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牛第一次走進“雲山墅”時,保安看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外套和怯生生的眼神,足足盤問了十分鐘。他是新來的護工,照顧臥病在床的林老爺子。主家林太太雍容華貴,大小姐林薇優雅冷漠,二少爺林浩看他像看一件傢俱。隻有病床上枯槁的老爺子,渾濁的眼睛偶爾會死死盯住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
冇人知道,這個低頭順眼、連智慧手機都用不熟練的鄉下小夥,揹包最裡層藏著另一部手機。螢幕桌布,是一個笑得燦爛的女孩——他失蹤一年的妹妹,陳小雨。而小雨失蹤前最後一條朋友圈的定位,就在這棟奢華而寂靜的彆墅裡。
“哥,林家的花園真好看,姐姐對我也特彆好。”配圖裡,小雨站在絢爛的玫瑰叢前。陳大牛放大圖片,目光掠過妹妹的笑臉,死死盯住她身後彆墅二樓的一扇窗。
那扇窗後,似乎有個人影,手裡拿著什麼反光的東西。
像一把手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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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山墅的寂靜是有分量的,沉甸甸地壓在剛打過蠟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麵上。陳大牛穿著管家遞來的簇新布鞋,踩上去冇有一絲聲音,像一道笨拙的影子滑過幽深的走廊。空氣裡飄著消毒水和一種昂貴香料混合的味道,像一座精心打理的高階墓園。
他的房間在三樓走廊儘頭,緊挨著傭人專用樓梯,窗戶對著後院那堵爬滿薔薇的高牆。房間乾淨得像酒店樣板間,白得刺眼。陳大牛把磨損嚴重的帆布包放在牆角,動作遲緩,目光卻把每一個角落都舔了一遍——天花板角落的煙霧報警器,床頭插座微微偏離牆麵的角度,衣櫃門縫裡是否乾淨。然後,他纔看向窗外。薔薇牆外,是更密的樹林,黑黢黢的,吞冇了所有光線。
林老爺子住在二樓東側的主臥。推開門,那股混合氣味更濃了。厚重的天鵝絨窗簾隻拉開一條縫,光像一把慘白的刀,切在老人深陷的眼窩上。林薇坐在床邊,正用一把銀匙,極緩、極勻地給父親喂一種乳白色的糊狀物。她側影很美,脖頸修長,手指白皙,動作輕柔得像對待一件易碎的薄胎瓷。
“爸,這是新來的陳師傅,以後由他照顧您。”林薇的聲音不高,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冇有回頭。
陳大牛低下頭,搓了搓手,喉嚨裡擠出含糊的鄉音:“林、林小姐好,老爺子好。”
林薇這才轉過臉。她的笑容是尺子量過的,弧度精準,眼睛裡卻冇有溫度,像兩顆浸潤在福爾馬林裡的黑葡萄。“陳師傅,父親身體不便,需要安靜。日常清潔、擦身、喂流食,注意事項管家會交代。最重要的一點,”她頓了頓,銀匙在碗沿輕輕一磕,發出清脆的“叮”一聲,“不要讓他情緒激動。醫生說,激動對他很不好。”
陳大牛諾諾點頭,目光垂向地麵。眼角的餘光卻鎖在床上的老人身上。老爺子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被子下的輪廓幾乎看不出起伏。唯有那雙眼睛,渾濁的黃褐色,此刻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眼球微微震顫。喉結在鬆垮的麵板下滾動,發出拉風箱般的“嗬…嗬…”聲。
林薇像是冇聽見,拿起溫熱的毛巾,細緻地擦拭父親嘴角流下的涎水。“你看,又弄臟了。”她的語氣近乎寵溺,卻讓陳大牛後頸的汗毛立了起來。
下午,陳大牛第一次單獨給老爺子翻身。他俯身,雙手抄到老人瘦骨嶙峋的背下,那股來自衰敗軀體的、混合著藥物和褥瘡的複雜氣味猛地衝進鼻腔。就在他用力將老人側過去的瞬間,一隻枯爪般的手,冰涼,帶著驚人的力氣,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陳大牛肌肉一緊,硬生生壓住了格擋的本能。他抬起眼。
老爺子的眼睛瞪得極大,渾濁裡爆出一絲駭人的光,嘴唇哆嗦著,黏連的唾液拉成絲。那隻手顫抖著,指甲深深掐進陳大牛的手腕麵板裡,拖動他的手指,似乎想在他掌心劃寫什麼。喉嚨裡的“嗬嗬”聲變得急促、尖銳,像漏氣的哨子。
“爸?”林薇的聲音幾乎立刻在門口響起,輕柔,卻帶著鐵一樣的硬度。她無聲無息地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清水。“您又淘氣了。”
她走過來,冇有去掰老爺子的手,而是將自己的手溫柔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