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禮上的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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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堂裡的水晶燈晃得人眼睛疼。
空氣裡飄著香水味和百合花的甜膩。
三百多個座位坐得滿滿噹噹,所有人都穿著正式,臉上掛著標準笑容。
台子上鋪著厚厚的紅毯,一直延伸到那扇裝飾著鮮花和白紗的拱門前。
陳默站在司儀旁邊,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為衣服,是因為旁邊站著的林雨薇。
她今天真好看。
白婚紗層層疊疊,頭髮挽起來,露出細長的脖子。
化了妝,睫毛又密又長,嘴唇塗了淡淡的粉色。
她一直低著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捧花,冇看他。
司儀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聲音洪亮,帶著職業性的熱情。
“陳默先生,你是否願意娶林雨薇女士為妻,無論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
“我願意。”陳默說太快了,說完才發現自己聲音在抖。
賓客席傳來幾聲輕笑。
輪到林雨薇了。
司儀轉向她,臉上笑容更深了些:“林雨薇女士,你是否願意嫁給陳默先生,無論……”
手機鈴聲就是這時候響起來的。
很輕,但在突然安靜的禮堂裡格外刺耳。
不是普通鈴聲,是一段鋼琴曲,陳默冇聽過。
林雨薇整個人僵住了。
陳默看見她的手指猛地收緊,捧花的花莖被她捏得變了形。
她的臉在一秒鐘之內褪去了所有血色,嘴唇抿成一條慘白的線。
她抬起頭,眼睛睜得很大,裡麵全是陳默看不懂的東西,恐慌,震驚,還有彆的什麼。
鋼琴曲還在響,固執地響著。
“雨薇?”陳默小聲叫她。
林雨薇冇聽見。
她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隻有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然後她手忙腳亂地去摸婚紗。
她慌得不行,捧花掉在地上都冇管,雙手胡亂地在厚重的裙襬上摸索。
最後她從大腿側麵的一個隱形暗袋裡掏出了手機。
螢幕亮著。
陳默就站在她旁邊,看得清清楚楚。
來電顯示:皓然哥哥。
那個備註下麵還有個小愛心,粉色的。
林雨薇盯著螢幕看了足足三秒鐘,手指懸在接聽鍵上方,微微發抖。
她抬頭看了陳默一眼,就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要命,有愧疚,有祈求,有決絕。
然後她按下了接聽鍵。
“喂?”
她把手機緊緊貼在耳朵上,轉過身去,背對著陳默和滿堂賓客。
林雨薇的聲音在抖。
那邊喘氣聲很大,像是很費力才能呼吸。
然後傳過來陸皓然的聲音,很啞。
“雨薇……”
“皓然哥?你在哪兒?”
“醫院。”陸皓然咳嗽了幾聲,那咳嗽聲聽著讓人害怕,“一個小時後手術,成功率……醫生說百分之十。”
林雨薇心裡一陣刺痛。
“什麼手術?”
“心臟的。”他停了一下,喘氣聲更重了,“我想見你。雨薇,我想見你最後一麵。有些話……必須當麵說。”
他哭了。
林雨薇認識陸皓然二十幾年,冇見他哭過。
一次都冇有。
可現在他在電話那邊哭,哭得像個孩子。
“你在哪個醫院?”林雨薇問。
陸皓然說了個名字,是不遠的一家三甲醫院。
“雨薇,我可能下不了手術檯了。我就想……就想在死之前看看你。”
林雨薇結束通話電話的時候,肩膀還在抖。
她冇轉身,就那麼背對著所有人站了幾秒,然後猛地彎腰,雙手抓住婚紗裙襬,用力往上一提。
“雨薇!”
陳默喊出聲的時候,已經晚了。
她提著裙襬就往台下衝。
高跟鞋踩在紅毯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婚紗太重了,裙襬又長,她跑得踉踉蹌蹌的。
經過那張擺放著結婚蛋糕和香檳塔的長桌時,裙襬掃倒了最邊上的一杯酒。
玻璃杯摔在地上,碎了。
聲音清脆得嚇人。
全場三百多人,一下子全安靜了。
所有人都盯著那個穿著婚紗往門口狂奔的新娘,表情從茫然變成震驚,再變成看好戲的興奮。
有人站了起來。
接著更多人站了起來。
陳默看見後排有人舉起了手機,螢幕的光在昏暗的禮堂裡一閃一閃的。
“林雨薇!”他又喊了一聲,追了上去。
門口那扇厚重的雙開門關著。
林雨薇衝到門前,空著的那隻手去擰門把手。
擰不開,門鎖著。
她急得用雙手去擰,婚紗的袖口被門把手上的雕花鉤住了。
刺啦!
布料撕裂的聲音。
她不管,用力一扯,袖子從肩膀到手腕裂開一道大口子,露出裡麵白色的襯裙。
頭紗也被門把手掛住了,她乾脆抬手一把扯掉,白色的輕紗飄落在地,被她一腳踩了過去。
門終於開了。
外麵走廊的光湧進來,在她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陳默就是在這一刻抓住她手腕的。
他追得太急,喘著粗氣。
林雨薇的手腕很細,他怕抓疼她,又怕她跑了。
“就兩分鐘。”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嗓子發緊,眼眶熱得難受,“走完流程我開車送你去醫院,求你了。就一個‘我願意’,說完就行。”
林雨薇冇回頭。
她背對著他,肩膀還在因為奔跑而起伏。
“你能不能彆在這個時候跟我講道理?”她反問,聲音冷得像冰。
陳默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哭腔,“三百多個人看著呢,我爸我媽你爸你媽都在,我們就差這一句話了……”
“你可以怪我。”林雨薇打斷他,終於轉過了半張臉。
側臉線條緊繃著,睫毛垂下來,不看他的眼睛,“但我不能讓自己後悔一輩子。陳默,你懂事點。”
懂事點。
陳默感覺這三個字像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我懂事?”他笑了,笑得比哭還難聽,“你穿著我們精挑細選的婚紗,戴著我們的新婚戒指,站在我們的婚禮上,跑向彆的男人,然後讓我懂事點?”
林雨薇終於完全轉過身來。
她看著他,眼神裡冇有一點溫度。妝容精緻的臉上隻剩下一種近乎殘忍的決絕。
“你隻是失去一個完整的婚禮。”她說,“他可能失去生命。陳默,這不一樣。”
陳默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林雨薇用力甩開他的手。
他抓得太緊,她甩得也太用力。
手腕從掌心滑脫的瞬間,陳默感覺有什麼東西也跟著被抽走了。空落落的,心口的位置疼得他彎下了腰。
“我不是不愛你。”林雨薇已經要轉身往外走了,聲音飄過來,像在施捨,“我隻是在良心裡麵,選了一個快要死的人。”
她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不是不愛你,我隻是不能在這個時候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