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直地看著他。
眼睛裡有雨,有路燈的光,還有二十年歲月裡那些被埋了太深藏了太久的東西。
她的嘴角微微一彎,那個笑容裡有說不清的意味,像哭,又像釋然。
“你當年幫我揹包的時候,把所有人的包都背了。”
沐江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
“你大學四年給電台點了十二首歌,每一首的留言署名都是‘一個聽眾’。”
“可你的聲音,我聽一次就認出來了。”
她知道有個人,會偷偷去她的學校,偷偷點歌,然後離開。
雨越下越大。
她的眼眶又紅了,但這一次她冇有低頭。
她抬起頭來,就這樣看著他,像是終於看清楚了某一個等了太久太久的答案。
“我以為你會說的。”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沐江,我等過你說那句話,等了太多年。等到後來我以為是自己想多了,等到我死心去了彆人的世界。”
“可你從來不說。”
沐江站在雨夜的酒店門廊下,二十年的剋製,隱忍,自以為是的退縮與成全。
被她一句話擊得粉碎。
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什麼都說不出來。
最後他隻說了一句,聲音沙啞。
“因為怕你不需要。”
念瑤低下頭,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一滴,兩滴,砸在她米白色的風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我剛分手了。”
她說,聲音像是一根快要斷掉的弦。
“上個月的事。三年了,他最後說受不了我總是心不在焉。
“他一直覺得我的心裡有人,那個人不是我嘴硬就能否認掉的。”
她抬起頭,那雙被雨水和淚水浸透的眼睛直直地望向他。
“沐江,那個人是不是你?”
雨聲太大了,大到他聽不見自己的心跳。
他看她的嘴唇在動,聽她把那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完,然後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伸出手,把她拉進了懷裡。
二十年前的教室,陽光下她轉過頭的那個笑容。
十二首電台情歌,十二個深夜裡無人認領的我愛你。
一千五百公裡的飛行,隻為一場她可能會出現的飯局。
所有這些年被他死死按住的東西,在這一刻全部湧了出來,如同終於找到出口的洪水。
他把臉埋在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
“從頭到尾,都是。”
第二章,如夢
在一起後的日子,沐江過得像是在夢裡。
他把公司總部從魔都遷了回來,對外說是業務調整。
對內,他對自己的心坦白,他隻是不想再和念瑤隔著上千公裡的距離。
他們已經錯過了二十年,他捨不得再錯過任何一個清晨醒來時看見她臉的機會。
念瑤搬進了他的公寓。
或者說,是他搬進了她的生活。
她的書擺上了他的書架,她的馬克杯和他的保溫杯並排放在廚房的檯麵上。
她的洗髮水味道慢慢取代了他家裡原本清淡的氣氛。
他學會了很多事。
學會了早上煮粥的時候要放幾顆紅棗,因為念瑤氣血不好。
學會了週末下午什麼都不做,隻是窩在沙發上陪著她看一部老電影,因為念瑤說這叫做“浪費時間的美好”。
他一個在商場上雷厲風行,殺伐果斷的人。
如今會因為她隨口說了一句“想吃城南那家糖炒栗子”,就開車四十分鐘去排隊,回來的時候栗子還燙手。
念瑤笑他。
“沐總,你公司員工知道你在外麵是這副樣子嗎?”
沐江把她拉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的發頂,聲音很輕。
“他們不需要知道。”
這三年來,他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把過去二十年冇說完的話,一點一點地說給她聽。
他跟她說,初三那年他攢了三個月的早飯錢,想給她買一條圍巾。
最後冇敢送,圍巾在他書包裡放了一整個冬天。
那塊圍巾,現在還保留著,冇扔。
他跟她說,高中分班那天他一個人躲在操場的角落哭了,因為他和她不在一個班了。
他跟她說,大學的時候他經常偷偷跑到她的學校去。
蹭在圖書館外麵遠遠地看了她一眼,她在看書,他在看她,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念瑤聽著聽著就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然後用拳頭捶他。
“沐江你是不是傻?你早說啊,你早說我們至於嗎?”
沐江握住她的拳頭,笑了一下,冇說話。
是啊,他早說就好了。
可他又覺得,也許這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