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不大，但濃煙極重。他一眼就看到，老爺子床邊的小檯燈打翻在地，電線裸露，火花已經引燃了床單和一部分窗簾。老爺子自己歪倒在床沿，一隻手無力地垂著，另一隻手卻伸向門口的方向，五指張開，劇烈地顫抖著，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激烈的“嗬嗬”聲，渾濁的眼睛死死瞪著衝進來的陳大牛，裡麵充滿了某種絕望的、近乎燃燒的急切。
“老爺子！”陳大牛衝過去，想先把人拖離火源。
就在他抓住老爺子胳膊的瞬間，老人那隻顫抖的手，用快得不像病人的速度，猛地反扣住了他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然後，老人枯瘦的手指，極其艱難地、卻異常堅定地，將一件堅硬、冰涼的東西，用力塞進了陳大牛的手心。
陳大牛一愣。
老爺子佈滿皺紋的臉在濃煙和紅光中扭曲，他張著嘴，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隻有口型在艱難地蠕動，一遍，又一遍。
陳大牛死死盯著他的嘴唇。
地……
下……
二……
最後一個“二”字的口型做完，老人眼中那點急切的光，像耗儘了所有燈油的殘焰，猛地熄滅了。他手一鬆，整個人癱軟下去，隻剩下劇烈的咳嗽。
“快！把人弄出來！”管家老趙和其他傭人提著滅火器衝了進來，白色的乾粉瞬間噴湧。
陳大牛被濃煙嗆得眼淚直流，他緊緊攥著手心裡那枚硬物，將老爺子架起，在眾人的幫助下，踉蹌著退出房間，退到相對安全的走廊。
火災很快被撲滅，源頭隻是小範圍的床單和窗簾燃燒，損失不大，但整個二樓一片狼藉，煙味刺鼻。林薇站在走廊儘頭，臉上沾著一點菸灰，頭髮也有些淩亂，正沉聲指揮傭人清理和開窗通風。她的目光掃過被扶出來、虛弱咳嗽的老爺子，又掃過一臉菸灰、驚魂未定的陳大牛，眼神深邃難辨。
陳大牛劇烈地咳嗽著，藉機低下頭，攤開一直緊握的拳頭。
汗濕的手心裡，躺著一把鑰匙。
老舊的黃銅鑰匙，邊緣已經被磨得光滑，帶著老人身上特有的藥味和汗漬。鑰匙柄上，刻著兩個幾乎被磨損殆儘的字母，但在走廊應急燈的光線下，勉強可以辨認：
B2。
8
B2。
地下二層。
陳大牛躺在臨時更換的、同樣瀰漫著煙味的新房間裡，指尖反覆摩挲著那把黃銅鑰匙冰涼的齒痕。老爺子用最後力氣傳遞的資訊，和之前草稿簡訊裡提到的“地下室”，以及冰櫃裡那些東西，還有素描本上預留的空白……所有碎片，開始向一個更黑暗、更深處的地方聚集。
雲山墅不止一層地下室。那個堆滿雜物、放著冰櫃的地方，隻是B1。真正的核心，在更下麵。B2。老爺子塞給他鑰匙，是希望他下去？還是警告他不要下去？
不管怎樣，林薇已經對他動了殺心。火警來得蹊蹺，但暫時打斷了她。她不傻，很快就會把火警和地下室的異常聯絡起來。時間，不多了。
第二天清晨，陳大牛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出現在廚房幫忙準備早餐。他看起來比平時更加畏縮，動作僵硬，眼神躲閃，倒水時手抖得幾乎灑出來。
林薇坐在餐廳長桌儘頭，慢條斯理地喝著咖啡。她換了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重新梳理得一絲不苟，昨晚的淩亂彷彿從未發生。
“陳師傅，”她放下杯子，聲音溫和，“昨晚受驚了。老爺子房間電路老化，出了點意外，幸好你反應快。”
陳大牛立刻放下水壺，轉過身，腰彎得更低了，臉上堆起近乎討好的、惶恐不安的笑：“冇、冇事，林小姐，應該的，應該的……就是……就是……”他搓著手，聲音越來越低，眼神飄忽，“我昨晚……也是嚇著了，後來都冇睡好，老想著那煙……還有之前，我在地下室亂翻東西……我真不是有意的，林小姐，我就是個鄉下人，冇見過世麵，手賤……您千萬彆趕我走！”
他語無倫次，額頭上甚至冒出了細密的汗珠，將一個受驚過度、生怕失去工作的底層護工演得淋漓儘致。
林薇靜靜地看著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著咖啡杯沿。她的眼神像手術刀，緩慢地刮過陳大牛臉上每一寸細微的表情。
“怎麼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