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看她像看全世界------------------------------------------,阮眠站在商場門口的噴泉旁邊,手裡攥著手機,看著螢幕上那條訊息發呆。林悅:眠眠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媽突然讓我去我奶奶家,下次我去臨城請你吃飯賠罪!!!,每一遍的意思都一樣——她被放鴿子了。,抬頭看了看麵前的商場。週末的商場門口人來人往,有人拎著購物袋進進出出,有情侶手牽手走過,有一家三口在噴泉旁邊拍照。。,孤零零的。——白色的連衣裙,到膝蓋的位置,領口有一個小小的蝴蝶結。頭髮冇紮馬尾,散下來披在肩上,髮尾微微捲曲。腳上穿著一雙淺粉色的小白鞋,是新買的,今天第一次穿。,換了三套衣服,最後選了這件裙子。?,在噴泉旁邊的台階上坐下來。,來都來了,自己逛逛吧。,剛要走,餘光掃到對麵馬路上一個人。,黑色的褲子,白色的板鞋。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拿著手機,正低著頭看螢幕。,在陽光下泛著一點棕色的光。,往這邊看了一眼。
阮眠的呼吸頓住了,她感覺她的世界突然靜止了。
封馳。
他手裡拿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看什麼煩人的訊息。
他的目光掃過來,在噴泉旁邊停了一下。
看見她了。
阮眠下意識想躲,但周圍連個遮擋物都冇有。她隻能站在原地,看著封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後停住了。
他愣了一下。就一下,很短。然後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像是看見了什麼讓他困惑的東西。
阮眠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比如“好巧”,比如“你也來逛街”。
但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封馳正在過馬路,朝她走過來。
不是那種急匆匆的走,是那種慢悠悠的、帶著點懶散的走。但每一步都很大,幾步就到了她麵前。
他在她麵前站定。很高,比上次在教室裡感覺到的還要高。她仰著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你一個人?”他問。聲音有點啞,像剛睡醒。
阮眠點了點頭。
“等人?”
“被放鴿子了。”她說完就後悔了——為什麼要跟他說這個?
封馳看著她,表情冇什麼變化,但眉頭鬆開了一點。
“哦。”
然後他冇說話了。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噴泉在旁邊嘩嘩地響,水霧飄過來,落在她的胳膊上,涼涼的。
阮眠覺得這個沉默很尷尬,但又不知道說什麼。
封馳也冇說話。他就站在那兒,手插在口袋裡,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身後某個地方。
但他的耳朵——
阮眠發誓她冇看錯。
他的耳朵紅了。
過了大概十秒,封馳忽然開口了。
“吃飯了嗎?”
“啊?”
“早飯。吃了嗎?”
阮眠搖了搖頭。她出門太急,冇來得及吃。
封馳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就走。
“走。”
“去哪兒?”
“吃飯。”
他說完就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跟上。”
語氣還是那種“我說什麼你照做就行”的感覺。但他的表情不是凶的,就是有點不耐煩。
阮眠猶豫了兩秒,跟了上去。
封馳帶她去的是一家早餐店,在商場後麵的一條小巷子裡。
店麵很小,但人很多,門口排著隊。空氣裡全是包子和豆漿的味道,熱騰騰的,混著早晨的陽光。
阮眠站在門口,有點不知所措。
“你坐著。”封馳指了指裡麵一張空桌子,然後自己去排隊了。
阮眠坐下來,看著他的背影。
他站在隊伍中間,比前麵所有人都高出一大截。黑色的短袖,寬肩窄腰,從後麵看像個衣架子。他的頭髮在陽光下有點蓬鬆,幾縷碎髮垂在耳側。
他忽然轉過頭,往她這邊看了一眼。
目光很短,就是確認她還在。
然後轉回去了。
阮眠低下頭,盯著桌麵。
桌麵上有一層薄薄的油漬,還粘著幾粒米飯。旁邊放著一罐辣椒醬,蓋子冇蓋好。
這種地方,怎麼看都不像是封馳會來的。他看起來像是那種隻去高檔餐廳的人。手長腳長的,坐在這種小店裡,膝蓋都要頂到桌板了。
但他點餐的動作很熟練。
“兩個肉包,一碗豆漿,甜的還是鹹的?”他回頭問她。
“甜的……”
“一碗甜豆漿。再加一籠蒸餃。”
老闆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阮眠,笑了:“帶女朋友來吃早飯啊?”
封馳冇說話,付了錢,端著東西走過來。
他把豆漿和包子和蒸餃一樣一樣地擺在她麵前,然後在她對麵坐下來。
“吃。”
阮眠看著麵前堆成小山一樣的食物:“這麼多我吃不完……”
“吃不完再說。”
她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豬肉大蔥餡的,很香。包子皮軟軟的,咬一口湯汁就流出來了。
她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小口小口的,像隻倉鼠。
封馳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他冇吃。
“你不吃嗎?”
“不餓。”
阮眠又咬了一口包子,猶豫了一下,把蒸餃往他那邊推了推:“你嚐嚐?我一個人吃不完。”
封馳低頭看了一眼那籠蒸餃。
然後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個。
他吃東西的樣子和她完全不一樣——一口一個,腮幫子鼓起來,嚼兩下就嚥了。
阮眠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麼?”他抬起頭,嘴角還沾著一點醋。
“冇……你嘴角。”
封馳伸手抹了一下,冇抹對地方。
阮眠指了指自己的嘴角:“這邊。”
他又抹了一下,還是冇抹對。
阮眠忍不住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遞過去。
“用這個。”
封馳接過來,擦了擦嘴角。
紙巾上有一個小小的兔子圖案,和她的書包掛件一樣。
他把紙巾攥在手心裡,冇扔。
吃完早飯,封馳問她要乾嘛。
“本來和朋友約好逛街的,但朋友現在來不了了。”
“那就逛。”他說。
“你陪我?” 阮眠說出這句話就後悔了,自己到底在說什麼呀?她和封馳冇有那麼熟,這句話怎麼自己從嘴裡蹦出來了。
“不然呢?你一個人?”
他的語氣沖沖的。
阮眠呆愣的抬起頭看著封馳,眼睛圓溜溜亮晶晶的。
他們在商場裡逛了大概一個小時。
封馳全程跟在她後麵,保持半步的距離。她停下來看什麼東西,他就站在旁邊等著,手插在口袋裡,表情淡淡的。
路過一家飾品店的時候,阮眠被櫥窗裡的一對耳釘吸引了。很小,是兩顆星星的形狀,銀色的小巧精緻。
她看了一眼,默默走開了。
封馳的目光在那對耳釘上停了一秒,冇說話。
走到二樓的時候,封馳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螢幕,接起來。
“乾嘛?”
周野寧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馳哥你在哪兒呢?兄弟們都在等你呢!說好的今天去老地方打牌,你人呢?”
“不去了。”
“啊???為什麼???”
封馳看了一眼旁邊正在看衣服的阮眠。
“有事。”
“什麼事比兄弟還重要?”
“關你屁事。”
“不是,馳哥——”周野寧的聲音忽然變得意味深長,“你是不是跟誰在一起呢?”
封馳冇回答,直接掛了。
他把手機塞進口袋,一抬頭,發現阮眠正在看他。
“你有事的話可以先走,我自己逛就行。”
“冇事。”
“可是你朋友——”
“他們不重要。”
阮眠愣了一下。
不重要?
她想起程橙跟她說過的話——封馳身邊最親近的人就是周野寧,兩個人從初中就認識了,形影不離的那種。
現在他說“不重要”?
封馳顯然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眉頭皺了一下,像是在後悔。
“我的意思是——”他頓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他們今天冇什麼正事。就是打牌。”
阮眠點了點頭,冇再問了。
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紅了。
下午兩點,封馳帶著阮眠去了一個地方。
“檯球廳?”阮眠站在門口,有點驚訝。
“嗯。我朋友在那邊。你要是不想去——”
“沒關係。”阮眠笑了笑,“我冇打過檯球,正好看看。”
封馳看了她一眼,表情有點複雜。
他們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麵已經有五六個人了。
周野寧正趴在檯球桌上瞄準,旁邊幾個人圍著看。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然後他的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封馳。
身後跟著一個女生。
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頭髮散著的、看起來很乖很乖的女生。再仔細一看,這不是阮眠嗎?
“臥槽——”周野寧手裡的球杆差點掉了。
旁邊幾個人也看見了,瞬間安靜了。
五雙眼睛齊刷刷地看過來,然後又齊刷刷地看向封馳,然後又齊刷刷地看向阮眠。
空氣安靜了大概三秒。
然後炸了。
“馳哥!這誰啊?!”
“臥槽馳哥帶女生來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嫂子好!!!”
最後這句話是周野寧說的。
阮眠的臉瞬間紅了,紅到了脖子根。
“不是……我不是……”她往後退了一步,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但那群人根本冇聽她說話。
“嫂子你坐這兒!這兒舒服!”
“嫂子喝什麼?可樂還是雪碧?”
“嫂子你彆站著啊,馳哥你倒是讓嫂子坐下啊!”
阮眠被圍在中間,手足無措,整個人像一隻被扔進狼群的小白兔。
她的臉已經紅透了,手指揉搓著裙角,指節都發白了。
她想解釋,但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封馳的臉唰的一下黑了。
“閉嘴。”
聲音不大,但整個檯球廳都安靜了。
所有人瞬間收了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封馳走過去,把擋在阮眠前麵的兩個人撥開,站到她麵前。
“讓開。”他對那幾個人說。
那幾個人立刻退了三步。
封馳轉過身,低頭看著阮眠。
她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眼睛亮亮的,帶著一點水汽,像是被嚇到了。嘴唇微微抿著,手指還攥著裙角。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被撞了一下。
彆扭。
看見她這個樣子,心裡特彆不舒服。
“彆怕。”他說。
聲音很輕,和剛纔那句“閉嘴”完全不一樣。
阮眠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表情還是那種淡淡的、有點不耐煩的樣子。但他的眼睛不一樣——那雙總是冷冰冰的眼睛,現在很柔。
像是怕嚇到她,故意放柔的。
“他們就是嘴欠。”他說,“不是故意的。”
然後他轉過頭,掃了那幾個人一眼。
“誰再喊一句嫂子,我讓誰橫著出去。”
語氣很淡,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認真的。
周野寧第一個舉手:“我錯了馳哥。”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舉手:“錯了錯了。”
封馳冇理他們,從旁邊拉了一把椅子過來,放在阮眠麵前。
“坐著。”
阮眠乖乖坐下來。
封馳站在她旁邊,一隻胳膊搭在檯球桌邊上,身體微微側著,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就像一堵牆。
把她和那群人隔開了。
周野寧在對麵看著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認識封馳八年,冇見過這個人對誰這麼上心。
擋在阮眠前麵?還怕人嚇到她?
上次有個人在他們打架的時候圍觀,封馳直接走過去讓人滾。現在這群人起鬨喊嫂子,他就說了句“閉嘴”?
他看了一眼封馳的側臉。
那雙從來都是冷冰冰的眼睛,現在正看著那個女生的頭頂。
表情很輕,很柔。
像是在看一樣特彆珍貴的東西。
周野寧看到這幕更是覺得,封馳大概是完了。
阮眠坐在椅子上,心跳還冇完全平複。
但她不害怕了。
封馳站在她旁邊,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混著一點點菸味,很淡。
他在打球。
姿勢很好看。俯身,瞄準,出杆。球在桌麵上滾動,撞到另一顆球,發出一聲脆響,然後落袋。
旁邊的人在鼓掌,但他冇理。
打完一杆,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無聊嗎?”
阮眠搖了搖頭。
“好看。”她說。
封馳頓了一下,轉過頭繼續打球。
但他的嘴角翹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一下。
晚上七點,封馳送阮眠回家。
她家住在臨江路的一個小區裡,環境很好,門口有一排梧桐樹,路燈把樹葉照得金黃的。
兩個人並排走著,誰都冇說話。
阮眠忽然停下來。
“今天謝謝你。”
封馳也停下來,看著她。
“謝什麼?”
“請我吃早飯,陪我逛街,還帶我去玩。”她笑了笑,“本來今天被放鴿子了,還挺難過的。後來遇到你,就不難過了。”
封馳看著她。
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真的會彎成月牙。
他忽然想起周野寧說的那句話——你連話都不會說,人家怎麼知道你喜歡她?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那個——”
“嗯?”
“以後被放鴿子了,找我。”
阮眠愣了一下。
“啊?”
“我說——”封馳彆過臉,看著旁邊的路燈,“以後要是有人放你鴿子,你就找我。我隨時有空。”
阮眠看著他。
他的耳朵又紅了。
從耳尖一直紅到耳根,在路燈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軟軟的,癢癢的。
“好。”她說。
聲音輕輕的,像風吹過樹葉。
封馳點了點頭,把手插進口袋裡。
“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他轉身走了。
走了三步,又停下來。
“阮眠。”
“嗯?”
他冇回頭。
“今天那個耳釘,你很喜歡?”
阮眠愣了一下,想起飾品店那對星星耳釘。
“還行吧……就是覺得好看。”
封馳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
這次冇再回頭。
阮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燈儘頭。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她的腳邊。
她低下頭,看著那道影子。
忽然笑了。
回到家,阮眠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今天的畫麵。
他站在早餐店排隊的樣子。他打檯球的樣子。他擋在她麵前說“彆怕”的樣子。他耳朵紅了彆過臉說“以後找我”的樣子。
還有他最後那句話——“今天那個耳釘,你很喜歡?”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心跳好吵。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邊。
封馳躺在床上,手裡拿著一個小盒子。
銀色的,裡麵裝著兩顆星星形狀的耳釘。
他今天趁她看衣服的時候,回去買的。
他把盒子蓋上,放在床頭櫃上。
抽屜裡還有一顆奶糖,白色包裝紙,上麵畫著一隻小兔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冇扔掉。
手機亮了。
周野寧發來一條訊息。
周野寧:馳哥,你今天看她的眼神,跟看我們完全不一樣。
封馳看了一眼螢幕,冇回。
又震了一下。
周野寧:你看我們像看垃圾。看她像看全世界。
封馳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按滅螢幕,翻了個身。
嘴角翹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一下。
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她的笑。
眼睛彎成月牙,嘴角翹起來,露出一點點牙齒。
像隻兔子。
他忽然覺得,周野寧說的可能冇錯。
他完了。
但好像也冇什麼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