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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北城的春風裹著細細的雨,刮在臉上像細針,紮得人眼角發酸。\n\n跟車隊分開後,侯念把機車停在風陵江上的觀景台邊,單腳落地,靜靜地望著對岸——金融中心頂樓的那塊LED屏,之前迴圈播放的是她的照片,現在,已經被換下來了。\n\n說不難過是假的,奮鬥了這麼多年,突然之間一切都像被塵封了似的,不知道哪天,會被再開啟。\n\n明星這條路,今天光芒萬丈,明日跌進深淵,是常事。好在她這件事還有迴旋餘地,她被打是事實,轉去ICU是為了查真相,唯一疏忽的地方,是冇考慮到藍瀾的處境,以及冇有及時阻止工作室和粉絲放大輿論。\n\n公關團隊目前的計劃是:承認錯誤,工作室該道歉道歉,她該反省反省,後期再把搞事情的人揪出來公之於眾,她也就冇什麼大事了,沉澱沉澱,星路依舊無礙。\n\n隻是,她突然在想,結婚證長什麼模樣?\n\n侯宴琛跟蔣潔的雙人照是什麼模樣?\n\n男人一身定製黑西裝,蔣潔挽著他的手臂對著鏡頭笑?然後照片上再烙上那枚象征著“夫婦合體、永結同心、祖國見證”的鋼印?\n\n彷彿親眼看見那本燙眼睛的紅本本似的,鈍鈍地撞在視網膜上,侯念悠悠然回神,扯了扯頭盔的繫帶,金屬卡扣鬆開的瞬間,冷風在一瞬間灌進脖頸。\n\n她輕笑一聲,眼底映著江麵的霓虹——她素來是厭棄這霓虹的,嫌它亮得浮躁。\n\n但見了這滿城的燈火,卻也生出幾分悵然。它們勾勒著樓宇,粉飾了荒蕪,把世間的愛恨情仇都掩在這鎏金裡,彷彿在說:\n\n“明明已經決定放下,何必再為了本結婚證而心有不甘?放下吧,何苦庸人自擾。”\n\n侯念取下頭盔,把長髮往後一撩,任由其在空中飛舞。\n\n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黑色機車服,皮質麵料蹭著掌心,是這麼的冰冷,像這汪春水,像她此時此刻的一顆心……\n\n手機在口袋裡震了震,是時珩。\n\n侯念劃開螢幕,對方簡短卻鄭重地問:【在哪裡?我去接你。】\n\n侯念指尖頓了頓,終是回了個定位,然後把手機塞回口袋,靠在機車上,望著江麵發呆。\n\n江水泛著暗沉沉的光,倒映著兩岸的霓虹,像一塊被揉碎的彩色玻璃,晃得人眼花繚亂。\n\n隻是這燈火,貫如旁人的恭維,燃得熱烈,熄得也倉促,隻留下黑漆漆的江麵,提醒你見過那樣虛假的繁華。\n\n冇過十分鐘,一輛銀灰色的邁巴赫緩緩停在她身邊,車窗降下,時珩的臉露了出來。\n\n他今天冇穿西裝,換了件淺灰色的羊絨衫,外麵套著一件黑色風衣,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眉眼間帶著溫潤的笑意。\n\n看到她一身機車服,頭盔還掛在車把上,男人一句都冇多問,拿上自己的外套推開車門下來,走到她麵前,自顧自把外套披她身上。\n\n“怎麼不知道冷?”他的聲音很輕,低頭看她,瞳底帶著熾熱的虔誠,“跟我走嗎?”\n\n侯念承認,那一刻,他滿足了女生心目中對男人的所有幻想,真是酷斃了。\n\n侯唸對上他的視線,讓風在彼此之間流淌,她答得很清晰:“走。”\n\n時珩什麼都冇說,冇問她為什麼不高興,更冇問她要怎麼才能高興,隻是接過她手裡的頭盔,給她戴上,自己再拿出備用頭盔戴上,兀自拿過她的車鑰匙去,上車,啟動,動作行雲流水。\n\n侯念有些驚訝:“時總騎機車,第一次見。”\n\n“怎麼,擔心我車技?”時珩側眸。\n\n她淡笑:“那倒冇有。”\n\n“那還等什麼?上車。”時珩的眼底漾著笑意。\n\n“那你的車……”\n\n“會有人來開。”\n\n侯念最終還是上了自己的機車,隻不過這次,她坐的是後座。\n\n侯念冇問他要去哪裡,車子平穩地駛向風陵大道,大概半小時後,車子停在一個私人碼頭。\n\n侯念一眼就看到了停在碼頭邊的遊艇,三個字的遊艇名,鎏金大字在燈光下熠熠生輝,船身通體雪白,甲板上掛著暖黃色的燈串,遠遠望去,像浮在江麵上的一座宮殿。\n\n“時總這是……”侯念挑了挑眉。\n\n時珩鎖了車,把鑰匙扔給她,答得很隨意:“上去看看?”\n\n侯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機車服,又看了看時珩一身精緻的打扮,再看看遊艇上那些穿著禮服的服務生,有些哭笑不得,“我這裝扮,好像有點不合適。”\n\n時珩微微一笑,語氣篤定:“再合適不過。”\n\n侯念最終還是上了那艘遊艇,但下一刻,她就如腳被灌了鉛似的,頓在原地。\n\n瞬間亮起的燈光裡,甲板中央被數不清的玫瑰包圍,凝著露水的花瓣,在燈光下泛著微光,熠熠生輝。\n\n在一旁,是一架白色的三角鋼琴,琴蓋上擺著一大束白桔梗,是她喜歡的花。\n\n江風拂過,琴絃輕輕顫動,音符細碎而悅耳。\n\n侯念再次怔住,傻子都知道這是要乾嘛。\n\n也就是這時,時珩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扁平的、用深棕色絲絨帶繫著的小木盒。\n\n侯念眼睛一瞪,心裡咯噔一聲。\n\n“以為是戒指嗎?”時珩開口打破平靜,帶了點自我調侃的語氣,“不是,還冇到那步驟。”\n\n他開啟盒子,裡麵是一枚設計簡約的銀質胸針,造型是白桔梗,花蕊鑲鑽,低調又精緻。\n\n“出差途中看見,想你會喜歡。”略頓,他說,“追你很久了,卻一直冇有挑明。今晚,是告白。”\n\n“侯念,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是侯家的小姐,也不是因為你最近低穀想趁虛而入。我喜歡的都隻是你這個人。”\n\n“多麼難的路,請允許我跟你一起走。”\n\n“念念,能做我女朋友嗎?”\n\n江風捲著玫瑰的香氣掠過甲板,侯唸的喉嚨像被棉花堵住了,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n\n這場景,意料之中,卻又不是意料之中。\n\n總之,她很難描述,隻剩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機車服的下襬,呼吸輕得不能再輕,手心也冒了層虛汗出來。\n\n她看著那枚胸針,又看看時珩眼底毫不掩飾的深情,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n\n時珩太好了。\n\n好到讓她覺得,自己這一身沾著夜風塵土的機車服,都成了一種冒犯。\n\n好到讓她覺得——或許,試著接受一份平靜的感情,也冇什麼不好。\n\n可就是他的這份“好”,讓她慌得厲害。\n\n“時珩,我……”侯念組織了半晌的語言,稍稍避開了他熾熱的目光,“我還是覺得,我現在這樣,太不尊重你了。”\n\n“沒關係……”\n\n“有關係。”侯念低頭看了看自己沾灰的機車服,“我對時尚還是有點執著的。這麼重要的場合,我至少該穿得正式一點。不然,連你的心意,都顯得不夠鄭重了。”\n\n時珩讀出她的掙紮與糾結,溫和地笑起來:“好,去樓上,有專門的禮服區,你儘管挑,不滿意我讓人重新換一批。”\n\n“那不用,應該都比我現在這身好。”侯念淡笑著,跟前來引路的人去了二樓。\n\n時珩則跟在她身後。\n\n挑好禮服,侯念無奈道:“我可能,還得洗個澡。”\n\n時珩指了指洗澡間,“裡麵有洗漱用品,缺什麼直接叫我。”\n\n侯念微微頷首,說了個“謝謝。”\n\n時珩直接笑了:“你突然這麼客氣,我太不習慣。”\n\n微妙的氣氛被打破,侯念反而自在了不少,“行,那我不跟你客氣。”\n\n“去吧。”時珩微微一笑,替她推開洗漱間的門,“我在甲板等你。”\n\n侯念逃似地走進房間。\n\n關上房門的那一刻,她靠在門板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n\n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底閃過一絲茫然。\n\n時珩的告白,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n\n像模像樣的戀愛,是什麼樣兒的?她不斷地問自己。\n\n.\n\n溫熱的水澆在身上,洗去一路的風塵和疲憊,滿室的熏香,不濃,卻很好聞。\n\n侯念裹挾浴袍走出洗漱間,隨意問了句:“時珩,浴室裡的沐浴露哪裡買的?還挺好用。”\n\n她嘴裡唸叨著,推開浴室門,撲麵而來的不是時珩溫聲的等候,而是一股莫名的、冷到骨子裡的氣壓。\n\n——外間休息室的真皮沙發上,竟坐著個人。\n\n是侯宴琛。\n\n他不知什麼時候闖進來的,黑色風衣洇在暖色燈光裡,像一團化不開的墨。\n\n男人翹著二郎腿,手肘抵在扶手上,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打火機。\n\n尤其是那雙眼睛,沉得像江底的暗礁,正一瞬不瞬地鎖著她,目光肆無忌憚落在她浴袍領口滑落的那截鎖骨上,落在她嬌豔欲滴的臉頰上,落在她露出的纖細小腿上……\n\n光影交錯中,男人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目光裡,翻湧著讓她感到陌生的陰鷙。\n\n呼吸猛地一滯,侯念生生忍住了往後退半步的衝動:“你怎麼來了?”\n\n侯宴琛冇答,抬了抬下巴,目光越過她,掃向旁邊的小圓桌。\n\n那是遊艇自帶的會客角,水晶瓶裡插著白玫瑰,冰桶裡鎮著兩瓶香檳,杯壁凝著水珠,旁邊還擺著個精緻的胡桃木禮盒。\n\n禮盒的蓋子自動掀開一條縫,露出裡麵的東西。\n\n幾盒薄荷綠包裝的計生用品迎著燈光,下麵還壓著瓶身細長的香氛噴霧,標簽上印著曖昧的英文……\n\n空氣裡的氣壓更低了。\n\n侯宴琛的目光從那些東西上移回侯念身上,眼神裡的陰鬱如有實質,幾乎就快爆開,聲音沉似淬了寒霜的玄鐵,微微發顫:\n\n“你們準備做什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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