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金瑛眯著眼睛,細細打量他這表情神態:“你成年之後不管你想管還是不想管,你爹閔金璽生前所有的遺產都會落到你的手上。
單論公司股份就不僅有閔家的閔氏海運,還有閔氏集團其他產業上下遊各個子公司分公司,連帶著他私人名下的資金和不動產,這可不是一筆小數字。
”
她停頓幾秒,接下來的話似是隨口補充:“這個數額啊,如果有誰吃了熊心豹子膽要侵吞,那是不死也得牢底坐穿。
”
閔金瑛一雙眼如雌虎狩獵,如果目光有顏色有動作,此刻是綠幽幽地咬著洪宇的臉,在他抬起眼皮的一瞬間,立刻攫住他的視線。
洪宇終於動筷,吞下閔金瑛夾給他的那塊魚臉肉,定定看著她,頂著她的審視與恫嚇:“我還有幾門考試要考,可以放寒假再說嗎?”
閔金瑛眼尾隨著笑意飛揚,仔細在洪宇的眼角眉梢的微表情中搜尋樂趣。
洪宇立刻垂下眼去,夾了一筷子菜到自己碗裡,“而且我還得去問問老師,我寒假需不需要補課,等之後再說吧,行嗎,姑姑?”
他說完,夾菜配著飯細嚼慢嚥下肚,再冇抬眼主動延續這話題。
閔金瑛舌頭頂了頂一側虎牙齒尖,又笑起來說:“當然可以,我一定給你留個位置。
我說侄子,去閔氏實習,你是想姑姑給你找個導師帶你呢?還是你直接就來跟著你姑姑我,我手把手教你怎麼做生意。
你想呢?”
洪宇還是乖巧低頭:“再說吧,真要去的話,姑姑決定就好。
”
閔金瑛又要開口,可旁邊的閔堃已經看明白這桌上這一個步步進逼玩心正旺,一個寸寸退讓招架不住,忍不住幫洪宇說話,以進為退:“當然是跟著你好一些,你把他丟給彆人,彆人既不會用心教他,也不敢讓他光明正大地閒著,都是浪費時間。
”
閔金瑛嘖嘖兩聲:“還說呢,這麼護著他。
”
閔堃擰著眉毛搖頭,伸手蓋在閔金瑛的小臂上,“他年紀還小,你彆老故意欺負他。
”
閔金瑛把手臂抽回來:“這話我不愛聽啊,我可以帶小孩兒,可我來帶孩子的話,要打要罵,可都隨我的。
什麼叫故意欺負他?我要是樂意欺負他也是看得起他。
”
閔堃自知多說無用,將話題轉換:“好了不說這個了。
你既然要接手閔家了,那金璽的葬禮……”
“姑姑你放心,我會給閔金璽辦得風風光光的。
這麼好迎來送往結交政商的機會,我怎麼會放過呢?怎麼會替閔家放過呢?”
閔堃原本隻是想確認葬禮日期,閔金瑛這麼說,她直接問:“金璽的葬禮,還會有誰要來?”
“閔金璽的葬禮有誰來了?”閔金瑛在鏡子前整理衣服選擇配飾,透過鏡子的反射看向靠著電視機背景牆的文墨。
文墨側身把包拿過來,翻出ipad,開啟來弔唁的賓客名單,遞給閔金瑛。
上頭已經高亮出了好幾個名字,文墨走上前,指尖點著給閔金瑛解釋。
“這幾個是和閔金璽合作很多年的船舶製造商,這些是閔金璽生前還有接觸的其他幾個越南港口的潛在合夥人。
這個阮總你還記得吧?”
“記得,忘了誰也不會忘了她。
不就是在我和閔金璽之間當牆頭草那個嘛,手上貪了這麼多還不知足,偏偏她手上的超級港口最可觀。
”
閔金瑛對這些人名早有印象,往後翻就看見文墨整理的資料,右手拿起一枚胸針低頭比在絲巾上,左手還捏著ipad,一目十行地記完最後的一頁。
“王懷欽冇來?”
文墨搖搖頭:“據說是去雲南考察了,帛金、輓聯、花圈倒是全都到了。
”
“雲南考察?”閔金瑛把ipad還給文墨,冷冷哼一聲,低頭把胸針釦好,“這條毒蛇和閔金璽從小到大穿一條褲子一樣好,現在兄弟死了,自己倒跑去撈錢去了。
”
閔金瑛拿起酒店房卡與車鑰匙,剛開啟門,回身跟文墨說:“打探一下王懷欽去雲南具體考察什麼專案?以前閔金璽在,他不會跟閔金璽搶,彆是現在明修棧道暗渡陳倉,說著去雲南,可卻來跟我搶越南的港口了。
”
文墨點頭,和閔金瑛一起下樓去酒店停車場,文墨在副駕駛位上辦公,閔金瑛開車,前往殯儀館。
開門下車前,文墨拉住閔金瑛的手,“你閔家的親戚你也知道的,向來冇有分寸,今天千萬要沉住氣。
閔家那些親戚,一個個睚眥必報的,尤其是你二叔家,你現在還冇有在閔家站穩腳跟,彆給以後留坑。
”
閔金瑛閉著眼睛點頭,解開安全帶:“我知道了,生意場上不懂事的草包我也見多了,你放心吧。
”
兩人下車,步行進殯儀館。
禮堂前少年在門邊站著,披麻戴孝,雙手疊在身前,朝前來的賓客鞠躬致謝。
程叔在旁邊站著,西裝襯得白髮更惹眼。
閔金瑛皺了皺眉頭,側身貼近文墨的耳朵:“閔金璽一輩子威風,臨了要多謝這頂綠帽子纔有人給他摔瓦起靈,可給他送殯的老弱病殘孕五個占了倆。
”
文墨跟閔金瑛對視一眼,齊齊低頭藏嘴角笑意。
兩人話語聲音細小,可咬耳朵低頭笑的樣子,叫台階上的一老一小看得清楚。
閔金瑛大搖大擺地上前,看看程叔的一張黑臉,又瞧瞧洪宇這小白臉。
她拿著手包疊手在身前:“程叔在這兒迎賓就行了,洪宇你跟我進去招呼人,閔家的生意夥伴大大小小今天都到了,光在門口點頭哈腰可守不住閔家家業。
”
冇等程叔反應,洪宇先嗯聲答應,乖乖走到閔金瑛身邊。
閔金瑛懶懶看了一眼程叔,帶著洪宇和文墨往禮堂內走。
腳還冇有邁進去,閔金瑛已經瞧見裡頭輓聯高掛花圈無數,賓客更是三三兩兩聊天,人數不少。
閔金瑛側身幫洪宇理了理孝帽帽簷,低聲道:“跟著我,彆亂說話,實在不知道乾什麼說什麼,就好好流眼淚,眼淚實在掉不出來就低頭閉上嘴,知道了嗎?”
閔金瑛動作與話語從來就冇有這麼軟和過。
洪宇愣了幾秒,把頭一點,低眉順眼說一句:“知道了。
”
閔金瑛嗯了一聲,轉身進禮堂。
禮堂正中央,閔金璽躺在花團錦簇中,牆上輓聯與周圍花圈,一圈一圈將這追悼會包圍裝點。
剛進禮堂,文墨就偏頭跟閔金瑛耳語:“閔金璽的助理今早遞了辭呈。
”
閔金瑛跟文墨對視一眼:“他不肯去管閔家服裝製造的產業線轉型?他跟著閔金璽打拚這麼多年,捨得就這麼放手?”
“隻說是累了,想要歇一歇,可能要自己創業。
可閔金璽的追悼會葬禮都是他一手操辦的,擺明瞭是送最後一程就走。
隻是不想和我們共事罷了。
”
閔金瑛眼珠子轉了轉:“他不能走,我還需要他對付閔家那群老東西呢,你幫我跟他約個時間聊一聊,就今天葬禮之後吧。
你跟他說,我閔金瑛不是容不下人的,可他非要‘好奴不事二主’,連自己一手打拚下來的事業都不要,這樣的人我也不稀罕。
”
文墨點點頭,正要轉身離開去找閔金璽的助理,抬眼就看見閔家二叔走過來,側身捏了捏閔金瑛的手臂,跟她打了個眼色。
閔金瑛暗道一句“白日不說人,夜裡不說鬼”,拍了拍文墨的手背,帶著洪宇迎上去。
“二叔好。
”閔金瑛拍了拍身側洪宇的肩膀,“叫二叔公,這是你爺爺唯一的堂兄弟,一直在汕頭打理著閔家大大小小的服裝廠子,那可是閔家發家的產業。
你二叔公功高至偉。
”
閔二叔嗬嗬笑,似乎是對這頂高帽子十分滿意,可開口卻是:“你爸可一直想把我們這幫還在汕頭的親戚剝離出去,我說洪宇啊,你可要看看忘本的人是什麼個下場。
”
閔金瑛眉心動了動,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哦?閔金璽跟他二叔鬨得這麼僵?比她打探到的情況還好還要厲害幾倍。
“哎呀,說到這個我都替我哥覺得不好意思,服裝產業可是閔家的立身之本,他居然想直接剝離丟去國外,真是的。
二叔……”
“洪宇,你還有幾個月就成年了,閔家的生意你要學著瞭解,有什麼不懂的,可以來問二叔公。
”
閔金瑛的笑一下子就冷在了臉上。
她閔金瑛一個大活人還在這裡站著,居然還比不上一個冇成年的小雞崽子。
洪宇看見閔金瑛那一瞬緊繃的下頜線,直接往閔金瑛後頭退後一步,把頭低下去。
閔金瑛想著文墨的囑咐與勸導,磨著牙壓住火氣:“怎麼需要勞煩二叔大駕,我冇空教他,還有閔金璽的副手,就是那個一直主導要剝離服裝製造業的,我還在考慮要不要把他留下來,延續舊政又當個太子太傅的,一舉兩得。
”
閔金瑛的話出口時還看了身旁的洪宇一眼,看他按照自己剛剛的指令,一個字不多說,低下頭去一雙下垂眼眼尾紅紅,心裡剛升上來的火氣呼啦啦消下去大半。
閔家二叔一張老臉鐵青,還想嗆兩句閔金瑛,可她已經懶得跟老登廢話,免得自己真發起火來不好收拾。
看見閔金璽那幾個越南港口的潛在合夥人到場,連一句失陪都冇有賞給閔二叔,用手背拍了拍洪宇的手臂,抬腳就走過去,直接把人給丟下。
洪宇快步跟上,半路拉住閔金瑛的衣袖。
閔金瑛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有屁快放。
”
洪宇猶豫幾秒,看閔金瑛眉頭開始皺起,趕緊開口:“我去休息室呆著吧?”
閔金瑛眉頭更緊兩分,她抬手一拍洪宇的腦門:“我閔金瑛的位置從來都是自己拿到手的,不用彆人給我讓,老實在我身邊呆著,我能吃了你嗎?”
洪宇低著頭冇說話,一雙下垂眼在孝帽的寬大帽沿下顯得眼尾紅紅,可憐巴巴的樣子,叫閔金瑛的怒意無處發泄。
可不得不說,臭小子確實很會看顏色,也知道自己的身份,不會依靠著彆人對她蹬鼻子上臉。
閔金瑛眯著眼睛看他半晌,算了,賞顆棗。
她回頭看了眼禮堂門口走過來的那幾個總,還是扭頭回來先看洪宇,捏住他的下巴:“剛纔做得挺好的,嘴巴閉緊跟著我,乖乖聽話。
”
洪宇被迫抬眼看閔金瑛。
閔金瑛說這話時表情仍顯不屑,但已經冇有剛剛麵對閔家二叔時的周身怒意。
他下巴抵在閔金瑛的虎口處,上下一點。
“走吧。
姑姑現在就開始教你怎麼談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