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裝甲車頂,像一萬麵戰鼓在擂響。
透過模糊的觀察窗向外看,普拉秋斯心一點點沉下去,這已經不是雨了,是天漏了。
車隊在泥濘中艱難爬行,輪子捲起的簡直是黃褐色的漿糊,能見度低得嚇人,窗外是翻滾的令人窒息的灰暗水世界。
遠處就是陽江,這座城市如今在狂風暴雨中扭曲,像海市蜃樓,隨時會消失。
伊卡歐利斯經過高速飛行,已經抵達了城市外圍,期間數架戰機對其進行打擊,但收效甚微,反而損失慘重,如今,更多的政府軍部隊正在往這集結。
“老天……”伊芙娜扒著窗戶,聲音發顫,“這怎麼打?”
車隊是在高處行駛,他們可以清楚看見下方的街道成了激流河道,拋錨的汽車玩具一樣被沖走,漂浮的雜物、樹枝、甚至還有屋頂的瓦片在渾濁的水裏打旋。
而更遠處,火車站和機場的方向,黑壓壓的人群在腰深的水裏掙紮,哭喊聲被風雨撕碎,傳到這裏連絕望的嗚咽都不剩。
那些政府軍士兵們用沙袋和身體勉強築起防線,甚至不惜朝天開槍試圖維持秩序,但麵對天災般的風雨,人力如此渺小。
格裡高利狠狠捶了一下車廂壁:“還沒見到,那鬼東西到哪,哪就變成地獄!”
“它不需要動手,”斯萊特臉色蒼白,“它本身就是天災。”
楚月棠蜷縮在角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那種被無形巨眼窺視的感覺又來了,冰冷粘稠,透過厚厚的裝甲板,釘死在她身上。
她甚至能模糊“聽”到遠方傳來的非人的飢餓與憤怒的嘶鳴,直接在她腦髓裡刮擦。
“它知道我們來了。”她聲音細若蚊蚋,帶著無法控製的顫抖。
普拉秋斯把手按在海拉冰涼的刀柄上,這時,反而是一股微弱的暖意順著手臂蔓延,他看向楚月棠:“沒事……撐住。”
車隊終於抵達了山腳臨時營地,這裏情況稍好,但也被狂風暴雨蹂躪得不成樣子。
帳篷東倒西歪,通訊天線在風中瘋狂搖擺,發出淒厲的呼嘯,泥漿沒過腳踝,每個人身上都滴著水,臉色凝重得像腳下的爛泥。
格瓦爾上校跳下車,差點被一陣狂風掀個跟頭。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對著迎上來的軍官大吼:“情況!”
“報告上校!伊卡歐利斯在陽江外圍停滯!風暴中心風速已經超過17級!我們的部隊根本無法靠近!它好像在……進食!”
“進食?”格瓦爾眉頭擰成死結,“詳細情況。”
“我們技術員分析,它正在吸收城市恐慌和絕望散發的精神波,還在催化更多次級怪物!下水道、廢墟裡……全是變異體!”
正說著,通訊兵抱著一台加密通訊器衝過來:“上校!副校長緊急線路!”
格瓦爾一把抓過聽筒。
頻道裡傳來克洛伊的聲音,背景音嘈雜,夾雜著電流乾擾的嘶嘶聲。
“格瓦爾!聽著!最高優先順序訊息!尤利烏斯校長從西貢親自來電!”
“校長?”格瓦爾一愣,他是斯卡德堡的高階軍官,斯卡德堡一直和歐斯坦學院有過合作,而他知道那位大人已經很久沒直接乾預前線事務了。
“學院決定傾力支援,不是幾十幾百個,1000名學員!整整1000名血裔!已經緊急調遣!12小時內抵達!”
訊息像一道閃電劈開壓抑的雨幕,周圍豎著耳朵聽的軍官們瞬間瞪大了眼睛,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1000名學院的學員,那不是1000個士兵,那是1000個移動的超自然火力點,是訓練有素、身負各種詭異血統和能力的戰爭機器!
絕望的氛圍瞬間被撕開一道口子,斯萊特猛地挺直腰板:“1000人?校長他老人家終於捨得下血本了!”
伊芙娜眼睛亮了:“我們能反推了?”
就連阿爾傑一直冷著的臉上也閃過一絲波動,他低著頭,晃著手指:“天鵝會有500多人……銀蛇會有300多人……黑塔會有300多人”
盯著這些數字,普拉秋斯深吸一口氣,感覺壓在胸口的巨石輕了一點,至少看起來他們不是孤軍奮戰。
克洛伊的聲音繼續傳來,斬釘截鐵:“在那之前,你們的任務不變,‘鑰匙組’必須按計劃前出,為後續主力到來創造戰機!明白嗎?”
“明白!”格瓦爾吼了回去,聲音充滿了力量。
他轉向普拉秋斯等人,目光灼灼:“聽到了?別給學院丟臉,收拾裝備,5分鐘後出發!天氣原因,車隊暫時無法前進,我們徒步翻過這座山!與山那邊的政府軍突擊隊匯合!”
雨更大了,山路徹底成了瀑布,每一步都像在逆著激流跋涉。
泥石流不時從山坡上衝下,帶著雷鳴般的轟響。
普拉秋斯用海拉當柺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最前麵,為身後的楚月棠擋開大部分風雨。
楚月棠咬緊牙關跟著,臉色蒼白,但眼神裡多了點東西。
伊芙娜和斯萊特互相攙扶,格裡高利罵罵咧咧地拖著沉重的裝備箱,阿爾傑墊後,克拉吉爾在雨中發出幽幽微光。
“見鬼的天氣!”格裡高利一腳踩進泥坑,差點摔倒,“那玩意把颱風當被子裹嗎?”
“沒辦法……這就是領域性生物的特性,撕裂天空的君王,”斯萊特喘著氣,“它所在之處,環境會被強行扭曲契合它的本質……這十多級颱風就是它的巢穴壁壘,是一層保護罩。”
突然,楚月棠猛地停下腳步,捂住胸口,乾嘔起來。
“又來了?”普拉秋斯立刻扶住她。
楚月棠艱難地點頭,手指顫抖地指向左側一片被洪水淹沒的窪地:“下麵……有東西……很多……被催化了……很痛苦……”
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那片渾濁的水麵猛地翻滾起來!
數十個腫脹、慘白的人形物體浮了上來,身上還掛著破爛的衣物,眼睛是渾濁的白色,嘴巴無聲開合,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動,朝著山坡上的他們湧來!
是被洪水淹死的遇難者!被伊卡歐利斯的能量場催化成了行屍!
“開火!”格瓦爾上校怒吼。
士兵們上前,槍口噴出火舌,子彈打在這些行屍身上,濺起汙濁的水花和碎肉,一個個倒下,新的又湧來了
維克多喊道:“瞄準頭部!或者用高爆彈!”
伊芙娜尖叫一聲,掄起長刃劈碎一個靠近的行屍,粘稠的液體濺了她一身。
格裡高利憋了一肚子火,咆哮著拔出刺刀,直接衝進屍群,像一頭狂暴的熊,每一次劈砍都帶起一片殘肢。
普拉秋斯將楚月棠護在身後,海拉橫斬,刀光前方,幾隻行屍被無形的力量撕裂了。
他感覺到海拉又在震顫,似乎對這汙穢的能量極其厭惡。
戰鬥短暫,這些行屍隻是被催化不久,不難對付,但數量不少,處理起來很是麻煩。
清理完最後一隻,人們都喘著粗氣,濺滿了汙水和噁心的黏液。
楚月棠看著水麵上漂浮的殘骸,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這隻是開始……”格瓦爾麵色陰沉,“越靠近它,這種東西隻會越多越強。”
隊伍沉默著繼續前進,氣氛更加壓抑,援軍到來前,他們隻能靠自己,然而這山路越來越陡峭,風雨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
突然,前方探路的士兵發出了警告的哨音。
“注意!右側山體有滑坡跡象!”
話音未落,一陣可怕的轟鳴聲從上方傳來!
混合著巨石樹木和泥漿的洪流,如同巨獸的咆哮,從山坡上直衝而下!瞬間就衝垮了隊伍側翼的臨時護欄!
“躲開!”格瓦爾嘶吼。
隊伍瞬間大亂,人們拚命向左側擠壓躲避。
普拉秋斯一把拉住楚月棠,猛地撲向一塊凸出的岩石後麵。
伊芙娜被斯萊特拉了一把,兩人滾作一團。
格裡高利怒吼著用身體頂住一個快要被沖走的裝備箱。
阿爾傑靈貓般躍上另一塊巨石,避開了主流。
泥石流裹挾著萬鈞之勢,轟隆隆地從他們剛才站立的地方衝過,留下一條恐怖的破壞帶。
驚魂未定,普拉秋斯突然感覺手心一空,他猛地回頭,隻見楚月棠因為剛才的拉扯和驚嚇,腳下一滑,竟沿著陡峭泥濘的斜坡向下滑去!
“你!”普拉秋斯瞳孔驟縮,想也不想就撲過去抓她。
但斜坡太滑,他非但沒抓住,自己也被帶得向下滑落,兩人瞬間失去控製,沿著陡坡急速下滑,直衝向下方那片被洪水淹沒、剛剛還有行屍出沒的窪地。
“菜鳥!”上方傳來同伴們驚恐的呼喊聲,迅速被風雨聲淹沒。
普拉秋斯想用海拉插入地麵減速,但泥漿太軟,無處著力,他隻能儘力將楚月棠拉進懷裏,用身體護住她。
天旋地轉,泥水灌入口鼻,世界隻剩下轟鳴和下墜感。
不知滾了多久,兩人砸進窪地邊緣的渾水裏,濺起大片水花。
衝力巨大,普拉秋斯後背狠狠撞在水下的什麼東西上,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懷裏的楚月棠也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渾濁冰冷的水瞬間淹沒過來,普拉秋斯掙紮著站穩,水深及胸。
他顧不上自己的疼痛,急忙搖晃懷裏的楚月棠:“喂!醒醒!快醒醒,沒事吧?”
楚月棠咳嗽著吐出幾口泥水,驚惶地睜開眼:“我們……我們……”
“掉下來了!”普拉秋斯喘著粗氣,警惕地環顧四周。
水麵漂浮著雜物和令人不安的碎塊,周圍是陡峭的斜坡,上方傳來同伴隱約的呼喊,但被風雨聲扭曲,聽不真切。
他們暫時安全,但被困住了,而且,單獨兩人在這片剛剛還有行屍出沒的水域……
刀身傳來的又不再是溫暖,而是一種冰冷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嗡鳴。
他順著海拉示意的方向看去,心臟猛地一縮。隻見不遠處渾濁的水麵下,許許多多蒼白的身影緩緩升起,一雙雙空洞的白眼鎖定了他們。
如果不是這該死的暴雨,如果不是這該死的狂風……普拉秋斯想起剛才的事,簡直要被氣死了,他望著天,空中閃過幾條白花花的閃電。
雷鳴傳來,水麵感覺沸騰了。
這些死屍在抽搐著動彈,就這麼將殘缺的身子立出水麵,那樣緩緩朝他們逼近。
普拉秋斯果斷將她橫身抱了起來,跑向一旁的高處。
當他回頭拔出海拉,卻隻聽見幾聲混著雨聲的槍響,然後是緊張的踩水聲。
那幾具死屍迅速沉入了水下,他喘著粗氣時,隻聽見下方傳來新的動靜。
一個軍官走在前麵,身後跟著一個連的士兵。
普拉秋斯趕緊揮手示意,那軍官見到普拉秋斯,在原地愣了一下,又趕緊跑了過來。
“普拉秋斯!”上方傳來格瓦爾上校的喊聲,他回頭,看見上校側著身,幾乎是著下來,不等普拉秋斯解釋,他上前狠狠抓住他的肩膀,極其關切地問,“你沒事吧?哪受傷了沒?”
順便上下左右看了個遍,發現沒什麼傷口,才鬆了一口氣。
“你還能繼續往上走嗎?”他又問。
“我可以……”
那軍官跑上來,格瓦爾轉身和他握手道謝,普拉秋斯重新抱起楚月棠,聽格瓦爾和這軍官講話中不缺讚美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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