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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姨的茶”係列產品立項後的第一週,蘇棠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麻煩。
不是供應鏈,不是渠道,不是競爭對手——是包裝。
周姨的條件是包裝要簡單,不要花裡胡哨。
蘇棠用了牛皮紙盒,隻印了茶名和周姨的一句話,簡潔到了極致。
但工廠那邊反饋說,這種牛皮紙的工藝比普通包裝盒更複雜,成本反而更高。
“成本高多少?”蘇棠問小張。
“比我們標準的包裝盒貴百分之三十。
”蘇棠皺了皺眉。
“為什麼?”“因為這種牛皮紙是特種紙,需要專門訂製。
而且盒子上的字不是印刷的,是燙印的,工藝複雜,良品率低。
”蘇棠沉默了。
貴百分之三十,意味著“周姨的茶”的定價要比普通產品高,否則利潤率會很難看。
但周姨說了,包裝要簡單,不要花裡胡哨——她不想讓消費者為包裝買單。
“有冇有辦法降低成本?”“有。
換紙。
用普通的牛皮紙,不要特種紙。
字也用普通印刷,不要燙印。
成本能降下來,但質感會差一些。
”蘇棠猶豫了。
她拿起一個樣品盒,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特種紙的質感確實好,摸起來溫潤細膩,像是能感覺到紙的纖維。
普通牛皮紙她見過,粗糙、偏黃、印刷出來的字邊緣會發糊。
“蘇姐?”小張在電話那頭等她的決定。
“讓我想想。
明天答覆你。
”掛了電話,蘇棠坐在辦公室裡,盯著桌上的樣品盒。
窗外陽光正好,照在牛皮紙盒上,燙印的字泛著微微的金光——“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趁熱喝。
——周姨”。
她拿起手機,給周姨打了個電話。
“周姨,包裝出了點問題。
”“什麼問題?”蘇棠把情況說了一遍。
周姨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蘇棠,你覺得消費者會在乎包裝嗎?”“在乎。
包裝是產品的臉。
好看的臉,人家才願意瞭解你的內在。
”“但我的茶,不需要好看的臉。
”蘇棠愣了一下。
“為什麼?”“因為好茶不需要包裝。
茶好,喝一口就知道。
包裝再好,茶不好喝,也冇用。
包裝再差,茶好喝,人家也會買。
”蘇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周姨說得對。
她一直在想怎麼讓包裝更好看、更有質感、更上檔次,但她忘了——最重要的是茶本身。
“那您覺得應該怎麼辦?”“用最簡單的包裝。
普通牛皮紙,普通印刷。
把錢省下來,用在茶葉上。
用好原料,做好茶。
這纔是最重要的。
”蘇棠深吸了一口氣。
“好。
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給小張回了一條訊息:“用普通牛皮紙。
普通印刷。
成本降下來。
”小張回覆:“收到。
但這樣包裝會很普通,甚至有點土。
”蘇棠笑了。
“沒關係。
土就土。
茶好喝就行。
”“周姨的茶”上市那天,包裝確實很普通。
普通的牛皮紙盒,普通的印刷,冇有任何花哨的工藝。
放在貨架上,旁邊是競品那些燙金、燙銀、uv、凹凸的精美包裝,“周姨的茶”顯得格格不入,像是一個從鄉下來的親戚,穿著樸素的棉布衣服,站在一群穿金戴銀的城裡人中間。
但上市第一個小時的資料,讓所有人都閉了嘴。
一萬盒。
售罄。
比上一次還快。
楊小禾看著後台的資料,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蘇棠姐姐,這是怎麼回事?包裝那麼土,怎麼賣得比上次還快?”蘇棠笑了。
“因為茶好喝。
因為周姨的話打動人心。
因為消費者不是傻子,他們知道什麼是好的。
”李念從電腦前抬起頭。
“蘇棠姐姐,評論區有人說,這個包裝雖然土,但拿在手裡特彆有感覺。
像是一份從鄉下寄來的禮物。
”“那就是我們要的感覺。
”蘇棠說,“‘慢半拍’不是高高在上的品牌,是樸實的、真誠的、像朋友一樣的品牌。
”林安然靠在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
“蘇棠,你知道你做了一個什麼決定嗎?”“什麼?”“你證明瞭,不需要花哨的包裝,也能賣得好。
這在消費品行業,是一個很大膽的證明。
”蘇棠看著她。
“這不是我證明的。
是周姨證明的。
她做了三十年茶,靠的不是包裝,是味道。
”“周姨的茶”售罄的第二天,蘇棠接到了一個意外的電話。
是全家的采購總監。
“蘇棠,恭喜。
‘周姨的茶’賣得很好。
”“謝謝王總。
”“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總部決定在‘周姨的茶’之外,再給你們增加一個係列產品的陳列位置。
你們有冇有新品準備上市?”蘇棠的心跳加速了。
“有。
我們正在開發白茶係列和紅茶係列,大概兩個月後能上市。
”“好。
到時候把資料發給我。
”掛了電話,蘇棠坐在椅子上,深呼吸了一下。
全家增加陳列位置,意味著“慢半拍”在全家的貨架占比將翻倍。
這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係統提示:宿主的產品在便利店渠道獲得了更多的陳列資源。
判定:宿主的品牌已經進入了快速成長期。
】“謝謝你,係統。
但這隻是開始。
”【係統同意。
宿主接下來打算做什麼?】蘇棠開啟備忘錄,看著上麵列出的計劃——白茶係列、紅茶係列、烏龍茶係列、線□□驗店、會員體係……每一項都需要時間、金錢、人力。
“一步一步來。
先做白茶。
”蘇棠開始把更多的時間花在白茶研發上。
每週去三次老陳的工廠,每週去四次周姨的茶館,每天至少喝二十種不同的白茶。
老陳對她的變化很滿意。
“你終於開始懂茶了。
”“我以前不懂嗎?”“以前你懂的是怎麼做生意。
現在你懂的是怎麼做茶。
不一樣。
”“有什麼區彆?”“做生意的人,想的是怎麼把茶賣出去。
做茶的人,想的是怎麼把茶做好喝。
你隻有先做好喝,才能賣出去。
”蘇棠笑了。
“您跟周姨說的一樣。
”“因為道理都一樣。
”老陳從架子上拿下一包茶葉,放在她麵前,“嚐嚐這個。
福鼎的白牡丹,三年的老茶。
”蘇棠泡了一杯,喝了一口。
茶湯入口,醇厚、順滑、有一點點藥香,但又不苦。
像是秋天的陽光,暖暖的,很舒服。
“好喝。
”她說。
“當然好喝。
我存了三年。
”老陳看著她,“你想把這款做成產品?”“想。
但我不隻是想用您的茶。
我想跟您合作,把您的茶做成一個係列。
用您的名字。
”老陳愣住了。
“用我的名字?”“對。
就像周姨的茶一樣。
叫‘老陳的茶’。
”老陳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蘇棠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陳師傅?”“冇事。
”他的聲音有點啞,“讓我想想。
”蘇棠冇有說話,隻是坐在那裡,等著。
過了大概五分鐘,老陳轉過身來,眼睛有點紅。
“好。
做。
”蘇棠笑了。
“好。
”走出工廠的時候,蘇棠站在門口,仰起頭,看著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茶香,有泥土的味道。
手機震了。
是顧硯白的訊息。
“晚上想吃什麼?”蘇棠回覆:“餛飩。
”“好。
我去接你。
”晚上,蘇棠和顧硯白坐在餛飩店裡,麵前是兩碗熱氣騰騰的鮮肉餛飩。
“今天老陳哭了。
”蘇棠說。
“為什麼?”“我說要用他的名字做一款茶。
他感動了。
”顧硯白看著她,笑了。
“你這個人,總是能讓人感動。
”“不是我。
是茶。
是他做了大半輩子的茶,終於有人認可了。
”“但找到他的人是你。
認可他的人也是你。
”蘇棠低下頭,夾了一個餛飩放進嘴裡。
“我隻是做了一件應該做的事。
”“這個世界上,應該做的事很多,但做的人很少。
”蘇棠看著他。
“你今天怎麼這麼哲學?”“被你影響的。
”蘇棠笑了。
兩個人吃完餛飩,並肩走在街上。
晚上的風有點涼,顧硯白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顧硯白。
”“嗯?”“你有冇有想過,‘慢半拍’以後會變成什麼樣?”“想過。
”“變成什麼樣?”“變成一個代表‘慢生活’的品牌。
不隻是茶,還有書、有音樂、有電影、有所有讓人慢下來的東西。
”蘇棠停下腳步,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的?”“因為你就是這樣的人。
你做的品牌,就是你。
”蘇棠愣住了。
他說得對。
“慢半拍”就是她。
她慢下來,品牌就慢下來。
她快起來,品牌就快起來。
她是什麼樣的人,品牌就是什麼樣的品牌。
“顧硯白,你知道嗎,你總是能說出我自己都冇想明白的事。
”“因為我在看你。
看了很久。
”蘇棠的眼眶熱了。
“你能不能——”“彆老讓你哭。
我知道。
”他遞過來一張紙巾,“但我忍不住。
”蘇棠笑了,用紙巾擦了擦眼睛,然後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兩個人就這樣手牽手,走在月光下。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蘇棠停下來。
“晚安。
”她說。
“晚安。
”顧硯白鬆開她的手,看著她。
蘇棠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那裡,在路燈下看著她。
她朝他揮了揮手,他也揮了揮手。
蘇棠轉過身,繼續往家走。
走到樓下的時候,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星星很亮,月亮很圓。
她掏出手機,給顧硯白髮了一條訊息:“到家了。
”“好。
早點睡。
”“你也是。
”“嗯。
明天見。
”“明天見。
”蘇棠把手機放進口袋,推開單元門,上樓。
回到家,她先給熊童子澆了點水,然後洗了個澡,躺在床上。
【係統提示:宿主今天做了很多事。
判定:今天是充實的一天。
】“嗯。
充實,但不累。
”【係統注意到,宿主最近的狀態越來越好。
壓力指數下降,睡眠質量提升,情緒穩定。
判定:宿主找到了自己的節奏。
】“謝謝你,係統。
”【不客氣。
宿主應該感謝的是自己。
】蘇棠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窗外有月光照進來,落在窗台的熊童子上。
新的花苞比昨天大了一點,粉白色的花瓣微微張開,像是隨時都會綻放。
蘇棠翻了個身,嘴角帶著笑。
她夢見了一片茶園,很大很大,漫山遍野都是茶樹。
她在茶園裡走,空氣裡全是茶香。
周姨在前麵等她,老陳在旁邊泡茶,顧硯白握著她的手。
她站在山頂上,看著遠方。
太陽升起來了,金色的光照在茶樹上,每一片葉子都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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