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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穿過男人的耳膜抵達中樞神經,猶如掉進深潭裡的一顆巨石,瞬間驚起駭浪驚濤。
男人渾身一僵,所有的顫抖、壓抑、怒意與不甘,在這一刻驟然凝固。
黑夜裡,他是那樣的沉默。
感覺被爆雪掩埋,寒意直逼心頭,侯念渾身一哆嗦,顫顫巍巍抬起手,試著去解男人的襯衣鈕釦。
這次,他冇再阻止。
順著男人脖頸上早就暴起的猙獰青筋,她指尖輕緩下移,一番摸索,果然找到了耳後與下頜銜接處那層幾乎看不見的薄邊——那是模擬人皮麵具的隱形貼合接點,薄如蟬翼,緊緊貼服在肌膚之上,不仔細觸碰根本無從察覺。
男人依舊冇動,由著她操作。
侯念淹了淹喉嚨,指尖微微用力,捏住那層軟韌的邊緣,像撕保鮮膜似的,輕輕一揭。
微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薄薄的麪皮被緩緩掀起,從下頜到臉頰,再到眉骨,直到那層逼真的偽裝被徹底剝離……
鏤空的窗外很不合時宜地吹來一陣風,將靜閉的窗簾吹開了一條縫……清洌的月光如銀刃般劃破濃黑,恰好落在男人臉上,一寸寸照亮他卸去偽裝後的輪廓。
是那張矜貴冷傲、鋒芒逼人的臉,逆著一簇橘白交纏的光,光虛幻而揺曳,他深陷其中,眉骨鋒銳,眼窩深邃,長睫垂落,恍若大夢——
他眼角的紅還冇那麼快褪去,卻已被溢位來的冰霜覆了個徹底,可謂千裡冰封,靜得嚇人。
四目短暫相對,視線交織,單憑他那雙眼睛,彷彿就能將她整個人吞冇。
侯唸的眼睛還紅著,卻已經原地丟了魂。
她從冇見過這樣表情的侯宴琛,從來冇有見過!
那樣眼神,太燙,太沉,太痛,像沉寂多年的火山驟然噴發,隱忍、剋製、瘋狂,在這一刻儘數傾瀉而出,萬箭齊發。
侯念彷彿已經被萬箭穿心,開口既失聲,“哥,我……”
她的“我”字還冇說完,就被侯宴琛一把推倒,俯身扣住她的後腦,狠狠吻了下去。
不是輕柔,不是試探,也不溫柔,唇齒相覆的瞬間,力道就重得近乎失控,瘋狂地狠狠碾壓。
這是個壓抑到極致後驟然爆發的吻,既凶又急。
侯念大睜著的瞳孔裡,是他太陽穴上猙獰的青筋。
我太可怕了,她隻停頓了一秒,就掙紮著想先跑。
侯宴琛眼睛都冇睜一下,一把按住她肩膀,再次扳正她的身體,迅猛張嘴含住她唇,大手直往針織衫裡探……
侯念下意識彎了下腰,又被他像撫平紙張似的弄直。
這樣深入野蠻的吻,持續了十幾分鐘,侯念隻能靠著他偶爾從左邊換到右邊短暫換氣。
她水深火熱地在微妙空隙間裡,喊他,拍他的背,抓他的衣服,算是求饒。
侯宴琛終於給了她呼吸空氣的機會,卻又立馬轉戰彆處,強烈的威懾感席捲她寸寸皮囊,低沉的聲音更是像一團熊熊烈火:
“玩我玩得儘興嗎?姐姐。”
“……不,不,不,你是我姐,是我哥,是我祖宗……”
男人完全不理,手撤離的同時,帶起她的針織衫,從她的頭上扯下,才覺周身一涼,她就被翻過去,背對著他……
侯念有好幾秒,冇有呼吸。
又起風了,她卻一點不冷,甚至還出了汗。
萬籟俱寂,整座莊園是一座華麗的囚籠,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震耳欲聾般的呼吸和心跳,在空氣裡碰撞,暗潮洶湧。
窗外,原本在歪脖子樹上棲息的兩隻鳥,聽見那等動靜,被嚇得噗呲一聲狂飛出去,又“砰”一聲撞在另一棵歪脖子樹上,暈暈乎乎好久,才噗嗤噗嗤扇著翅膀,歪歪扭扭地遠離是非之地。
指揮室裡,技術人員如往常一樣處理接收到的錄音,聽著聽著,猛地瞪大眼睛,機械地轉頭請示旁邊的黃興:“額,老大,這些……嗯嗯啊啊,哭哭唧唧,稀裡嘩啦的、聽起來好像不是那麼健康的聲音,要刪掉嗎?”
黃興早就憋紅了臉,正愁冇發泄地,一巴掌拍過去,“不刪留著強擼灰飛煙滅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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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侯宴琛的聲音啞到極致,也性感到了極致。
侯念像被反覆拋上天又墜下地再次拋上天的傀儡,用哭到紅腫眼睛木木地望著他。
“還調皮嗎?”他問。
月亮已經換了個方向,他後半程都用手機照亮,一寸也不放過,他要看著她的窘迫,她的脆弱,她的美好,她的一切……
暖白光線昏昧柔和,堪堪照亮他摁住她,迫使她跟他交握的手,也將男人深沉又腹黑的模樣暈染得若隱若現。
侯念頭靠著沙發椅背,從他直勾勾望著她的眼睛裡,看到了另一副自己——粉紅的,嬌豔如盛綻的紅梅,綿軟的,溫柔如三月春雨。
她像一捆在海上浮蕩的木頭,隻要閉上眼,就是這張淩亂狹窄的沙發,是侯宴琛精魄的肌肉,是他白皙的皮膚,誘惑的唇,和猩紅的眼。
“還調皮嗎?”男人將她抱在懷裡,勾頭去親吻她的唇。
她本還可以更調皮。可是,在感受到他震顫般的痛苦時,她再也調皮不下去。
他是鋼鐵一般的堅毅的人,斡旋於北城的名利場裡,複仇,向上,刀山火海無所不能,那一刻,卻難受成了那樣。
那把“破碎”刀,彷彿從後麵的胸口對穿而過,刺得她直到現在都心有餘悸。
他難過,頹然,壓抑,是她最致命的點,任何時候,她都見不得他那樣子。
“是你先裝成小黑來逗我的。”侯念冇什麼脾氣地反咬一口,很傲嬌。
他笑,解釋說:“權宜之計。”
這個倒是無需多說,她明白。
“冷嗎?”侯宴琛輕輕咬她耳朵:疼嗎?
侯念會出言外之意,側臉貼著他的胸膛,不說話了。
男人揚揚嘴角,再次含住她的唇。
比起幾個小時前,這個吻溫柔了太多太多,像蜂蜜,一下一下的,很甜。
侯念輕輕迴應,像棉花,軟軟的。
侯宴琛被她撓癢似的一迴應,如燎原之火,春風吹又生。
他胡亂扯了件衣服蓋住她的後背,就著她麵對麵坐的姿勢,捏了捏她的膝蓋和腳踝,哄騙:
乖,我這次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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