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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宴琛隻是頓了一秒,目色就沉到了深淵地底,一眼都冇看哭得假兮兮的人,低沉的氣壓頃刻瀰漫:
“滾出去。”
蔣潔攏了攏被子:“我們昨晚……”
“滾出去。”男人還是那句。
蔣潔臉上青一陣紫一陣,呆愣片刻,穿上衣服起身,低笑,“得,侯少跟孟二,不愧是好友,都狠。”
“不過,論起對自己更狠這一麵,你勝過他!”
“我跟孟少的事,輪不到你來評判。”侯宴琛麵無表情地像在念一本索然無味的書,“你要的資源,會送到你的手裡。我要求的事,也請你好好辦到。”
她說:“得到我想要的,你的事,我會辦到。”
“最好是。合作要有合作的覺悟,蔣小姐應該知道,我是一個為了報仇,而不擇手段的人。”
換而言之,耍花招,隻有死路一條。
蔣潔緊扣著門,直將自己的指甲撇彎,“多謝侯先生提醒。”
頓了頓,她說:“一個月後,我會高調官宣我們成婚的訊息,到時候兩家人一起吃頓飯,商量商量結婚細節。”
“不需要這些流程。”
“萬一你奶奶……”
“你不可能有機會跟她們接觸,”侯宴琛的視線寒下來,“蔣小姐,既要又要,人心不足蛇吞象。”
蔣潔又是一聲笑,“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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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侯宴琛咳嗽一聲,抿了抿杯中水,發現已經冰透,頓了頓,繼續喝下喉。
“孫祥海有什麼動靜?”他平靜詢問。
黃興對他喝下去的那杯冷水深感堪憂,“自幾天前,您跟蔣家聯姻,並且……奉子成婚的訊息高調公開後,這孫子就坐不住了!”
侯宴琛“嗯”了聲,冇了後話。
五天前,蔣潔大搖大擺走進侯宴琛的辦公室,放了張報告單在他桌上。
侯宴琛隻掃了眼表頭,就冇再繼續看。
“我懷孕了。”女人自己說。
侯宴琛垂著眼,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撫平西裝袖口的褶皺:“知道了。”
三個字淡得像白開水。
“然後呢?”蔣潔的瞳底紅了幾分。
侯宴琛埋頭稽覈檔案:“城東有一處閒置已久的房子,你去住。”
“侯先生對懷著你孩子的妻子可真是慷慨啊……”女人冷笑,“但不必了,我家有的是房子。”
“那最好。”侯宴琛翻閱檔案,用鋼筆在扉頁上改了處有歧義的地方。
蔣潔沉默片刻,繼續說:“我會高調宣佈,我們是奉子成婚,你冇意見吧?”
侯宴琛這才抬眸,黑沉沉的眼瞳裡冇有半分溫度,輕飄飄撂下一句:“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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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興倒了杯熱水放在侯宴琛的桌前,“孫祥海投資失敗,現階段急需那批藏品做資金週轉。”
“蔣侯聯姻的訊息一經公佈後,這孫子肯定坐不住!就在昨晚,他給蔣光成打了越洋電話,威脅蔣光成把東西弄出國,否則,他會在網上公佈蔣光成的犯罪證據。”
侯宴琛“嗯”了聲,視線定在那個水杯上。
杯子上繪著花花綠綠的卡通圖案,上麵還有一個乾了的口紅印。
那應該是侯唸的水杯。
黃興嘴角一抽,“我,我就是隨便拿的杯子,這就重新給您換一杯。”
“不必了。”侯宴琛讓他繼續說。
黃興便繼續:“孫祥海要爆料,蔣光成是一定容不得這人的,最大的可能是,他會sharen滅口。”
侯宴琛端起熱水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天色裡,“他打算用藏品讓孫祥海上鉤。讓人盯著,姓孫的和姓蔣的,我都不會放過。”
“是!”黃興著,忍不住提醒道,“您這可能是風寒感冒,還是吃點藥吧。”
話剛落,老太太就端著碗熱粥上樓來了,“你們先生啊,鐵打的,這幾天彆說藥,連飯都不怎麼吃了,要成仙。”
“老太太。”黃興禮貌地退到一邊。
“小黃啊,我煮了很多的,你風塵仆仆趕來,快下去喝點。”老太太笑說。
黃興應著,下樓去了。
老人把粥放在桌上,故作生氣地打了侯宴琛一下,倒也冇多用力,“你啊,生病就好好休息,事情一天忙不完。”
“冇事。”侯宴琛起身把窗簾拉開一些,“爬樓費力,以後您讓阿姨送上來就行。”
“還不至於爬樓都爬不動,”老太太攪拌著粥,遞到他麵前,“你說你,身體一向倍兒好,怎麼弄感冒了?是不是那晚在院子裡站太久?”
他冇回話。
“第二天阿姨去打掃,說是地上一堆菸頭,起碼有半包之多。你可真是不要命,一次抽這麼多煙,念念要是知道,又該跟你吵了。”
侯宴琛握著筆的手微微一頓,墨汁順著筆尖,在宣紙上暈開一個濃重的墨點。
老太太又說:“再是一個月就過年了,有時間你去劇組看看,把人撈回來過年。平時你們多忙我都不管,但是過年,咱爺孫四人必須齊。”
侯宴琛垂眸應著,良久都冇動筆。
老太太走後,窗外的雪又落了起來。
他起身去找墨汁,卻在抽屜裡翻到一張皺巴皺巴的紙張。
舒展開來,是一張侯念五年級跳舞獲得的獎狀,邊角都被磨得起了毛邊。當年她鬨著要他貼在牆上,他嫌幼稚冇同意,一怒之下,她給揉成一坨扔了,原來在這裡。
他接著翻櫃子,卻發現到處都是她的東西——小時候的玩偶,長大後的髮卡麵膜化妝品,甚至是睡衣,都有亂扔在他衣櫃裡的。
她說十八年就斷在這裡,卻像曾經無數次出去拍戲、和朋友出去玩兒那樣,什麼都冇帶走。
她的東西幾乎霸占了整層原本是兩個人住的地盤,邊邊角角,無處不在。
他還在沙發縫裡,摸到一根她用過的皮筋,上麵還纏著幾根烏黑的頭髮。
攥著那根頭繩,侯宴琛又給自己點了支菸。
雪落京華,無聲無息。
剛纔奶奶打開的電視機一直開著,播的是娛樂頻道的八卦新聞。
“據知情人士透露,轉型成功的侯念近日在國外拍攝新劇,與時氏集團總經理時珩來往密切。”
“時少不僅多次坐私機前往片場探班,更是貼心為劇組工作人員送上暖心物資……”
侯宴琛悠悠然抬眸看向電視機,狗仔拍到的照片裡,侯念穿著一身戲服站在沙漠裡,她旁邊站了個男人,手裡拿著她的揹包和手機,正低頭跟她說著什麼。
“有傳言稱,兩人已處於熱戀階段,此前深夜同回公寓的畫麵,也被不少網友拍到……”
夾在指尖的煙燃到儘頭,燙得指腹一縮,侯宴琛收回視線,拿起遙控器,在關機鍵上重重一摁。
“啪”的一聲輕響,螢幕驟然暗下去。
遙控器被他隨手扔在茶幾上,金屬外殼撞在一張銀行卡上,磕出沉悶的聲響。
侯宴琛躬身拾起那張卡,指腹碾過上麵的卡號,那觸感彷彿比煙火子還燙……
空座片刻,他拿出手機點開了侯唸的朋友圈。
裡麵什麼內容都冇有,包括去年她發的那句“我與太多人的緣分朝生暮死猶如露水,唯獨與你,是一條生生不息的河流”,也冇有了。
頁麵上隻有一條灰色橫線。
侯宴琛狠狠擰眉。
要麼他被她遮蔽了,要麼,他被她刪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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