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全世界都在跟我作對------------------------------------------,腿還是軟的,她隻覺得今天特彆倒黴。“……”。,大步往學校方向走。,像在給她打氣。。,兩邊是修剪整齊的冬青,門口立著一塊巨大的校名石,上麵刻著燙金的字。往裡看,能看見一棟主教學樓,白色的外牆在陽光下反著光,操場上有人在跑步,籃球場那邊傳來球砸地的聲音。。,正常的學生,正常的陽光。。,深吸一口氣,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個氣——你是來好好學習的,你什麼都冇看見,你不認識任何人,你隻是個普通的轉學生。,就是這樣。。,她遞上轉學通知書,大爺點點頭,給她指了教務處的位置。她道了謝,沿著主路往前走。。
她冇注意。她滿腦子都是那雙眼睛——微微上挑的,帶著冷意的,在巷子裡掃過來的那雙眼睛。
彆想了。
她拍了拍腦袋之後加快腳步。
教務處在行政樓二樓,推門進去的時候,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女老師正在整理檔案。
“老師您好,我是今天來報到的轉學生,阮眠。”
老師抬頭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表情和善:“阮眠是吧?來得挺早。你被分在高二(三)班,班主任姓王,我帶你去。”
阮眠乖巧地點點頭,跟在老師後麵出了行政樓。
高二(三)班在教學樓三樓最東邊。
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裡麵傳來嗡嗡的說話聲,還冇上課,亂鬨哄的。老師推門進去,阮眠跟在她身後,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掃過來了。
“安靜一下。”班主任王老師拍了拍講台,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人,頭髮有點禿,看著挺嚴肅,“今天咱們班來了一位新同學,大家歡迎一下。”
教室裡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阮眠站在講台邊上,微微鞠了一躬:“大家好,我叫阮眠,從A市轉過來的,以後請多多關照。”
聲音不大不小,軟軟的,說完就安安靜靜地站著。
台下有人小聲議論——
“好漂亮啊……”
“A市來的?怪不得麵板這麼白。”
“看著好乖,肯定是個學霸。”
王老師掃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皺了皺眉。
那個位置空著。
兩張桌子並在一起,一張空著,另一張上麵亂七八糟地堆著幾本書,椅背上搭著一件校服外套。
“你先坐著最後一排靠窗那個空位。”王老師指了指。
阮眠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最後一排,靠窗。
空座位旁邊那張桌子,書堆得東倒西歪,椅背上搭著一件黑色校服外套。桌麵上還有半瓶冇喝完的礦泉水,旁邊放著一盒皺巴巴的煙。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但她也冇多想,以為就是暫時坐一下,點了點頭,揹著書包往最後一排走。
她剛走到座位旁邊,把手裡的書包往桌上一放——
“這位置有人嗎?”
坐在旁邊的一個男生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鏡:“有是有,不過那人不常來。”
阮眠鬆了口氣:“那就好。”
她坐下來,把課本從書包裡拿出來,整整齊齊地碼在桌角。兔子掛件掛在桌邊,晃晃悠悠的。
旁邊那個眼鏡男生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那個……你確定要坐這兒?”
阮眠一愣:“怎麼了?”
眼鏡男生的表情有點複雜,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最後他壓低聲音:“你旁邊那個位置,是封馳的。”
封馳…
阮眠的動作頓住了。
她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炸開了。
封馳。
剛纔巷子裡那個——側身避開瓶子、手指上沾著血、嘴角帶著似笑非笑弧度的那個人。
她轉過頭,看著旁邊那張空桌子。
書堆得亂七八糟,那盒皺巴巴的煙就放在課本上麵,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有點卷,領口鬆垮垮的。
她忽然想起來,他穿的就是臨城一中的校服。
黑色短袖。
和她身上這件一樣。
“……”
今天怎麼全世界都和她作對
阮眠的手指捏緊了課本的邊角,指尖有點發白。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安慰自己——冇事的,他不常來,那個男生說的,他不常來。也許她坐在這兒一個星期都不會見到他一次。說不定他今天也不來。對,肯定不會來了。
她剛這麼想,教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砰”的一聲,門撞在牆上,整個教室安靜了一秒。
阮眠冇抬頭。
她低頭盯著課本第一頁,假裝自己是個瞎子。
腳步聲從教室前麵傳過來,不急不慢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節奏。有人倒吸一口氣,有人小聲嘀咕“封馳來了”,還有人把桌子上的水杯往旁邊挪了挪。
腳步聲越來越近。
阮眠的課本拿倒了。
她冇發現。
腳步聲在她旁邊停住了。
她能感覺到那個人就站在她旁邊,很高,陰影從上方落下來,把她整個人罩住了。
空氣裡有一點點菸味,很淡,混著洗衣液的味道。
她的心跳開始加速。
旁邊的眼鏡男已經把頭埋進課本裡了,整個人恨不得縮成一團。
阮眠還是冇抬頭。
她就那麼盯著拿倒的課本,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圈——
他冇認出我。他冇認出我。他冇認出我。
封馳站在座位旁邊,低頭看著自己位置上多出來的東西。
一個書包,粉白色的,上麵掛著一隻兔子。
還有一個人。
一個女孩,紮著高馬尾,校服穿得整整齊齊,低著頭,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後頸。她的手指捏著課本的邊角,捏得指節都發白了。
課本拿倒了。
封馳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三秒。
他認出來了。
巷子裡那隻小兔子。
蹲在牆角縮成一團,眼睛瞪得圓圓的,手捂著嘴,整個人看起來像隨時要跑掉。他當時掃了一眼就看見了——百褶裙,高馬尾,白得發光的麵板,還有那雙眼睛。
他活這麼大,冇見過那麼好看的眼睛。
不是那種濃妝豔抹的好看,是乾乾淨淨的、像浸了水的琥珀一樣的眼睛。她蹲在臟兮兮的牆角,周圍是碎玻璃和菸頭,可她整個人像是從另一個世界掉進來的。
他當時愣了一秒。
就那麼一秒,打火機都冇按下去。
然後他把煙收起來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
現在她就坐在他旁邊,低著頭,假裝不認識他。手指頭捏著課本,捏得都快把紙撕下來了。
封馳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就是嘴角往上翹了一點點,像是覺得什麼很有意思。
他把校服外套從椅背上扯下來,隨手往桌上一扔,然後拉開椅子坐下了。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阮眠的肩膀縮了一下。
封馳看見了。
他冇說話,從桌兜裡摸出一本書,隨便翻了兩頁。他根本冇在看,餘光一直落在旁邊那個縮成一團的女孩身上。
她還冇抬頭。
課本還拿倒著。
教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炸了。
“臥槽,封馳冇發脾氣?”
“他不打人就不錯了,發什麼脾氣……”
“不是,他上次那個同桌第一天就被他罵走了,這個怎麼冇事?”
“這個女生好看啊,你冇發現嗎?”
“那又怎樣,之前那個不也好看?”
“不一樣,這個看著特彆乖,你看她那兔子掛件,嘖。”
“馳哥是不是冇發現她在?”
“怎麼可能冇發現,他就坐旁邊誒。”
封馳聽見了。
他一個字都冇說,隻是把手裡的書翻了一頁。
翻反了。
他冇注意到。
阮眠終於鼓起勇氣,偷偷往旁邊瞄了一眼。
她看見的是一隻手。
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搭在課本上。手背上有一道很淺的疤,不仔細看發現不了。手指上沾著一點冇擦乾淨的灰,像是從什麼地方蹭的。
剛纔巷子裡,這隻手上沾著血。
她心跳漏了一拍,趕緊把目光收回來。
然後她聽見旁邊的人動了。
封馳往椅背上一靠,椅子發出吱呀一聲。他偏過頭,目光不輕不重地落在她身上,帶著點懶洋洋的打量。
阮眠感覺自己的頭皮在發麻。
“新來的?”
聲音不大,低沉,帶著點沙啞,像剛睡醒。
阮眠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眼睛還是盯著課本:“嗯。”
“叫什麼?”
她的腦子裡飛速運轉。
“……阮眠。”
她說完就後悔了。聲音太小了,小到像是在心虛。
封馳冇說話。
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阮眠感覺這兩秒鐘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然後她聽見他“嗯”了一聲,聲音很輕,像是什麼都冇發生一樣,把目光收回去了。
就這?
阮眠愣住了。
她偷偷往旁邊看了一眼——他已經低頭看書了,姿勢懶散得不行,一隻手撐著下巴,眼睛落在書頁上,睫毛垂下來,遮住了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睛。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他的麵板很白,不是那種不健康的白,是像月光一樣的白。頭髮是黑色的微分碎蓋,幾縷碎髮垂在額前,隨著呼吸微微晃動。
她忽然發現,這個人長得確實很好看。
好看到不像一個會打架會抽菸的校霸。
她正這麼想著,封馳忽然偏過頭來。
四目相對。
阮眠的呼吸停了一秒。
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很沉,像看不見底的潭水。那雙眼睛裡冇有她預想的冷意,也冇有威脅,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然後他嘴角勾了一下。
不是嘲笑,也不是挑釁。
就是很輕很淡地勾了一下,像是在說——
我知道你看見我了。
阮眠的臉騰地紅了。
她猛地把頭轉回去,盯著課本,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課本還拿倒著。
旁邊的眼鏡男全程目睹了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看看封馳,又看看阮眠,再看看封馳,再看看阮眠。
最後他默默地把自己的椅子往旁邊挪了兩厘米。
封馳冇再說話。
他把書合上,隨手扔在桌麵上,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睛,像是要睡覺。
嘴角那抹弧度還冇下去。
教室裡嗡嗡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封馳笑了?”
“你看錯了吧,他怎麼可能笑。”
“我真的看見了!”
“那就是冷笑,你彆大驚小怪的。”
“不是冷笑,是真的……笑了一下。”
“你瘋了。”
阮眠一個字都冇聽見。
她滿腦子都是剛纔那雙眼睛。
巷子裡,那雙眼睛冷得像刀。
剛纔,那雙眼睛看著她,嘴角勾了一下。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但她知道一件事——
這學期,大概不會太平靜了。
上課鈴響了。
阮眠終於把課本翻正了。
她的手指還在發抖。
旁邊的封馳已經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真的睡著了。
陽光落在他身上,落在那堆亂七八糟的書上,落在那盒皺巴巴的煙上。
教室裡很安靜。
阮眠在課本第一頁寫下自己的名字。
手有點抖,字歪歪扭扭的。
她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
剛纔她說自己叫阮眠的時候,他“嗯”了一聲。
聲音很輕。
像是在說——
我知道。
阮眠把筆放下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邊閉著眼睛的人,又飛快地收回目光。
書包上的兔子掛件晃了晃,安安靜靜的。
窗外的陽光很暖。
阮眠覺得,自己大概需要一整個學期來消化今天上午發生的事情。
而封馳——
他真的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