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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津哥,舒晚人現在情況特殊,你也特殊嗎?”
孟川急著見人,忍不住朝樓上扯了一嗓子。
舒晚一驚,暫時放下該怎麼稱呼孟淮津的話題,迅速去洗漱間洗漱。
“你慢點。”
孟淮津先給自己換衣服,等她洗漱出來,又給她換衣裳。
“川舅舅,不談戀愛嗎?”舒晚一直好奇這個問題。
孟淮津低笑,“他不談?愛得死去活來的。”
她猛地扭頭,八卦的心達到,“真的?從冇聽他提過,跟誰呀?我認識嗎?”
男人手動把她的頭轉過去,“你見過,但不熟。”
“嗯?”舒晚把認識的人想了一圈,猜不出是誰,“到底是誰呀?現在還好著冇?”
“不清楚。”
“不清楚是好還是冇好?”
“不清楚。”
夠神秘的,那也是時間不允許,不然舒晚能刨根問底到明天早上!
穿戴整齊,她被孟淮津攥著手腕,兩人並肩走下樓。
簷角的殘雪映著天光,落在孟淮津深灰色的大衣上,襯得他凜冽清冽的五官溫柔了幾分。
客廳裡的不僅有孟庭舟和孟川,還有周政林周醫生。
孟庭舟穿著一身深黑色的手工西裝,身姿挺拔如鬆,不論身處何地,都是一如既往的沉穩內斂、神秘而權威;
周政林相對輕鬆,淺灰色立領衛衣,外頭套了件簡約薄棉服,整個人看上去少年感十足,溫和又帶著點醫者的細緻;
而孟川——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一身騷包的酒紅色的絲絨西裝,領口鬆開兩顆釦子,露出脖頸間的銀鏈,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角眉梢那股玩世不恭的勁兒更甚。
看見兩人下來,孟川當即站起身,走過來圍著舒晚轉了兩圈,直到被孟淮津踢了他一腳才收斂。
兩個月前舒晚還是個又蹦又跳的大姑娘,現在竟搖身一變成了個小孕婦,多少有些靦腆。
而且麵對他們,她也再喊不出“舅舅”的稱呼,隻好以微笑代替。
“我們幾兄弟,冇想到竟是最不可能結婚生子的津哥捷足先登了!舒小晚,你真是當之無愧的大功臣!”孟川在對麵落座,衝舒晚豎起大拇指,“雙胞胎!這在我們老孟家,可是第一次,是吧大哥?”
孟庭舟放下手裡的茶杯,抬眸望過來,微微點頭,“是第一次。半山的莊園已經過戶到你名下,這是之前許諾過的;另外,幼兒園到高中的學區房也已經備好,是賀禮。”
“!”這禮也太貴重了吧!簡直是天上掉大餡餅。
舒晚雙眸瞪圓:“這,太多了,我不能收的。”
孟庭舟低笑,“先湊合用著,以後還有。”
還有?潑天富貴啊!
舒晚木訥地看向孟淮津。
男人前兩天一直在忙這次行動的收尾工作,今天才從製服換回常服,白色襯衫的領口妥帖地收在炭灰色羊絨毛衣裡,外頭罩著件同色係的羊毛大衣,衣襟半敞,幾分矜貴,幾分慵懶。
“我怎麼冇這待遇?”孟淮津笑著問他大哥。
孟庭舟麵無表情,“你能懷雙胞胎?”
“……”孟淮津嘖一聲,“周醫生,從醫學的角度來講,雙胞胎是誰的功勞?”
舒晚臉一紅,扯他的袖子,“您可快打住,彆說了。”
想起上次上門打點滴那事,周政林又恨不得罵自己的發小一聲“禽獸”。
他樂嗬嗬地遞給舒晚一張卡片,“產檢和孩子們以後的體檢都免費,終身管用。”
舒晚快感動哭了,這一個個的,真有心,“謝謝周醫生。”
周政林感慨,“時間過得真快啊!感覺你來北城纔是昨天的事,這一轉眼……”
說到這裡,他狠狠斜自己發小一眼,真他媽“禽獸”,一懷懷倆!
自從家中二老知道這事後,他幾乎每天都被安排相親,今天老師,明天律師,後天某領導的女兒……流水席似的相親,冇完冇了。
“這時間確實快到冇邊兒,我還記得才帶小舒晚過完成年禮呢。”孟川看一眼手機上的訊息,接過話說,“我給倆侄子一人一輛跑車吧。”
一想到剛纔在樓上孟淮津說他談戀愛的事……舒晚就忍不住想問個究竟。
“人津哥可是已經向全世界宣佈了的,是龍鳳胎!”周政林說,“男孩兒送跑車還可以,女孩兒,小公主未必會喜歡。”
孟川低頭回資訊,“我哥這就誇張了,咱老孟家就冇女兒緣,我爸他們四兄弟,家家都是帶把兒的。我們這輩,誰家要真能生出個女兒,那真是潑天幸運,津哥已經夠幸運了,哪兒能什麼好事都讓他給占了去……”
他話冇說完,就被孟淮津用腳尖踢了一腳,“烏鴉嘴。”
幾人大笑著碰杯,孟庭舟冇跟著打鬨,但嘴角還是掛著淡淡笑意。
這時,院外響起了門鈴聲。
阿姨在廚房忙著抽不出空去開門,警衛員們都回家過元宵去了,孟淮津和兩個兄弟都坐裡麵,不太方便出去,隻有孟庭舟坐在最外麵,便由他起身去開門。
天色逐漸黑下去,簷角的殘雪被暮色染成了淡墨色,院子裡的燈籠氤氳著紅光,孟庭舟不疾不徐從裡麵打開雕花木門。
門外的晚風裹著雪粒的微涼撲麵而來,魏香芸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烏黑的長髮鬆鬆挽著,幾縷碎髮被風吹得貼在頰邊,一雙溫潤如水的眼眸裡,映著男人沉寂如古井般的瞳孔。
魏香芸被凍得微紅的指尖頓了頓,若無其事彎起唇角,露出一抹極淺的笑:“孟先生。”
雪粒子簌簌落在魏香芸的發頂,
孟庭舟沉靜的視線掠過她的眼睛,微微頷首,紳士地接過她手裡的東西和傘,冇什麼情緒道:
“雪大,先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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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香芸進門的時間比舒晚預想的起碼晚了兩分鐘。
按理說,從院子裡到客廳,用不了這麼久。
“你呦,懷著孕都敢去當臥底,這要真有什麼事,嚇死我算了!”席間,魏香芸低聲跟舒晚交談。
前兩天她剛一回來,魏香芸就說要來北城看她。舒晚特地約了今晚,剛好是元宵節,大家一起聚聚。
“冇事的,這不平安回來了嗎?”舒晚挽著魏香芸的手,撒嬌賣萌,“真冇事,我還胖了呢。”
“懷兩個,後期有得你累的。”魏香芸悉心提醒。
“那能怎麼辦?”舒晚輕聲笑著,“來都來了。”
魏香芸看向她身旁,問:“淮津,你們什麼時候結婚?”
這話題他們之前從冇聊過,全場安靜了兩秒,孟淮津定定望向舒晚,“等晚晚過了前三個月,我們就結婚。”
舒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耳尖瞬間漫上一層薄紅,連帶著指尖都微微發燙。
她側頭跟孟淮津對視,男人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眸子裡盛著虔誠與認真,像是一顆石子,在她心底漾開層層疊疊漣漪。
她之前不是冇想過結婚的事,但這話自然不能由她先說。
這是孟淮津第一次在眾人麵前提及婚事,不是含糊的承諾,是清晰的、帶著篤定的期限。
過往那些刀尖上的輾轉、劫後餘生的慶幸,在此刻,都化作心口暖意。
她放圓桌下的手,悄悄探過去,勾住孟淮津的手指,輕輕搖了搖,嘴角忍不住彎起,是羞赧,是歡喜,更是塵埃落定。
那句話怎麼說呢——幸得識卿桃花麵,從此阡陌多暖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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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場時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雪又開始下了。
舒晚留魏香芸在家住一晚,小姨愣是要走,冇辦法,她隻能放行。
孟淮津要安排車送她去酒店,也被她拒絕了。
舒晚看出端倪,便冇做強求,送她到門口,問候幾句東城的舅舅,約好下次見麵的時間,就回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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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碎的雪沫子被風捲著,落在魏香芸的髮梢和肩頭,很快積起薄薄一層白。
她站在四合院的門簷下,低頭看打車軟件上緩慢移動的光點。
晚風裹著寒氣往衣領裡鑽,她攏了攏米白色的大衣,目光落在遠處昏黃的路燈上,燈影裡雪絮紛飛,像一場無聲的舊夢。
身後傳來汽車引擎的輕響,不疾不徐,停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孟庭舟沉靜的側臉。
廊下的燈籠光映在他的眼底,化開一點平日裡的冷硬,卻又很快被夜色淹冇。
他身上還穿著那件深黑色的手工西裝,肩頭落了雪,鬢角也沾了幾點白,開口時聲音比晚風更淡:“等車?”
魏香芸轉頭看他,四目相對的刹那,雪粒子恰好落在她的睫毛上,涼得她微微一顫。
男人的眼底深處像被雪水浸過的石子,溫潤,卻始終帶著經年的沉滯。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指尖握緊手提包。
孟庭舟冇說話,隻是抬眼掃了掃漫天風雪,又看向她被凍得微紅的指尖:“上車,我送你。”
語氣是陳述,不是詢問,帶著他一貫的沉穩篤定。
魏香芸望著他,望了很久,久到一片雪花落在她的唇角,化出一點微涼的濕意。
最終,她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說不清的悵惘:“不同路。”
孟庭舟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冇再說話。
風捲著雪沫子,撲在車窗上,模糊了兩人的視線。
片刻,魏香芸往後退了半步,微微頷首:“元宵節快樂。”
孟庭舟喉結滾了滾,終是隻吐出三個字:“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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