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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弘眼底掠過幾分錯愕與震驚,目光落在沈慕昭臉上,久久未曾移開。
洛瓔亦是愣在原地,眸光複雜,細細打量著她的眉眼,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二人下意識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心緒。
想來,這纔是阿淵藏在心底、唸了多年的姑娘。
眼前少女的眉眼輪廓,竟與那幅舊畫裡的女童全然重合,神韻無二,簡直就是放大版的人兒。
相比之下,他們此前苦心尋來的那位方家小姐,竟全然不像了。
看來,蕭驚淵已然找到了心愛的姑娘了。
隻是不知,這是哪家的姑娘。
蕭景弘望著那張麵容,隻覺莫名眼熟,暗自沉吟打量。
洛瓔最先回過神,激動地起身,上前輕握住沈慕昭的手,笑得溫和:“這眉眼生得真俊,我瞧著,竟有幾分親切。不知是哪家的千金?可曾許了人家?”
沈慕昭微微一怔,轉瞬便認出,眼前的婦人便是靖王妃洛瓔。
靖王夫婦常年鎮守邊關,久不歸京。
她嫁與蕭珩、冊立中宮之時,二人遠在塞外,縱然聽聞帝王大婚的訊息,卻從未見過她的模樣,不識她亦是尋常。
沈慕昭垂下眼眸,還未開口,便被蕭驚妍搶先一步:“皇嬸,她名喚沈慕昭,是沈家女。”
至於婚配與否,蕭驚妍一想到如此佳人竟要配那平庸皇帝,心頭便堵得慌,索性選擇閉口不提。
“沈慕昭……”
蕭景弘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複而恍然大悟。
難怪這般眼熟,沈慕昭的眉眼,與沈蒼倒是如出一轍。
早年他與沈蒼交好,素來聽聞沈家嫡女膽識卓絕、風華無雙,隻是早早入宮為後,囿於深宮高牆,世人隻聞其名,難見真容。
今日一見,方知傳聞非虛。
洛瓔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淡了下去,不由蹙起眉頭。
她雖早知道蕭驚淵清心寡慾、不近風月、拒儘天下佳人,不是生性無情,隻是心有所屬。
但她而今才知道,不是因為他尋不到佳人,而是心愛之人早已為人婦!
刹那間,兩人心底五味雜陳,說不清是喜是憂。
喜的是蕭驚淵終於有了心悅之人,且沈慕昭品貌卓絕,絕非尋常嬌柔閨閣女子可比,心性風骨皆配得上他。
憂的是,造化弄人,萬般皆是遺憾。
沈慕昭早已入宮,是大啟皇後,是君妻,是他的侄媳。
君臣倫常,朝堂綱紀……樁樁件件,都是橫亙在二人之間的天塹,半步都逾越不得。
若任由這份隱秘情愫肆意滋生,日後一旦敗露,便是傾覆朝堂、貽笑天下的皇室醜聞,足以讓兩人的前程名聲俱毀。
皇家,絕不能鬨出這樣的醜聞!
蕭景弘親自教養蕭驚淵長大,最懂他的性子。
旁人或許隻當蕭驚淵是一時情動,可蕭景弘看得通透。
這孩子性子執拗、用情至深,一旦執念生根,便是萬難拔除。
可偏偏他心繫之人,是萬萬不能肖想的存在。
蕭景弘心底一聲長歎。
若是沈慕昭未曾入宮,若她還是那個肆意張揚、意氣風發的沈家大小姐,他與洛瓔必定全力促成二人。
可如今,身份已定,一切皆成定局。
洛瓔斂去眼底所有複雜心緒,悄悄抬手,不動聲色地碰了碰蕭景弘的衣袖,示意他儘快想想辦法。
蕭景弘會意,心下已然拿定了主意。
長痛不如短痛。
與其讓蕭驚淵在這段註定無果的感情裡畫地為牢,不如趁早斬斷這份妄念。
那方家小姐容貌與沈慕昭有幾分相似,品性溫婉端莊、知書達理,家世相配,是世間難得的良配。
若能慢慢相處相知,假以時日,或許能沖淡這份深情和執拗。
思及此,蕭景弘抬眸,看向身側的蕭驚妍:“阿妍,你帶著沈姑娘與方小姐四處遊玩一番,好生招待兩位姑娘。”
待眾人散去,蕭景弘抬眸看向蕭驚淵,麵色難得嚴肅了下來。
“阿淵,你自幼隨我長大,我教你的第一句話,你可還記得?”
蕭驚淵身形微僵,他知道,皇叔要與他說些什麼。
他垂落的十指悄然收緊,嗓音微沉:“皇叔教誨,君子守禮,立身守心。”
“你記得便好。”蕭景弘微微頷首,目光沉沉,“君子,當知分寸、明倫常。身為皇室臣子,需尊君、畏法、知禮、守止。這些道理,我自幼教你,你該比誰都清楚。”
他稍作停頓,直白問道:“你心悅沈慕昭,對不對?”
蕭驚淵薄唇緊抿,沉默不語。
他就知道,他心悅何人,是瞞不過這位自幼看他長大的皇叔的。
何況,他也冇想瞞,更冇想過否認這個心思。
蕭景弘看出了他的想法,繼續道:“君為天,臣為地。天地尊卑,君臣名分,早已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你是臣,她是君妻。你對她起心動念,便是以下窺上,便是僭越,是犯上!”
“君子之道,首在克己。你就算如何放不下,也要放!”
他話鋒一轉,循循善誘道:“今日在場的方家小姐,你也見過了。她眉眼與沈姑娘有幾分相似,溫婉賢淑、品性端正,家世清白,是難得的良配。”
蕭驚淵眉峰微蹙,正要開口,便被徑直打斷。
“我並非要你勉強將就。”
“何不試著與她相處一段時日,給旁人一個機會?”
……
另一邊,沈慕昭隨蕭驚妍步出雅間,方纔眾人異樣的目光仍縈繞心頭。
她心下疑惑,卻無從揣測緣由,隻覺得這氛圍壓抑又詭異,讓人渾身不自在。
她索性出聲告辭:“公主殿下,臣妾身子有些不適,先行告退了。”
畢竟她現在還冇有興趣來弄清楚彆人對她的看法。
前世這個時候,那些殺手怕是要來殺她了。
今生她冇有喝下蕭柔下過藥的茶水,就是不知,會否還有殺手來殺她。
她也好趁此機會,弄清楚前世救她的那人,到底是誰。
沈慕昭提起裙襬,轉身朝外走去,怎料路過門口,就聽裡頭傳來一聲:
“阿淵,帶方小姐出去轉轉吧。”
她的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柳眉輕輕蹙起,心下莫名湧上一股煩躁。
她側目往裡看了一眼,隻瞥見蕭驚淵挺拔的背影,冇再做停留,徑直走出了醉仙樓。
這是蕭驚淵的家事,與她……冇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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