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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訟的訊息傳開後，店裡來了很多記者。
蘇棠站在茶台後麵，手冇停。
泡茶、倒茶、續茶，一杯接一杯。
記者們坐在一樓茶台前，架著攝像機，舉著錄音筆，等著她說話。
“蘇棠，你對周明遠的訴訟怎麼看？”一個記者把話筒遞到她麵前。
“冇什麼看法。
他要告，就讓他告。
”“你不怕嗎？”“怕什麼？我又冇做虧心事。
”“但訴訟會消耗你很多時間和精力。
你不擔心影響生意嗎？”蘇棠放下茶壺，看著那個記者。
“我的生意，是泡茶。
訴訟是律師的事，不是我的事。
”記者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你不打算親自應對訴訟？”“對。
我請了律師。
律師負責打官司，我負責泡茶。
”記者們麵麵相覷。
他們采訪過很多創業者，每個人麵對訴訟的時候都是焦慮的、憤怒的、甚至是崩潰的。
但蘇棠不一樣。
她太平靜了，像是訴訟跟她無關。
“蘇棠，你不覺得周明遠是在欺負你嗎？”蘇棠想了想。
“欺負？也許吧。
但我不想把時間花在跟一個欺負我的人糾纏上。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值得花時間的事——泡一杯好茶，看一棵樹長大，陪一個人變老。
這些事，比打官司重要。
”記者們沉默了。
然後一個女記者關掉了錄音筆，笑了。
“蘇棠，你知道嗎，你是我采訪過的最特彆的創業者。
”“為什麼？”“因為你說的不是生意，是生活。
”蘇棠笑了。
“因為對我來說，生活就是生意，生意就是生活。
”記者們走的時候，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盒茶。
蘇棠送的，不是送禮，是讓他們帶回去喝。
“趁熱喝，”她說，“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報道出來之後，評論區又炸了。
有人說蘇棠太佛係，有人說蘇棠太聰明，有人說蘇棠太淡定。
但更多的人說——“這纔是真正的‘慢半拍’。
不爭不搶，不急不躁。
做好自己的事，剩下的交給時間。
”楊小禾看著這些評論，笑得合不攏嘴。
“蘇棠姐姐，你太厲害了。
你什麼都冇做，就讓所有人都站在了你這邊。
”蘇棠站在茶台後麵，泡茶。
“我什麼都冇做。
我隻是說了實話。
”“但實話最打動人。
”蘇棠笑了。
“也許吧。
”訴訟的事，蘇棠真的冇有管。
她把所有材料都交給了林安然和律師，自己繼續在店裡泡茶。
中年男人還是每天下午兩點來，坐在老槐樹下看書。
年輕女孩還是每天來，坐在二樓窗邊寫小說。
老太太還是每天早上九點來，坐在茶台前跟她聊天。
但有一天，老太太冇來。
蘇棠等了很久，從早上九點等到十點，又等到十一點。
老太太還是冇有來。
蘇棠有點擔心。
她給老太太打了個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喂？”老太太的聲音很弱，不像平時那麼精神。
“阿姨，您今天怎麼冇來？”“我……我不太舒服。
感冒了。
怕傳染給你們。
”蘇棠的心揪了一下。
“您在家嗎？我來看您。
”“不用不用。
小感冒，休息幾天就好了。
”“那我給您送茶。
喝茶對感冒有好處。
”老太太笑了。
“你這個孩子，真貼心。
好，你來吧。
”蘇棠關了店，在門口掛了一塊牌子——“外出送茶，下午回來。
”然後她泡了一壺老陳的白茶，裝在保溫杯裡，叫了一輛車，去了老太太家。
老太太住在一條老弄堂裡，房子很小，但很乾淨。
她躺在床上，蓋著一條薄毯子，臉色有點白。
看見蘇棠進來，她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你怎麼真的來了？店不開了？”“店可以關半天。
您不能不管。
”蘇棠把保溫杯開啟，倒了一杯茶，遞給老太太。
“趁熱喝。
老陳的白茶，對感冒好。
”老太太接過來，喝了一口。
“好喝。
老陳的茶，就是好喝。
”蘇棠坐在床邊，看著她喝。
老太太喝完一杯，蘇棠又倒了一杯。
喝完第二杯，老太太的臉色好了一些。
“蘇棠，你知道嗎，我為什麼每天都去你的店？”“為什麼？”“因為我一個人住。
兒女都不在身邊。
一個人在家，太安靜了。
去你的店，有人說話，有人泡茶，有人聽我嘮叨。
”蘇棠的眼眶熱了。
“阿姨——”“彆哭。
我冇事。
就是感冒。
”蘇棠笑了。
“好。
不哭。
您好好休息，過幾天再來喝茶。
”“嗯。
等我好了，一定去。
”蘇棠走出弄堂的時候，陽光很好。
她站在巷子口，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桂花的味道——門口的桂花樹開了，金色的花，一簇一簇的，香氣很濃。
她拿出手機，給顧硯白髮了條訊息：“桂花開了。
”回覆幾乎是秒回的：“看到了。
很香。
”“你來店裡嗎？”“來。
晚上。
”“好。
我給你泡桂花茶。
”“什麼桂花茶？”“我自己配的。
菊花、枸杞、桂花。
周姨的配方，但我改了一點。
”“改了什麼？”“加了點冰糖。
桂花要配冰糖，才甜。
”顧硯白髮了一個笑臉。
“那我一定要嚐嚐。
”晚上，顧硯白到店裡的時候，蘇棠已經泡好了桂花茶。
琥珀色的茶湯，飄著幾朵金色的桂花，空氣裡全是甜的香氣。
“嚐嚐。
”她把杯子推到他麵前。
顧硯白端起來，喝了一口。
然後他放下杯子，看著她。
“好喝。
”“真的？”“真的。
像是秋天的味道。
”蘇棠笑了。
“我就是想做秋天的味道。
”兩個人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桂花樹。
月光照在金色的花上，像是撒了一層銀粉。
“顧硯白，訴訟的事，有訊息嗎？”“有。
律師說，周明遠的訴訟理由不成立。
法院大概率會駁回。
”蘇棠鬆了一口氣。
“那就好。
”“你擔心嗎？”“不擔心。
我隻是不想把時間花在那上麵。
”“那你想把時間花在哪？”蘇棠想了想。
“花在這裡。
花在店裡。
花在泡茶上。
花在客人身上。
花在你身上。
”顧硯白看著她，笑了。
“那我呢？我排第幾？”蘇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排第一。
”“真的？”“真的。
茶涼了可以再泡。
你走了，就冇了。
”顧硯白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不會走的。
”蘇棠低下頭，看著兩隻握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很暖，手指很長，握起來很舒服。
“顧硯白，你知道嗎，我有時候覺得，這一切都太完美了。
完美的店，完美的茶，完美的你。
我怕有一天，這一切會消失。
”顧硯白握緊了她的手。
“不會消失的。
因為這一切，不是你運氣好，是你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你走過的路，不會消失。
”蘇棠的眼眶熱了。
“你能不能——”“彆老讓你哭。
我知道。
”他遞過來一張紙巾，“但我忍不住。
”蘇棠笑了，用紙巾擦了擦眼睛，然後靠在他的肩膀上。
兩個人就這樣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桂花樹，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暖的，柔柔的。
第二天，老太太又來了。
她的感冒好了，臉色也紅潤了。
她坐在茶台前，喝著蘇棠泡的桂花茶，笑得合不攏嘴。
“蘇棠，你知道嗎，我昨天喝了你的茶，睡了一整天。
今天起來，感冒就好了。
”蘇棠笑了。
“那是老陳的白茶好，不是我的功勞。
”“老陳的茶好，你泡得也好。
”老太太看著她，“蘇棠，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謙虛。
”蘇棠低下頭，繼續泡茶。
老太太坐在對麵，喝著茶，說著話。
她說她的兒子在上海，女兒在北京，都不在身邊。
她說她年輕的時候是個老師，教了一輩子書。
她說她最喜歡桂花，因為桂花的香氣，讓她想起小時候。
蘇棠聽著，泡著茶，一杯接一杯。
她想，這就是她要的生活。
不是轟轟烈烈，不是驚天動地，是平平淡淡，是從從容容。
是每天有人來喝茶，每天有人說話，每天有桂花香。
秋天來了。
桂花開了。
店裡的生意越來越好。
不是因為訴訟的新聞，不是因為福布斯的榜單，是因為茶好喝。
好茶，不需要包裝。
好茶，自己會說話。
蘇棠站在茶台後麵，手很穩，心也很穩。
她知道，秋天之後是冬天，冬天之後是春天。
四季輪迴，茶一直都在。
她也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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