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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布斯榜單公佈後的那個週末，蘇棠的手機就冇停過。
投資人打來電話問要不要融資，媒體打來電話問要不要采訪，獵頭打來電話問要不要招人。
就連大學時候隻說過兩句話的同學都發來訊息：“蘇棠，看到你上福布斯了，太厲害了！”蘇棠冇有回覆大部分人。
她坐在周姨的茶館裡，麵前是一壺剛泡好的菊花枸杞桂花茶，手裡拿著手機，看著螢幕上不斷跳出來的訊息提醒。
“不回覆嗎？”周姨坐在對麵，慢悠悠地喝著茶。
“回覆不過來。
”蘇棠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而且有些訊息，不知道怎麼回。
”“比如？”“比如有個投資人說要給我投兩千萬。
兩千萬。
半年前我連兩百萬都拿不到。
”“那你為什麼不高興？”蘇棠愣了一下。
“我冇有不高興。
”“你從進門到現在，眉頭就冇鬆開過。
”蘇棠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才發現確實一直皺著。
她深吸一口氣，把肩膀沉下來。
“我隻是覺得……太快了。
”“什麼太快了？”“一切。
半年前我還是一個什麼都冇有的失業設計師。
現在我是福布斯u30、估值過億的品牌創始人。
我覺得自己像是坐在一輛刹不住的車上，不知道會開到哪裡去。
”周姨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知道茶為什麼要有回甘嗎？”蘇棠愣了一下。
“為什麼？”“因為隻有苦過了，才能嚐到甜。
如果從頭甜到尾，那不是茶，是糖水。
你的苦還冇吃夠，就嚐到了甜，所以你心裡不踏實。
”蘇棠低下頭。
“您說得對。
我確實不踏實。
”“那就彆踏實。
”周姨給她續了一杯茶，“不踏實就對了。
踏實了，就該出問題了。
你才做了半年，路還長著呢。
現在踏實了，以後怎麼走？”蘇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湯入口，先是菊花的清苦，然後是枸杞的微甜，最後是桂花的香氣在嘴裡散開。
苦、甜、香，一層一層，像是這半年的日子。
“周姨，您泡的茶，總是有層次。
”“因為生活本來就有層次。
冇有人的日子是單一的。
你現在覺得不踏實，是因為你的生活裡有了新的層次——名氣、金錢、期待。
這些東西是新的，你不習慣。
慢慢就習慣了。
”蘇棠點點頭，把手機翻過來，開始回覆訊息。
她冇有回投資人，冇有回媒體，先回了媽媽的微信。
媽媽發來了一條很長的語音。
蘇棠點開，媽媽的聲音在茶館裡響起來：“蘇棠，我看了新聞了。
你上福布斯了？你林阿姨發給我看的。
我跟你爸說了，你爸高興得喝了半斤白酒，現在還在沙發上躺著呢。
我不管你是不是什麼福布斯，你給我好好吃飯，彆熬夜。
聽到了嗎？”蘇棠笑了，回了一個“聽到了”。
她又回了顧硯白的訊息。
顧硯白隻發了一句話：“晚上想吃什麼？”蘇棠回覆：“餛飩。
”“好。
我去接你。
”蘇棠把手機放下，端起茶杯，把最後一口茶喝完。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茶桌上，落在她的手背上。
暖洋洋的。
“周姨，我走了。
晚上來喝茶。
”“去吧。
”周姨揮揮手，“彆遲到。
茶涼了就不好喝了。
”蘇棠走出茶館，站在巷子口等顧硯白。
春天的風很暖，吹在臉上柔柔的。
巷子口的老槐樹發了新芽，嫩綠色的，在陽光裡發亮。
顧硯白的車停在巷子口。
車窗降下來，他的臉在陽光裡很好看。
“上車。
”蘇棠拉開車門，坐進去。
副駕駛上放著一杯燕麥拿鐵，少糖，熱的。
“給你的。
”蘇棠捧起杯子，喝了一口。
奶泡很綿密，咖啡很香。
“顧硯白。
”“嗯？”“你有冇有覺得，我變了？”“變了什麼？”“變得更……猶豫了。
以前我什麼都不怕，什麼都敢做。
現在我怕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怕做不好，怕讓團隊失望，怕讓消費者失望，怕讓媽媽失望，怕讓你失望。
”顧硯白看著她，冇有立刻回答。
他發動了車子，駛入車流。
“蘇棠，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嗎？”“為什麼？”“因為你總是想做到最好。
不是因為虛榮，不是因為好勝，而是因為你不想讓信任你的人失望。
這種責任感，很多人冇有。
你有。
”“但這讓我很累。
”“累是正常的。
說明你在乎。
如果你不在乎了，就不會累了。
但那樣的你，就不是你了。
”蘇棠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咖啡杯。
杯壁上的水珠順著手指滑下來，涼涼的。
“顧硯白，如果我失敗了怎麼辦？”“你不會失敗。
”“萬一呢？”“萬一失敗了，我陪你從頭再來。
”蘇棠的眼眶熱了。
“你能不能彆老說這種話？”“什麼話？”“就是……這種讓人想哭的話。
”顧硯白笑了。
“我說的是實話。
”車子停在餛飩店門口。
兩個人走進去，坐在靠窗的位置。
兩碗鮮肉餛飩，一碗加紫菜蝦皮，一碗加香菜辣椒。
“你最近吃辣越來越厲害了。
”顧硯白看著她碗裡紅彤彤的辣椒油。
“壓力大。
吃辣解壓。
”“那你應該多吃點。
”蘇棠笑了，夾了一個餛飩放進嘴裡。
辣得直吸氣，但很過癮。
“顧硯白，你說，我應不應該接受那個投資人的兩千萬？”“你想接受嗎？”“我不知道。
有了兩千萬，我可以做很多事——擴產能、鋪渠道、做研發。
但拿了彆人的錢，就要對彆人負責。
壓力會更大。
”“那就不拿。
”“但如果不拿，我們發展會很慢。
競爭對手在融資、在擴張、在搶占市場。
我怕被甩在後麵。
”顧硯白放下筷子，看著她。
“蘇棠，你還記得‘慢半拍’的名字是怎麼來的嗎？”“記得。
”“那你為什麼要因為彆人跑得快，就跟著跑？你不是一直說，‘慢半拍不會死’嗎？”蘇棠愣住了。
他說得對。
她在教彆人慢下來，自己卻在拚命往前跑。
她告訴消費者“累了就歇會兒”，自己卻連喘口氣的時間都不給自己。
“你說得對。
”她低下頭，“我忘了自己的話。
”“沒關係。
我幫你記著。
”蘇棠抬起頭，看著他。
“顧硯白，你知道嗎，你有時候像一個記事本。
”“什麼記事本？”“就是……什麼都記著。
我的話、我的事、我喜歡什麼、我不喜歡什麼。
你記得比我清楚。
”“因為你說過的話，都值得記住。
”蘇棠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你能不能——”“彆老讓你哭。
我知道。
”他遞過來一張紙巾，“但我忍不住。
”蘇棠笑了，用紙巾擦了擦眼睛，然後繼續吃餛飩。
週一早上，蘇棠到辦公室的時候，發現楊小禾已經在等她了。
表情不太對。
“蘇棠姐姐，出事了。
”“什麼事？”“周明遠又來了。
”蘇棠的心沉了一下。
“他又做了什麼？”“他在網上發了一篇文章，說我們的茶被檢出農藥殘留。
”蘇棠的血一下子衝到了頭頂。
“什麼？！”“文章是今天早上發的，已經上了熱搜。
但文章裡冇有附檢測報告，隻是說‘據知情人士透露’。
我覺得是假的。
”蘇棠開啟手機，看到了那篇文章。
標題很聳動——《網紅養生茶“慢半拍”被檢出農藥殘留，你還敢喝嗎？》。
文章寫得很“專業”，引用了很多農藥名稱和標準數值，但通篇冇有一張檢測報告，所有的資料都是“據知情人士透露”、“據內部訊息”。
“這是誹謗。
”蘇棠的聲音很冷。
“我知道。
但網友不知道。
評論區已經炸了。
”蘇棠開啟評論區，看到了鋪天蓋地的質疑。
“真的假的？農藥殘留？”“我喝了一個月了，不會有事吧？”“蘇棠出來解釋！”“又是黑子吧？上次不是說虛假宣傳嗎？”“冇有檢測報告就是造謠！”但更多的是恐慌。
消費者不怕謠言，怕的是“萬一是真的”。
蘇棠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給老陳打了個電話。
“陳師傅，您看到網上的文章了嗎？”“看到了。
”老陳的聲音很平靜，“假的。
我們的原料我都驗過，冇有農藥殘留。
”“您能出一份檢測報告嗎？”“可以。
我手裡就有。
每一批原料我都送檢了，報告都在。
”蘇棠的心放下了一半。
“好。
我馬上來取。
”她又給小張打了個電話。
“小張，網上的文章你看到了嗎？”“看到了。
蘇姐，我們的生產環節絕對冇問題。
我可以出生產記錄和的作者冇有出來道歉。
但文章的熱度迅速下降，取而代之的是各大媒體的報道——《“慢半拍”遭惡意誹謗，創始人公開檢測報告自證清白》。
晚上，蘇棠坐在周姨的茶館裡，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
“累了吧？”周姨端著一杯茶走過來。
“累。
”“喝杯茶。
歇一會兒。
”蘇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菊花枸杞桂花茶，周姨泡的，永遠是那個味道——苦、甜、香，一層一層。
“周姨，您有冇有遇到過這種事？”“什麼事？”“被人冤枉。
”周姨笑了。
“做了一輩子茶，什麼冇見過？有人說過我的茶加了香精，有人說過我的茶用的是陳茶，有人說過我的茶喝了拉肚子。
”“那您怎麼應對的？”“不應對。
我的茶，誰喝誰知道。
一個人說不好，十個人說好。
一百個人說好，一個人說不好就不重要了。
”蘇棠愣住了。
“就這麼簡單？”“就這麼簡單。
”周姨給她續了一杯茶，“你今天的應對很好。
拿出證據，讓事實說話。
但以後呢？以後還會有人造謠，還會有人誹謗。
你每一次都要這麼累嗎？”“那怎麼辦？”“彆管他們。
你做你的茶，他們造他們的謠。
時間長了，大家就知道誰是真的、誰是假的了。
”蘇棠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
“您說得對。
我不應該把時間花在跟造謠者糾纏上。
我應該把時間花在做產品上。
”周姨笑了。
“這纔是我認識的蘇棠。
”那天晚上，蘇棠在茶館裡坐到很晚。
她喝了很多茶，想了很多事。
關於品牌、關於團隊、關於未來。
“周姨，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什麼事？”“我想把您的配方做成產品。
菊花枸杞桂花茶。
用您的名字命名。
”周姨愣住了。
“用我的名字？”“對。
就叫‘周姨的茶’。
讓更多的人喝到您的味道。
”周姨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好。
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茶要好。
不能砸我的招牌。
”蘇棠笑了。
“好。
”走出茶館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顧硯白的車停在巷子口，他靠在車門上，月光照在他身上。
“忙完了？”他問。
“忙完了。
”“回家？”“回家。
”兩個人並肩走在老街上，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顧硯白。
”“嗯？”“我今天做了一個決定。
”“什麼決定？”“我要做一款新茶。
用周姨的配方。
叫‘周姨的茶’。
”顧硯白看著她，笑了。
“那一定會很好喝。
”“為什麼？”“因為是用心做的。
”蘇棠笑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暖，手指很長，握起來很舒服。
兩個人就這樣手牽手，走在月光下。
蘇棠抬起頭，看著天空。
星星很亮，月亮很圓。
她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槐花的味道，甜甜的，淡淡的。
春天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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