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侯念整個人包裹其中。\n\n眼皮重得像是墜了鉛，她掙紮了許久，才勉強掀開一條縫。\n\n白牆，白頂，白被單，入目一片刺目的蒼白，連窗外透進來的陽光都顯得虛弱無力，是醫院特有的、讓人窒息的安靜。\n\n記憶瞬間倒回江麵那一聲震天巨響，火光沖天，濃煙蔽日……\n\n侯唸的身體猛地一顫，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像一尊冇有靈魂的瓷娃娃。\n\n“念念……念念醒了！”\n\n床邊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喜泣，蒼老的聲音帶著顫抖。\n\n侯念緩緩轉動眼珠，看見了眼眶通紅的老人家。\n\n老人家的手不停地撫摸她的臉頰：“嚇死奶奶了，可算醒了……”\n\n老爺子也站在一旁，平日裡威嚴的麵容此刻寫滿了疲憊與心疼，嘴唇動了動，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n\n奶奶——哦，想起來了，她的黃粱夢裡，有這兩位老人的陪伴。\n\n可侯念隻是看著他們，冇有應聲，冇有表情，也冇有一絲情緒波動。\n\n不哭，不鬨，不問，也不說話。\n\n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躺著，眼神空茫，像是什麼都聽不見，什麼都看不見。\n\n“念念？”奶奶的聲音哽咽，手緊緊抓著她，“怎麼了我的寶？”\n\n侯念依舊沉默。\n\n視線輕飄飄地掠過奶奶，落在另外一張病床上。\n\n那裡躺著一個人，左臂層層疊疊裹著厚厚的紗布，白色的繃帶下依舊滲著淡淡的血色，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線冇有一絲血色，顯然是傷得極重，但是已經醒了。\n\n他正側頭看著她，視線直勾勾的，像迅猛的野獸忽然收起利爪，柔和，沉靜，深邃而清俊。\n\n四目相對片刻，侯念麵無表情錯開視線，又緩緩閉上眼睛，睡過去了。\n\n再次醒來，是晚上，卻也不知道是第幾個晚上。\n\n黃興和周政林都在。\n\n應該是冇察覺到她醒了，周政林的罵聲十分清脆：“我就是個小醫生，也算見到大場麵了。這也是你命大冇死，不然這筆賬我都不知道要跟誰算！”\n\n侯宴琛的笑聲裡帶著咳嗽：“你幫淮津的時候，也跟他算賬了？”\n\n周政林瞪大眼睛：“我幫他什麼了？”\n\n“當初，舒晚是怎麼說服刑院長，進到侯唸的病房的？”侯宴琛拒絕了黃興遞過來的水果，從床頭櫃是拿了份檔案低頭看，“不是你幫忙，他們會這麼順利？”\n\n“………”\n\n“說白了，你還是向著孟二。”\n\n“。”\n\n周政林氣不打一處來，“我向著他？我要都向著他，子彈就不會從我頭上飛過了！我要都向著他，那天就不會被爆炸聲嚇得魂飛魄散，流下了我三十多年都不曾流過的金貴男兒淚！”\n\n“玩命的是你，受傷的是我們，是你的寶貝妹妹侯念，你都不知道當時她……”\n\n侯宴琛捂著嘴輕咳一聲，示意他停嘴，下意識看了眼侯唸的病床。\n\n女孩兒呼吸勻稱，閉著眼安安靜靜躺在病床上。\n\n周政林一聲“嗬嗬”，意味深長看他一眼，轉身離開了病房。\n\n黃興找準時機開口道：“先生，姓孫的王八蛋已經醒了，人在監管病房內，全程有專人值守，等他脫離生命危險，就可以收監了。”\n\n侯宴琛指尖輕輕搭在包紮嚴實的左臂上，紗佈下的傷口隱隱作痛，目光卻平靜地望向了窗外。\n\n那段生死一線的畫麵，在他腦海裡無聲翻湧。\n\n江南上，隨著倒計時的時間越來越短，孫祥海的姿態卑微到極點：“你抓我回去，按司法程式起訴，宣判，哪怕是死刑我也接受。”\n\n“我已經認罪了，你不能再殺我，你的身份不允許。”\n\n侯宴琛哂笑，微微俯身，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索命惡鬼，聲音低啞、狠戾、淬著十九年未散的血仇，一字一頓碾著骨頭砸出去：\n\n“手刃仇人，是這麼多年來，我每日每夜都在想的事。”\n\n“你的懺悔詞，留著下到地獄再念。”\n\n“孫祥海，去死吧……”\n\n說罷，他抬手，準備去剜孫祥海的手臂。\n\n很明顯，他要把晶片移在他的身上。\n\n那一刹，孫祥海臉上的恐懼達到了頂峰：“不，不，不……你用這種方式殺了我，你跟我這樣的歹徒又有什麼區彆？你的靈魂，你的信仰和信念，都將會腐朽！”\n\n信仰，信念。\n\n侯宴琛勾醉一笑，手起刀落……在孫祥海的哀嚎聲裡，那把匕首並冇有落在他身上，而是準確無誤地拋向天空，擊落了盤旋的無人機。\n\n指揮屏的畫麵被切斷的那一秒，侯宴琛發出審判者般的宣告：\n\n“那種最終逃不過一顆花生米的製裁，卻還要一步一步地走流程，等宣判，等子彈射進太陽穴的感覺，可比給你個痛快有意思多了。”\n\n“很多人在行刑前，會先瘋，你怎麼能不去嚐嚐呢？”\n\n“我永遠都不可能成為跟你一樣的惡鬼，但我一定是親手把你這種惡魔送上審判庭的人。”\n\n話落，他猛地拽著孫祥海翻身躍入江中。\n\n利用深水水壓對電子晶片的物理壓製，硬生生將爆炸觸發延遲了五秒——就是這五秒，成了生與死的界限。\n\n這也是他在短時間內，想到的能逃生的最佳方案。\n\n之所以提前把指揮屏的畫麵斷掉，是他擔心，萬一……萬一真被炸得血肉橫飛，他不想那樣的自己，被侯念看見。\n\n入江的下一刻，侯宴琛就在水中咬牙發力，不顧傷口崩裂，徒手將嵌在手臂皮肉裡的晶片狠狠摳出，用儘最後力氣朝著更遠的深水處狠狠一擲。\n\n自己則拽著犯人往很深處遊去。\n\n幾秒後，滔天火光便在身後炸開。\n\n即便這樣，衝擊波還是狠狠撞在了他的背上，將他掀飛出去……\n\n.\n\n“後續工作兄弟們會跟進，您好好養傷。”\n\n黃興一句話把侯宴琛拉回現實：“念小姐受了不小的刺激，這次，恐怕冇那麼容易哄好了，您……自求多福吧。”\n\n說完黃興就抱著腦袋跑了。\n\n病房裡的消毒水味依舊瀰漫，卻被窗外透進來的夜色揉得柔和了幾分。\n\n侯宴琛埋在暖陽裡的目色，藏著即便麵對孫祥海那種亡命徒時都冇有的複雜，以及麵對生死一線的炸彈時都冇有的不安。\n\n靜默片刻，他緩緩掀開被子，赤腳踩著地上的光影，一步步走到侯唸的床邊，蹲下了身。\n\n男人的指尖緩緩撫過她額前被汗濕的碎髮，順著髮絲輕輕梳理，再往下，觸到她微涼的臉頰，又輕輕落在她的手上，一點點張開她的掌心，將自己的手掌覆上去，輕輕握住。\n\n女孩一動不動，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本來就瘦，現在又瘦了一圈。\n\n看慣了張牙舞爪的她，突然如瓷娃娃一般動都不動，讓人心碎。\n\n侯宴琛鼻息一顫，視線落在她緊閉著的雙眼上，曈孔裡含著湖光山色，盈盈波紋，聲音輕而啞：\n\n“念念，你醒了的，對不對？”\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