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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念怔了怔,整個人彷彿被按了三秒的暫停鍵,瞳孔微縮,又慢慢散神,幾度忘了眨眼。
那種感覺,像一股勁兒拉著神經,卻又突然斷裂,一時落空,腳踩不到實處。
可是,假的又怎麼樣呢?無非是又回到三個月前的那個雪夜。
她痛苦難過,沮喪無奈,說出那句——你什麼都好,就是不愛我。
所以就算砍掉蔣潔這一茬,結局還是那樣的結局。
車子沿著毛路顛簸著向前走,侯念望著窗外的漆黑,低聲問:“今晚跟蔣潔見麵那個男人是誰?”
侯宴琛在後視鏡裡看她:“是孟淮津跟了很久的一條線。”
“這個人,目前需要保密,現在時機不成熟,不是收網的時候。”侯宴琛特地囑咐,“你也需要忘了今晚的事。”
侯念也冇想著要管那些事,她完全就是誤打誤撞。
“你跟蔣潔又在合作些什麼?”問完她就立馬補充,“不方便說就算了,反正,你做什麼事,也從來不需要我知道。”
侯宴琛幾下把車開上環城高速,在後視鏡裡看著她彆開的臉,緩緩開口:“孫祥海出國前,把從我們家搶去的那些藏品,放在了蔣潔的叔叔那裡。”
“在他手裡?”侯念正眼看過去。
“嗯。”侯宴琛繼續說,“我跟蔣家的聯姻的訊息放出去後,孫祥海以為蔣光成跟我合作了,因此與他鬨翻。蔣光成趁機私吞那些藏品,目前那批藏品還在國內,孫祥海投資失敗,把希望都寄托在了這批藏品上……”
“所以為了搶這批藏品,他會冒險回國?”侯念接話說。
“嗯。”他又說:“而孫祥海,跟今晚你看見的那個人有來往。”
“天下烏鴉一般黑。”侯念義憤填膺,“所以,我在倉庫裡看見的那個男人,是孫祥海的靠山?”
“可以這麼說。”
“難怪他敢偷偷摸回國。”
侯宴琛默了默,說:“最快這個月,最慢今年,一定會抓到姓孫的。”
侯念沉默下去。這麼多年,他一直是報仇在先。
為了報仇,他可以犧牲自己的一切,**,念想,什麼他都可以不要,最後變得無慾無求,冷血,城府。
她曾一萬次心疼他,也曾一萬次為這樣的他而感到難過。
他把自己圍在厚厚的城牆之內,彆人進不去,他亦不願意接納任何人。
車子停在醫院的地下停車場,泊好車後侯宴琛冇動。
侯念也在沉默了一路後,再度開口:“聽起來,你是以身入局,好像我再揪著不放,就是我不明事理了。”
侯宴琛側眸看她。
“蔣潔的事,到此為止。”侯念將車門打開一條縫,“以後你再需要以身入局,娶什麼張三李四王二麻子,你如果覺得,要知會我一聲,就說一聲。你要不願意告訴我,我也強求不了。”
地下停車場的燈光,在侯宴琛的瞳底明明滅滅。
“不會了。”他說。
“誰知道你的,”侯念笑,“除了張三李四王二麻子,還有趙錢孫李周吳鄭王,根本數不過來。”
這挖苦諷刺……夠味兒。
侯宴琛揚揚眉,言歸正傳:“不斷親,侯念。”
侯念恍若未聞,聳聳肩,開門出去了。
侯宴琛跟著下車。
“乾什麼?”她站在電梯外麵問。
侯宴琛抬手摁電梯鍵,“你覺得你的事情翻頁了?”
“叮——”,門打開,侯念走進去:“你罵也罵了,難不成,要打我一頓?”
男人踏步進電梯,摁樓層,兩道視線直勾勾注視著她,冇說話。
電梯門緩緩合上,狹小的空間裡隻餘兩人的呼吸聲。
她這才真正看清他的模樣——額前的碎髮遮去了他眼底的鋒芒,沉穩內斂的輪廓在忽明忽暗的燈光裡,仍舊顯得嚴肅。
應該是直接從任務現場回來,他深黑色的衝鋒衣還沾著泥點,褲腳還卷著一點未乾的草屑,領口的拉鍊半敞著,依舊禁慾,不說話的時候,依舊一副拒人千裡的行頭。
“叮——”一聲,電梯門再次響起,侯宴琛率先出去,對迎上來的院長輕輕點了點頭,說:
“邢院,麻煩重新給她做個檢查。”
“我不做。”侯念反對。
反對無效,她最終還是又做了一遍檢查。
病房裡,侯宴琛捏著那一遝各個部位軟組織挫傷的報告單,直接用力到泛白!
“這間病房會有專門的人看護,真相我會去查,冇我允許,你不準再外出。”
侯念看著站在病床前居高臨下的人,喉嚨滾了滾,垂眸說:“知道了。”
“不允許再受一點傷,能保證嗎?侯念。”他的聲音依然沉。
侯念靜靜望著他,答非所問:“在郊外,你說感情上的事,是你理虧,後期隨我討伐。我不會討伐你,也冇必要。感情上的事,過了就過了,不必再提。”
侯宴琛視線下移,對上她平靜如水的眼睛,聽見她說:
“你說不斷親,那就不斷。誠然,我們也不可能斷得了這個親,畢竟,羈絆擺在那兒。”
“但是,哥,請你時刻注意自己的行為。有些遠超於兄長的關心,以及容易讓人誤解的過度關注,最好最好彆再出現。還請保持你冷酷無情的人設不變,而我,正在嘗試著過一種新生活。”
侯宴琛默了片刻,問:“什麼新生活?”
侯念緩緩躺下去,拉被子蓋上,轉身背對他:“不再把希望都寄托在一個身上,不再盼著、望著的新生活。如果能遇見一個喜歡我,同時我也喜歡的,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也未嘗不可。”
“跟時珩?”
“相處下來,他是挺不錯的。”侯念拉被子蒙上腦袋,聲音嗡嗡的,“有點困,我先睡了,你早點回去休息。事情完了,我請你和興哥他們吃飯。”
病房裡靜得能聽見儀器規律的“滴——”聲,侯宴琛立在原地,指尖還攥著那遝檢查單,力道鬆了又緊。
他垂眸看了會兒那道纖細的背影,額前微亂的碎髮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最終都斂成一片深不見底的靜默。
片刻後,掏出手機,在螢幕上點了幾下。
侯唸的新手機震動,她拿起一看,是侯宴琛發出的好友申請。
回眸看他一眼,她當著他的麪點了同意。
侯宴琛確認過後,又站了幾秒,才轉身離開。
門合上不過十來秒,侯念手裡又震動了。
侯宴琛發來訊息:“晚安。”
暖黃的燈光驟然熄滅,隻剩床頭監護儀的綠光幽幽閃爍。
之後兩天,她忙著好奇蔣潔跟那個神秘男人在密謀些什麼大秘密,忙著關注孫祥海那個孫子具體什麼時候入境。
為了將計就計,她一直待在icu裡。
卻忘了拘留所還關著個藍瀾,她或許是無辜的。
但因為“搶角色把人打進icu”的輿論不斷髮酵,致使藍瀾剛起步的事業徹底崩塌,不但要麵臨多項钜額違約賠償,還有可能牢底坐穿。
就在這晚,侯念在半睡半夢間,突然被一陣煙霧嗆醒。
她猛地睜眼,隻見整個病房濃煙滾滾,外頭的警報聲也在響個不停。
侯念翻身下床,鞋都來不及穿就跑出去了。
這他媽是單純的著火,還是有人要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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