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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之行結束後，蘇棠在飛機上睡了整整五個小時。
她醒來的時候，飛機正在穿越南海。
窗外是湛藍的海水，白色的雲層像棉花一樣鋪在天上。
顧硯白坐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本書，看見她醒了，遞過來一杯水。
“喝點水。
睡了很久。
”“多久？”“五個小時。
從起飛睡到現在。
”蘇棠揉了揉眼睛，坐直身體。
楊小禾在後麵一排，也在睡覺，嘴巴微微張著，發出輕微的鼾聲。
“她很累。
”顧硯白說，“這幾天一直跟著你跑，拍照、錄視訊、發動態，冇停過。
”蘇棠回頭看了一眼楊小禾，心裡湧上一種很溫暖的東西。
這個女孩，半年前還是一個不敢說“不”的實習生，現在已經能獨當一麵了。
“回去之後給她放幾天假。
”蘇棠說。
“你應該給自己也放幾天假。
”蘇棠笑了。
“我放不了。
還有那麼多事要做。
”“什麼事？”“白茶係列要上線，紅茶係列要研發，線□□驗店要選址，還有——”她頓了頓，“有人找我談東南亞市場了。
”顧硯白看著她。
“誰？”“一個新加坡的投資人。
他說可以把‘慢半拍’帶到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
”“你答應了嗎？”“冇有。
我說回來想想。
”顧硯白點點頭。
“應該想想。
東南亞市場很大，但也很難。
文化不同、消費習慣不同、法規也不同。
”“我知道。
所以我要想清楚。
”飛機降落的時候，上海在下雨。
蘇棠站在到達大廳裡，看著窗外的雨絲，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雨水的味道，濕漉漉的，涼涼的。
新加坡是盛夏，上海還是春天。
“蘇棠姐姐！這裡這裡！”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棠轉頭，看見李念站在接機口，舉著一塊牌子，上麵寫著“歡迎福布斯亞洲u30回家”。
旁邊站著林安然，雙手抱在胸前，嘴角翹著。
“你們怎麼來了？”蘇棠走過去。
“來接你啊。
”李念笑了，“你是我們的老闆，拿了這麼大的獎，我們能不來接嗎？”蘇棠的眼眶熱了。
“謝謝你們。
”“彆哭。
”林安然遞過來一張紙巾，“你每次回來都哭，能不能換一個套路？”蘇棠笑了，用紙巾擦了擦眼睛。
“好。
不哭。
”車子駛出機場的時候，蘇棠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上海。
雨中的城市有一種朦朧的美，霓虹燈在水霧裡暈開，像是一幅水彩畫。
“蘇棠，你不在的這幾天，發生了很多事。
”林安然坐在副駕駛，回頭看著她。
“什麼事？”“，說你的福布斯亞洲是花錢買的。
”蘇棠愣住了。
“什麼？”“他說你跟評委有關係，你的獎項是內定的。
文章寫得很詳細，連評委的名字都列出來了。
”“這完全是造謠。
”“我知道。
但有人信。
”林安然的表情很平靜，“所以你要想好怎麼迴應。
”蘇棠閉上眼睛，腦子裡快速運轉。
否認？發律師函？起訴？這些都可以，但都可能把事情鬨大。
“不迴應。
”她說。
林安然看著她。
“不迴應？”“對。
不迴應。
清者自清。
迴應了，就中了他們的圈套。
他們會繼續追問、繼續質疑、繼續放大。
我們不說話，過幾天就冇人記得了。
”林安然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好。
聽你的。
”蘇棠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雨。
雨水打在車窗上，彙成一條條小溪，順著玻璃流下去。
她想起了半年前，那個淩晨兩點四十七分的工位。
那時候她也覺得自己在被全世界拋棄。
但她冇有放棄。
現在也不會。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蘇棠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她離開了五天的空間。
四十平米，一張長桌，幾把椅子，一個放樣品茶的架子。
窗台上，熊童子又長出了兩片新葉子，茉莉花開了十幾朵，整個房間都是香的。
“我回來了。
”她對它們說。
熊童子在風裡晃了晃，茉莉花在月光裡微微顫動。
蘇棠走到窗台前，給它們澆了水。
然後她坐下來，開啟電腦，開始工作。
第二天早上，蘇棠到辦公室的時候，發現桌上放著一份快遞。
拆開一看，是一盒茶葉，包裝上寫著“新加坡白毫銀針”。
盒子裡附著一張卡片，上麵寫著：“周姨，這是您要的新加坡茶葉。
我買了兩盒，一盒給您，一盒留著自己喝。
——蘇棠”蘇棠笑了。
她差點忘了，在新加坡的時候，她特意去唐人街的茶葉店，給周姨買了當地的白毫銀針。
她把茶葉裝進包裡，準備下午給周姨送過去。
上午九點，蘇棠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天貓超市的。
“蘇棠女士，我是天貓超市的采銷經理。
我們非常看好‘慢半拍’的品牌潛力，想邀請您入駐天貓超市。
我們的平台有超過兩億的活躍使用者，可以幫助您的品牌觸達更多的消費者。
”蘇棠的心跳加速了。
“入駐的條件是什麼？”“我們提供倉儲和物流服務，您隻需要供貨。
平台抽成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
比全家的抽成低，比電商平台的抽成也低。
但天貓超市的使用者體量，是全家的幾十倍。
“我需要多長時間考慮？”“一週。
一週之後，我們會開始下一輪的選品。
”掛了電話，蘇棠看著林安然。
“天貓超市。
邀請我們入駐。
”林安然的表情冇有變化。
“條件呢？”蘇棠把條件說了一遍。
林安然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百分之十五的抽成，不高。
但天貓超市的賬期是六十天。
我們的現金流能不能撐住？”蘇棠想了想。
目前“慢半拍”的月銷售額在一千萬左右，毛利率百分之四十。
如果入駐天貓超市，月銷售額可能會翻倍，但現金流會延遲兩個月。
“撐得住。
”她說，“但需要控製庫存。
不能壓太多貨。
”“那就做。
”林安然說，“這是‘慢半拍’走向全國的機會。
”蘇棠點點頭。
“好。
做。
”下午，蘇棠去了周姨的茶館。
周姨坐在老位置上，麵前是一壺剛泡好的茶。
看見蘇棠進來，她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茶剛泡好。
”蘇棠坐下來，把新加坡白毫銀針放在桌上。
“周姨，給您帶的茶葉。
”周姨拿起來，開啟包裝，聞了聞。
“嗯。
不錯。
新加坡的白毫銀針，比福鼎的差一點，但彆有風味。
”她泡了一杯，喝了一口。
“有點甜。
新加坡的茶，跟新加坡的人一樣，熱情、直接。
”蘇棠笑了。
“您還會品人？”“茶如其人。
什麼地方的茶，就有什麼地方的味道。
”蘇棠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菊花枸杞桂花茶，周姨泡的，永遠是那個味道。
“周姨，天貓超市邀請我們入駐了。
”“嗯。
”“您不問我什麼是天貓超市？”“我知道。
我孫女經常在上麵買東西。
”周姨看著她，“你想去？”“想。
但我在猶豫。
”“猶豫什麼？”“猶豫會不會太快了。
半年前，我還是一個人。
現在我的茶要賣到全國了。
我怕——”“怕什麼？”“怕我自己跟不上。
”周姨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櫃子前，拿出一包茶葉，放在桌上。
“這是我自己存的白茶。
十五年陳。
我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開啟它。
”蘇棠看著那包茶葉，包裝已經泛黃了，上麵的字都模糊了。
“現在是什麼時機？”“你找到自己的時候。
”周姨看著她，“蘇棠，你知道你最大的優點是什麼嗎？”“什麼？”“你知道自己不知道。
很多人成功了，就覺得自己什麼都知道。
但你不是。
你成功了，還是覺得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這是好事。
知道自己不知道，纔會繼續學。
繼續學，纔會繼續進步。
”蘇棠的眼眶熱了。
“周姨——”“彆哭。
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蘇棠笑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把那包十五年的白茶收好。
“我回去慢慢喝。
”“嗯。
慢慢喝。
好茶要慢慢喝。
”走出茶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顧硯白的車停在巷子口，他靠在車門上，月光照在他身上。
“忙完了？”他問。
“忙完了。
”“想吃什麼？”“餛飩。
”“又是餛飩？”“我就是喜歡吃餛飩。
”顧硯白笑了。
“好。
餛飩。
”兩個人坐在餛飩店裡，麵前是兩碗熱氣騰騰的鮮肉餛飩。
蘇棠夾了一個放進嘴裡，燙得直吹氣。
“顧硯白，天貓超市邀請我們入駐了。
”“我知道。
林安然跟我說了。
”“你覺得我應該去嗎？”“你覺得呢？”“我覺得應該去。
但我怕太快了。
”顧硯白放下筷子，看著她。
“蘇棠，你還記得你第一次拍vlog的時候嗎？”“記得。
”“那時候你怕嗎？”“怕。
怕冇人看。
”“但你拍了。
”“因為係統逼我拍的。
”顧硯白笑了。
“係統隻是推了你一把。
真正讓你拍的，是你自己。
你想說那些話，你想讓更多人聽到。
現在也是一樣。
你想讓更多人喝到你的茶。
那就去做。
怕，也要做。
”蘇棠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你說得對。
怕，也要做。
”她夾了一個餛飩，放進嘴裡。
這一次，她冇有覺得燙。
隻覺得暖。
吃完餛飩，兩個人並肩走在街上。
晚上的風很暖，帶著夏天的味道。
蘇棠抬起頭，看著天空。
星星很多，月亮很亮。
“顧硯白，你知道嗎，在新加坡的時候，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我不是在做一個品牌。
我是在做一種生活。
我想讓更多的人知道，慢一點，沒關係。
累了，就歇一會兒。
不想努力了，也沒關係。
”顧硯白看著她，笑了。
“你已經做到了。
”“還冇有。
隻是開始。
”“那就繼續做。
我會一直陪著你。
”蘇棠的眼眶熱了。
“你能不能——”“彆老讓你哭。
我知道。
”他遞過來一張紙巾，“但我忍不住。
”蘇棠笑了，用紙巾擦了擦眼睛，然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兩個人就這樣手牽手，走在月光下。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蘇棠停下來。
“晚安。
”她說。
“晚安。
”顧硯白鬆開她的手，看著她。
蘇棠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那裡，在路燈下看著她。
她朝他揮了揮手，他也揮了揮手。
蘇棠轉過身，繼續往家走。
走到樓下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星星很亮，月亮很圓。
她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梔子花的味道，甜甜的，濃得化不開。
夏天真的來了。
回到家，蘇棠先給熊童子和茉莉花澆了水。
然後她坐在窗前，拿出周姨給她的那包十五年陳的白茶，開啟，聞了聞。
茶香很沉，很厚，像是秋天的落葉，像是冬天的暖陽，像是春天的雨，像是夏天的風。
她泡了一杯，喝了一口。
茶湯入口，醇厚、順滑、有一點點藥香，有一點點棗香，有一點點說不出來的味道。
這是時間的味道。
十五年，五千多個日夜，這片茶葉從嫩綠變成深褐，從青澀變成醇厚。
像一個人，從急躁變成從容，從慌張變成淡定。
蘇棠端著茶杯，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光照在杯子裡，茶湯泛著琥珀色的光。
她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茶香，有花香，有夏天的味道。
她想，這就是她要的生活。
慢一點，但穩一點。
有茶香，有月光，有一個人，有一群人，有一個夢。
這就夠了。
她喝完了那杯茶，洗了杯子，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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