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6日下午,短暫停火後,法國人還是發動了進攻。
在高雄市區,連長陳定山蹲在一堵斷牆後捲煙,手指剛沾上唾沫,法國軍機的尖嘯聲就劃破了天空,爆炸的衝擊波掀翻了幾米外的沙袋,熱浪裹著碎石,劈裡啪啦砸在鋼盔上。
他猛地把煙絲塞進嘴裏嚼著,鹹腥的血味混著煙草的苦澀在舌尖炸開。
“機槍!左翼!”他吐掉煙渣吼道,聲音瞬間淹沒在又一輪轟炸裡。
20米外的小樓視窗,兩挺輕機槍的槍管已經燒得發紅,副射手掌心燙得滋滋作響。
法國人的子彈突然潑水般掃過來,副射手的鋼盔像被鐵鎚砸中的西瓜般爆開,腦漿濺在身後“保境安民”的標語上。
“殖民佬!”陳定山抄起衝鋒槍,竄到街壘缺口,3個法國兵正貓腰穿過濃煙,就要摸過來了。
他扣住扳機不放,子彈把領頭那人的腰椎打成兩截,剩下兩個扭頭就跑,被樓上的輕機槍追上撂倒,屍體在瓦礫堆裡抽搐,像離水的魚。
又是一輪轟炸,中間間隙的寂靜比爆炸更折磨人。
陳定山抹了把臉上的血痂,粘在手上的還有半片耳朵,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上的,也不知道是法國人的還是自己弟兄的。
這條並不寬的巷路深處傳來微弱的呻吟,吳軍的士兵們利用這裏的掩體和武器不斷阻擊法軍,衛生兵拖著斷腿往聲源處爬,繃帶在身後拖出長長的血痕。
“報數!”陳定山踹開壓著通訊兵的磚塊。
活著的士兵從各個掩體後伸出染血的手指:7、13、22……最後停在67。
他躺在幾塊沙袋後,伸出雙指對著自己不遠的一個大頭兵打了下手勢,對方立即心領神會,滾到他腿邊。
大頭兵王栓子歪戴著鋼盔,戰場上噪音很大,他們幾乎是靠吼來對話:“連長!”
“剛才,我們又沒了多少個弟兄?”連長大聲地說。
這個大頭兵眼神飄忽不定,身子發抖,掰著手指,聲音支支吾吾的,像是堵在喉嚨。
“問你話呢!回答我。”連長一句話又將他拉回現實。
他說:“如果把那輪轟炸和剛剛打退法國兵的一次小衝鋒一起算的話……100來號人。”
“100來號人……”連長吐掉粘在嘴上的泥土,“這叫什麼事?”
“這……聽說不遠的一條巷,法國人在那裏轟炸得可狠了,全都是火在燒。”大頭兵說。
5月3日,法軍就已經對這裏發動了進攻,一開始就是以絕對的優勢壓過來,現在他們守軍已經不到原來的一半,退守到了市區,嘗試著和法國人打巷戰了。
“那援兵呢?又被飛機攔了?”陳定山從廢墟裡刨出半壺水,晃了晃分給周圍圍過來的幾個兵。
淡水混著鐵鏽味灌進喉嚨,他那老母親塞進包袱的龍眼乾,現在應該早泡成了血糊吧。
王栓子突然劇烈發抖,牙齒磕得咯咯響:“差不多……按理來說,早該到了。”
陳定山扒著斷牆往外看。
百米外的十字路口,3輛雷諾R-35坦克正碾過他們戰友的屍體。
履帶卷著碎骨渣哢哢轉動,跟在後麵的殖民地步兵頭戴鋼盔,手持衝鋒槍。
“燃燒瓶!”在那裏埋伏的長官咆哮如雷,幾個燃燒瓶從不同視窗飛出,兩輛坦克頓時裹進火球。
第三輛的炮塔卻轉了過來,37毫米炮管黑洞洞地指向他們藏身的商店。
時間突然變得很慢,他們看見炮口迸發的火光,炮彈撞進二樓,衝擊波把這位長官掀到十米外的彈坑裏。
左耳徹底聾了,右耳灌滿尖銳的蜂鳴,他吐出兩顆斷牙,發現手裏攥著半截炸飛的胳膊。
又是一聲劇烈的爆炸,陳定山回頭一看。
“連座……”王栓子從磚堆裡爬出來,大難不死,隻是右腿膝蓋以下隻剩碎布條纏著的白骨了,“法國人……上來了……”
陳定山摸向腰間,手槍套卻空了。
他抓起一旁染血的工兵鏟,鏟刃已經卷邊,巷子兩頭同時響起軍靴踩碎玻璃的聲音,各種口音的法語此起彼伏。
“見過颱風嗎?”他突然問。
王柱子茫然點頭,血沫從嘴角往外冒。
陳定山咧開缺牙的嘴笑了:“老子就是颱風,所謂颱風,就是不管什麼都往前沖!”
第一波法國兵衝進巷口時,倖存的幾十名吳國兵同時開火,沒有所謂的戰術,隻有打紅眼的機槍手站在廢墟頂上掃射,直到被坦克炮轟成肉泥。
陳定山掄著工兵鏟直往前沖,劈開了某個跑在前麵的法國中尉的鎖骨。
榴彈炮的尖嘯撕裂天空。
陳定山在一陣流彈中居然倖存下來了,他自己也感覺很神奇,踉蹌著撲向後方的掩體,腦海裡回想著剛才自己親自用一把工兵鏟結束了一個中尉的生命。
硝煙中,三艘掛著藍海東青旗的驅逐艦和一艘巡洋艦正在轉向,艦炮齊射的火光像地獄綻放的彼岸花,十幾個黑點正破浪而來,那是吳國援軍的運輸船隊。
一片混亂中,連長本以為那些法國兵會衝上來了結他的生命,但是更大的震響傳來,他呆愣了幾十秒,小心翼翼回頭看時,隻看見被摧毀的法國坦克。
殖民地步兵們像退潮般往回撤。
剩下的吳國兵們呻吟著,掙紮著,陳定山卻突然跪倒在地,才發現他其實根本沒倖免。
在那腹部,溫熱的血往外噴,在塵土裏積成小小的水窪,他剛纔不要命撲過去的時候,就已經中了彈。
腎上腺素支撐著他最後的生命。
“連座……”王栓子拖著殘肢爬過來,眼淚沖開臉上的血垢,“您撐住……”
陳定山盯著水窪裡的倒影,那張被硝煙燻黑的臉,多像他父親戰死在戰場時的模樣。
“能活下去,務必告訴……”他猛地站起,抓住王栓子的衣領,渾身顫抖著,喉結上下滾動,“一定要留預備隊!”
王栓子的哭聲漸漸遠了。
陳定山好像聽見軍艦的汽笛,聽見援軍的衝鋒號,聽見母親在院子裏晾曬龍眼乾的沙沙聲,最後一聲艦炮轟鳴中,他想起之前,世子在演講中問的問題:“我們能贏嗎?”
世子的回答是“我們能”。
但他已經沒有生命能去證明他說得對不對了。
徐承勛站在“鎮海”號巡洋艦的艦橋上,白色海軍製服被海風灌滿,他單手抓著望遠鏡,另一隻手死死按在指揮台上。
“左舷主炮,仰角32,方位187!”他嗓音嘶啞,字字如鐵,“放!”
“轟!”
152毫米主炮噴吐出熾烈的火舌,炮口風暴掀起的狂風險些將幾名水兵掀翻在甲板上。
炮彈劃破長空,在岸上的法軍炮兵陣地炸開一團巨大的火球,泥土、鋼鐵和人體殘肢被拋向半空,又像雨點般砸落。
“命中!”觀測員嘶吼。
徐承勛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但很快又繃緊,他轉向通訊官:“通知運輸船,立刻靠岸解除安裝!”
幾海裡外,十多艘運輸船正破浪前行,甲板上已經擠著吳國兵,他們緊握著槍,目光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海岸線,那裏硝煙瀰漫,法軍隻有零星的的機槍火力點仍在噴吐火舌。
“將軍!”副官林世昌突然喊道,聲音裏帶著一絲不安。
徐承勛頭也不回:“什麼事?”
“您最好看看這個……”
徐承勛皺眉,轉身大步走向艦橋另一側,當他舉起望遠鏡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遠處的天際線上,數十個黑點正迅速放大,每一個都拖著細長的尾跡,像死神撒下的一把黑芝麻。
“法國人的‘海盜’!”林世昌聲音發緊,“至少兩個中隊!”
徐承勛麵色絲毫未變,放下望遠鏡,轉身走向艦內通訊器,聲音冷靜:“全艦防空警報,攔截組準備,高射炮就位!”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艘軍艦,水兵們像被捅了窩的螞蟻,瘋狂奔向各自的戰位。
37毫米高射炮的炮管抬起,炮手們手忙腳亂地裝填彈藥,汗水順著他們下巴滴落在滾燙的甲板上,瞬間蒸發。
黑點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它們的輪廓,那是法國海軍航空兵的“海盜”攻擊機。
它們在空中優雅地分成了兩撥,一撥撲向正在登陸的運輸船,另一撥則直撲“鎮海”號和其他3艘驅逐艦而來。
“來了!”有人尖叫。
1架“海盜”猛地俯衝而下,機翼下的機槍噴吐出火舌,子彈在甲板上犁出一道火星四濺的死亡軌跡,2名水兵像破布娃娃一樣被撕碎。
緊接著是第2架、第3架……
“開火!”徐承勛咆哮如雷。
高射炮的開火聲響徹海麵,漆黑的煙團在戰機周圍炸開,一架“海盜”被直接命中,在空中翻滾著,淩空解體,燃燒的殘骸天女散花般墜向大海。
但更多敵機突破了火力網,炸彈呼嘯著落下。
近失彈在艦艉右側爆炸,水柱衝天而起,海水像暴雨澆在艦橋上,徐承勛被澆了個透心涼,但他紋絲不動,依舊死死盯著天空。
“右舷中彈!輪機艙進水!”損管隊員的喊聲從通訊器裡傳來。
“堵住!”徐承勛抹了把臉,“繼續射擊!”
又一波敵機襲來,這次它們採取了更狡猾的戰術,2架“海盜”從不同方向同時俯衝,迫使防空火力分散。
子彈和炮彈在空中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但仍不可避免有炸彈落在了甲板上。
前甲板的1門高射炮被直接命中,炮組全員陣亡,鋼鐵碎片像刀片一樣四射,割開了附近水兵的喉嚨和胸膛,鮮血在甲板上匯成小溪,又被激烈的海風吹散。
徐承勛的耳朵在爆炸聲中嗡嗡作響,但他依然保持著可怕的冷靜。
他看向運輸船的方向,那裏同樣陷入了地獄,1艘運輸船已經被擊中,熊熊燃燒,士兵們隻能像下餃子一樣跳進海裡,有些人的揹包太重,直接沉了下去,再也沒有浮起來。
“將軍!‘海鰍’號發來訊號,他們被3架敵機纏住了!”通訊官大喊。
徐承勛咬牙:“告訴‘海鰍’,堅持住!我們的飛機呢?”
“抱歉,還在路上,至少還要10分鐘!”林世昌又緩緩補充,“開戰以來,我們的飛機幾乎是被壓著打,沒辦法……”
10分鐘,在大型空襲中,10分鐘足夠讓他們沉入海底了。
又有“海盜”突破了火力網,1架幾乎是貼著桅杆飛過,機翼下的炸彈清晰可見,徐承勛有些恍惚,他甚至能看清飛行員那張被氧氣麵罩遮住的臉,那傢夥在笑!
“左滿舵!全速!”徐承勛咆哮如雷。
“鎮海”號龐大的艦體猛地傾斜,炸彈幾乎是擦著船舷落入海中,爆炸的衝擊波讓整艘軍艦劇烈顫抖,幾名水兵被甩出甲板,慘叫著落入滾沸的海水。
“高射炮不要停!”徐承勛死死抓住欄杆,指甲都嵌進了鐵皮裡,“瞄準領隊機!”
炮手們已經殺紅了眼,裝彈手的手臂被燙出了水泡,卻依然機械地重複著裝填動作。
終於,一串37毫米炮彈咬住了1架“海盜”的機翼,將它撕成了兩截,燃燒的殘骸打著旋兒墜向大海,在海麵上炸出一團火球。
可這不夠。
更多“海盜”在集結,它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盤旋著準備下一波攻擊。
蘇州的天,已經細雨如絲。
奉國人邀請五國的人去了蘇州園林,蔣昭玄站在拙政園的月洞門前,青灰色的磚牆爬滿藤蘿,雨滴順著黛瓦滴落,在石階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他伸手接住一滴雨,涼意沁入掌心,卻壓不住心頭那股灼燒般的焦躁。
“先生,這邊請。”禮賓官微微躬身,引著各國代表穿過曲折的迴廊。
蔣昭玄刻意放慢腳步,讓法國代表團先行,皮杜爾那身筆挺的西裝在雨霧中顯得格外紮眼,像一把出鞘的劍。
轉過“海棠春塢”時,他看見皮杜爾的隨從匆匆湊到了他耳邊低語,那位法國外交部長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蔣昭玄回頭,看見林鴻儒的製服下擺已被雨水打濕,卻仍保持著從容的步態,他們沿著復廊緩步前行,透過鏤空花窗,能看見一池碧水倒映著錯落的亭台。
蔣昭玄正要對他說些什麼,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他。
他的侍從官匆匆跑來,軍靴踏碎了水麵倒映的雲影。
“殿下!”侍從官湊到他耳邊,熱氣混著雨水的潮濕,“福州派去支援琉求的4艘軍艦裡,‘鎮海’號被法國軍機集火,徐將軍生死不明,它可能也已經沉了……”
話像一把鈍刀生生劈進他的太陽穴,蔣昭玄扶住身旁的湖石,指甲深深掐進石縫裏的青苔,那冰涼滑膩的觸感,如同沉船甲板上覆蓋的海藻。
遠香堂前,一株百年紫藤正開得絢爛,重光葵站在花瀑下,手持懷錶,似在賞花,餘光卻一直瞟向這邊。
查爾斯爵士更是不加掩飾地觀察著每個人的表情變化,手中的銀質手杖有節奏地輕叩地麵。
“諸位。”奉國禮部侍郎突然提高嗓音,“請隨我參觀園主當年讀書的玉蘭堂。”
隊伍繼續向前移動,蔣昭玄機械地跟著,眼前卻不斷閃現徐承勛站在艦橋上指揮若定的身影,轉過“玲瓏館”時,他險些撞上一塊突兀的太湖石,那石頭的輪廓,多像一艘傾覆的戰艦啊。
“採用借景手法,將北寺塔納入園中視野……”禮部侍郎的講解聲忽遠忽近。
在“見山樓”二層的觀景台,眾人終於停下腳步。
蔣昭玄憑欄遠眺,雨幕中的蘇州城宛如水墨暈染,皮杜爾突然走到他身旁,法式香水味撲麵而來。
“我承認這是令人遺憾的意外。”法國人用生硬的漢語說道,“徐將軍是位可敬的對手。”
蔣昭玄想起徐承勛和他並肩站在港口,說“我就是颱風”時的神情。
現在這場颱風,可要永遠停在了琉求的海底。
“世子覺得這個觀景角度如何?”章士釗不知何時出現在另一側,油紙傘上的雨滴串成珠簾,“既能看見全景,又不會太過暴露。”
話中有話。
蔣昭玄望向遠處,日本代表正在假山後與英國秘書低聲交談,法國武官對著袖珍電報機快速記錄,而奉國的那些侍衛們看似散漫,實則封鎖了所有出入口。
這不是賞園,是圍獵場。
“好景緻。”他聽見自己說,“可惜缺了艘畫舫。”
章士釗的笑聲像碎冰相撞:“畫舫馬上就到。”
果然,當他們來到“香洲”石舫時,侍者們已備好了茶點。
這座不繫舟造型的建築半浸在水中,雕花門窗全部敞開,蔣昭玄坐在靠窗位置,看著雨絲在湖麵激起無數同心圓。
“關於停火協議……”皮杜爾剛開口,重光葵就輕咳一聲,日本外相從袖中抽出一柄摺扇,“啪”地展開,扇麵上是墨繪的富士山,正好對著法國代表團。
查爾斯爵士突然用杖尖輕敲舫板:“聽說貴國在印度支那的駐軍,最近也是補給出了些問題?”
蔣昭玄注意到皮杜爾的無名指抽搐了一下,那枚家族戒指在暗處閃著冷光。
“我國商船隊很樂意提供幫助的。”重光葵的扇子又翻了一麵,露出怒放的菊花,“當然,需要海上護航。”
雨聲漸密,打在舫頂的聲響像無數細小的馬蹄,蔣昭玄端起青瓷茶盞,水麵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
這些人談論的不是和平,是分贓。
他忽然明白為何要選在園林談判,因為這些曲折的迴廊真的能掩蓋直白的交易,精巧的亭台可粉飾血腥的算計。
茶盞在他手中輕輕一晃,幾滴茶水濺在宣紙般的袖口,暈開淡青的痕跡,他抬頭看向林鴻儒,老人正專註地觀賞窗外景色,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所以我國提議。”章士釗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在琉求設立非軍事區,由奉、日、吳三國共同駐軍監督。”
皮杜爾立刻反駁:“法蘭西必須保留軍事存在!”
“像保留‘黎塞留’號那樣保留嗎?”查爾斯爵士輕笑,“它現在恐怕正在海底保留著。”
眼看又要陷入爭吵,重光葵突然擊掌3聲。
兩名日本隨從抬進一個漆木食盒,揭開竟是精緻的和果子,做成櫻花形狀的糕點旁,赫然擺著份檔案。
“與其在這糾結,諸位不如各退一步。”重光葵將檔案推向桌子中央,“法國必須撤軍,但可以保留琉求全島的物資中轉權。”
蔣昭玄看著檔案上的菊花紋章,又突然想起林鴻儒說過的話:“政治和軍事就是這樣,連我們自己人都猜不透,敵人才會更糊塗。”
現在這艘石舫裡,每個人都在演著雙麵戲。
代表們三三兩兩走向休息區,蔣昭玄站在窗前,望著窗外庭院裏的假山流水,神色晦暗不明。
“世子。”查爾斯爵士不知何時走到他身旁,“真是令人疲憊的會議,不是嗎?”
蔣昭玄側頭看他:“爵士似乎樂在其中。”
查爾斯輕笑:“外交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隻不過……”他晃了晃酒杯,“有些人註定是觀眾,而非演員。”
蔣昭玄不動聲色:“那爵士認為,誰纔是,或者應該是真正的導演?”
查爾斯沒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越過蔣昭玄,看向遠處正與皮杜爾低聲交談的章士釗。
“日落之後,總有新的黎明。”他說完,轉身離去。
蔣昭玄凝視著他的背影,直到林鴻儒悄然靠近。
“世子,”他壓低聲音,“奉國人剛才和日本人進了隔壁房間,你不會不知道這是什麼的,這是私下協商……”
蔣昭玄閉了閉眼。
窗外,一條烏黑的鯉魚躍出池塘,將水花濺在青石上,轉瞬即逝。
“告訴隨行武官,”他輕聲道,“做好最壞的打算。”
“是。”
海軍將領最好的結局,是與艦同沉,最壞的結局,是沉了也換不回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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