮沉重,心裏冒火。
“那我可就出來嘍。”
“啊?”普拉秋斯一愣,這聲音……不對啊,不是瑟倫那奇怪的腔調。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隻聽“嘭”的一聲輕響。
他床邊的地板突然被頂開了一塊,原來那裏是個不起眼的檢修活板門。
一個毛茸茸亂糟糟的腦袋猛地從底下竄了出來,臉上還掛著賤兮兮的笑容。
“我靠!”普拉秋斯嚇得一個激靈,連忙雙手裹緊被子,心臟砰砰直跳。
定睛一看,居然是斯萊特!
“你大半夜不睡覺發什麼神經?”普拉秋斯驚魂未定,氣得抓起枕頭就想砸過去,“從地板下麵鑽出來?你是土撥鼠的還是地鼠?”
斯萊特躲開枕頭攻擊,雙手扒著洞口,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別激動嘛!我是來報喜的!今天是個好日子,是我們敬愛的伊芙娜小姐的生日!”
“生……生日?”普拉秋斯還沒完全從驚嚇中回過神,下意識地順著斯萊特示意的方向看向門口。
房門不知何時被推開了,一個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裏。
一位身姿窈窕的少女,穿著不算華麗,依舊整潔得體,恰到好處地勾勒出美好的曲線,正是伊芙娜。
她一頭柔順的及肩發,臉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秀,眼神中帶著絲被眼前這詭異出場方式好像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更增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氣質……
普拉秋斯瞬間清醒了大半,眼睛都瞪大了幾分。
他下意識地拉了拉被子,乾咳兩聲,小聲對還扒在洞口的斯萊特嘀咕:“呃……這個……你在這方麵,倒是偶爾有點用的。”
然而,斯萊特臉上的嬉笑卻收斂了一些。
他看了看門口的伊芙娜,又看了看普拉秋斯,眉頭皺了一下。
他利索地從地板下麵完全爬出來,拍拍灰,大步走到門口,對著伊芙娜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們先出去等一下,讓我們的特級大佬稍微收拾一下儀容!今天可是他親自給你過生日,前所未見的特級生……這麵子那必須給足!”
說著,不等普拉秋斯反對,他就半推半哄地把伊芙娜帶出了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裏瞬間隻剩下普拉秋斯一個人。
他愣了兩秒,猛地反應過來,差點跳起來
“斯萊特!你怎麼想的?”他壓低聲音對著門口方向低吼,“你倒是提前說一聲啊!我什麼衣服沒穿就讓女生進來,這像話嗎?合適嗎?”
門外隱約傳來斯萊特帶著歉意的聲音:“哎呀……我的錯,我的錯!事發突然,想給你個驚喜嘛……你換衣服,大家都等著了!”
普拉秋斯罵罵咧咧,但也知道事已至此,隻能趕緊手忙腳亂地翻找衣服。
嘴上雖然抱怨,不過心裏那點因為被吵醒而起的火氣倒也消了大半。
斯萊特這傢夥不著調是一回事,但這份記得同伴生日並張羅的心意,還是讓他有點刮目相看的。
幾分鐘後,普拉秋斯換好衣服,略顯尷尬地走出房間。
沒想到斯萊特和伊芙娜正在走廊裡等著他。
看到他出來,斯萊特不好意思地撓了撓他那頭亂髮:“對不住啊,下次一定提前通知。”
普拉秋斯擺了擺手,表示不跟他計較了。
3人來到臨時宿舍樓外一片相對空曠的場地。
這裏已經聚集了不少學員,都是沒撤離前線區域,他們顯然提前得到了訊息。
雖然條件簡陋,但還是儘力佈置了一下,幾條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綵帶掛在樹枝上,中間擺著一張用彈藥箱臨時拚湊起來的“桌子”。
桌子上最顯眼的,就是一塊小小的看起來甚至有些寒酸的奶油蛋糕。
看著那塊小蛋糕,普拉秋斯心裏不由得泛起一陣酸澀。
和平年代,這或許隻是一頓下午茶的點心,但在這裏,危機四伏、朝不保夕的戰區,它卻承載著在場所有人的心意和對“正常生活”的一點念想。
伊芙娜看著眼前的一切,看著那塊蛋糕,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晶晶的。
她抬起頭,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謝謝大家……真的,這就是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其實普拉秋斯一開始認識伊芙娜的時候,就已經知道,她從來就不是挑剔的人,有人在身邊陪著,她可能就知足了。
她明顯頓了頓:“當外勤的,都不容易……生日嘛,這樣過也挺好的,很難忘。”
她的理解讓原本還有些侷促的氛圍逐漸變得溫暖起來,很多人也咧著嘴笑。
不知是誰先起了個頭,一首悠揚而略帶傷感的生日歌就居然在這寂靜的淩晨山林中緩緩響起。
起初隻有幾個人在唱,漸漸地,所有人都加入了進來。
歌聲不算整齊,甚至有些參差,但在曠野和星空的映襯下卻顯得格外悠長動人……他們都懷著一種沉重的感情,拉著手。
普拉秋斯看著伊芙娜在眾人的歌聲中,在暖暖的火光中閉上眼睛許願的側臉,看著她嘴角那抹恬靜的微笑,又看了看周圍這些同樣年輕卻肩負著沉重命運的麵孔。
戰火紛飛的6月22日淩晨,這裏沒有華麗的派對,沒有昂貴的禮物,隻有一塊蛋糕,一群相依為命的同伴,和一首回蕩在山間的生日歌。
普拉秋斯好像也明白,為什麼好好的生日會得在半夜辦了。
畢竟到了白天,他們就很難說得上有什麼時間了。
這或許就是學院外勤專員們,最真實,最珍貴的日常了。
就在這時,斯萊特猛地一拍腦袋,臉上堆起一種混合著神秘與得意的笑容。
“等等!伊芙娜,我有一件特別的禮物要送給你!”
他大聲而又神秘地宣佈,成功將所有人目光吸引了過來。
伊芙娜好奇地眨了眨眼,看著這位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在眾人期待或懷疑的注視下,斯萊特煞有介事地將手伸進衣服裡摸索了片刻。
然後,他鄭重其事掏出了一根……草。
一根看起來隨處可見、還帶著點野外泥土氣息的普通野草,甚至有些黃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看他手中那根在夜風中微微搖曳的小草……又看看伊芙娜。
伊芙娜臉上的笑容僵住,她望著斯萊特,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麼,卻又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表情複雜極了,有錯愕,有茫然,有不可置信……
普拉秋斯不禁對斯萊特這個自尋死路的行為暗暗豎了個拇指,之前他就跟自己說過要送一根草給伊芙娜,他真的做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伊芙娜什麼也沒說,隻是突然伸出手,一把拉住了斯萊特的手腕。
在眾人更加驚愕的目光中,不由分說地將他拽離了人群,拖向不遠處一棵大樹的陰影後。
這反應太過反常,剩下的學員們麵麵相覷,氣氛一時有些詭異。
隨即,大家目光不約而同地帶著探尋意味地聚焦在了現場另一位核心人物。
特級的普拉秋斯身上。
普拉秋斯被這齊刷刷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尷尬地摸摸鼻子,順勢壓低聲音道:“那個……我去看看情況,別真打起來了……”
這藉口拙劣,但實用,他腳底抹油,也溜向了那棵大樹。
他躡手躡腳地靠近,探出半個腦袋,望向陰影處。
預想中斯萊特被暴打的場麵倒是沒出現。
他看到的是伊芙娜背對著他,雙手正用力地按在斯萊特的肩膀上,使勁地前後搖晃著。
她身體微微發顫,雖然看不到正臉,但那壓低了卻依舊能聽出羞惱交加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斯萊特!你完了!你敢當眾送老孃一根草?你是不是不想活了?啊我的形象!我的形象被你毀了!你還得和我一起執行任務呢,讓我以後在別人麵前還怎麼抬得起頭?”
她的聲音咬著牙,明顯抓狂,又有點氣急敗壞的親昵。
“別晃別晃了!我快吐了!”斯萊特顫抖著說。
普拉秋斯幾乎能想像到那微微漲紅的臉,在月光下不顯猙獰,反而有種反差極大的可愛……
他看著斯萊特在那搖晃中齜牙咧嘴卻依舊帶著點欠揍笑意的臉,瞬間明白了。
這哪是什麼送禮,這分明是獨屬於他們兩人間無法理解的默契,外人註定無法理解了。
他嘴角控製不住地“哦……”了一下,恍然大悟,隨即用手捂嘴,生怕笑出聲來。
他不再偷看,轉身溜回了人群。
“怎麼樣?沒事吧?”有學員小聲問。
普拉秋斯擺了擺手,臉上殘著忍俊不禁的表情,低聲道:“沒事,好得很……估計是‘私人定製’的生日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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