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樓梯口的方向傳來。溫和,清晰,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陳大牛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間凍住了。他極其緩慢地轉過身。
林薇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暗紅色的酒液在水晶杯裡微微晃動。她穿著一身米白色的家居服,頭髮鬆鬆挽起,臉上帶著一絲淺笑,彷彿隻是偶然路過。地下室昏暗的光線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卻讓那雙眼睛顯得更加深不見底。
“找什麼呢?”她問,語氣平常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如何。
陳大牛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大腦在十分之一秒內瘋狂運轉。恐懼像冰水澆頭,但另一種更本能的東西壓過了恐懼——偽裝。他臉上迅速堆起那種慣有的、略帶侷促和愚蠢的憨厚表情,甚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林、林小姐,”他搓著手,眼神躲閃,“我……我找點除味劑。老爺子房裡,這兩天有點……有點不太好聞的味道。我想著地下室雜物多,興許有以前用剩下的……”
林薇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笑容冇有變化。她輕輕晃了晃酒杯,抿了一小口。紅酒在她唇上留下一抹濕潤的痕跡。
“父親的病,”她放下酒杯,聲音輕柔,一字一句,“到了這個階段,有些味道……是正常的。那是生命……在慢慢離開身體的味道。”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晰的“哢”的一聲。“你不必費心處理。習慣了就好。”
她走到陳大牛身邊,目光掃過那個老式冰櫃,又落回陳大牛臉上。“這裡東西雜,灰塵大,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走吧,我帶你上去。”
她轉過身,率先朝樓梯走去,彷彿篤定陳大牛會跟上。
陳大牛低下頭,跟在她身後。經過樓梯口那扇鐵門時,他注意到,林薇隻是隨手將門帶上,並冇有上鎖。門扉虛掩著,留下一條黑色的縫隙,像一隻微微睜開的、冰冷的眼睛。
林薇走在前麵,背影優雅,步態從容。
陳大牛跟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手心冰涼,一片汗濕。
這是試探?還是……一個為他敞開的、更危險的陷阱?
5
淩晨兩點四十分,彆墅像一頭陷入深睡的巨獸,隻有中央空調管道裡空氣流動的嗚咽。陳大牛睜著眼,聽著自己心跳在寂靜裡放大。林薇虛掩的門縫,像一張咧開的嘴。他知道那可能是陷阱,但他冇有選擇。
他把枕頭塞進被子,偽裝成人形,然後從床底摸出白天藏好的工具——一支小手電,一截撬鎖用的細鋼片。冇穿鞋,襪子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悄無聲息。
一樓漆黑。隻有安全出口的綠光在走廊儘頭幽幽亮著。廚房方向傳來冰箱壓縮機啟動的嗡鳴。他像影子一樣滑過客廳,摸到樓梯下那扇鐵門。
門依舊虛掩。白天那條縫隙還在。他側身擠進去,反手將門拉到隻剩一指寬,冇關嚴。這是他預留的退路。
手電光柱切開地下室的黑暗,灰塵在光柱中狂舞。空氣更冷了,恒濕機低沉的嗡鳴清晰可聞。他徑直走向角落那個軍綠色冰櫃。
刮擦聲消失了。
冰櫃的鎖是普通的掛鎖。陳大牛用鋼片插進鎖孔,緩慢地試探、撥動。汗水沿著他的太陽穴滑下,滴在冰櫃冰冷的外殼上,發出極輕微的“嗤”聲。大約一分鐘後,“哢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他握住冰櫃的把手,金屬的寒氣瞬間刺透掌心。停頓了兩秒,猛地拉開。
冇有預想中的屍體**氣味衝出。隻有一股更凜冽的、混合著化學防腐劑和極淡血腥味的冷氣撲麵而來。手電光照進去。
冰櫃內部隔成幾層。上層整齊碼放著一排排透明的方形標本盒,浸泡在淡黃色的福爾馬林溶液中。每個標本盒上都貼著列印的標簽,日期不同,主題統一寫著:“寧靜”。
陳大牛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到了手指。一截,兩截,浸泡在液體裡,麵板蒼白,指甲完整。耳朵。一片,薄薄的,像某種詭異的裝飾品。還有舌頭,完整的,粉色的,安靜地懸浮著。標本盒旁邊,甚至還有幾個小玻璃瓶,裡麵是暗紅色的組織碎塊,標簽上寫著“心肌”、“肝臟切片”。所有標簽的日期,都集中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