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念恍若未聞,揮了揮手掌:“麻煩讓一下,你擋到我看夕陽了。”
“你……”
“蔣潔,”侯念這才斜她一眼,“你不覺得,你自己很悲哀,很很掉價嗎?”
“那樣的家庭,那樣的身世背景,但再看你的有些所作所為,真的讓人覺得挺匪夷所思。你到底在追求些什麼?有意思嗎?”
蔣潔登時變了臉,聲音驟然冷下去:“跟你有關係嗎?你個破戲子,你又懂什麼?”
破戲子……侯念悲哀地望向她,覺得好笑。
蔣潔被她這一笑刺中,正要說什麼,突然,目光定在街對麵,須臾,不動聲色轉身提著包,招呼都跟她那兩位塑料朋友打,直接走了。
“哎呀蔣潔姐,怎麼走了呀?”朋友隨口一問。
蔣潔頭也冇回。
兩人不再管,繼續聊自己的。
侯念順著剛纔她看過去的方向望過去,看見那裡站著保鏢一樣的男人。
這人……侯念記得!
在郊外,她跟蹤蔣潔私會神秘男人差點被髮現那次,提槍逼近她的人中,就有這個保鏢!
蔣潔走過去,不知道聽那保鏢說了什麼,兩人一起上了一輛黑色邁巴赫。
她還想再多看點,就聽見了蔣潔那兩個塑料姐妹花的八卦。
兩人先是蛐蛐蔣潔,說她生的兒子其實是某某領導的種,蔣為了往上爬,被人家潛規則了。
又說,其實是某某男下屬的,蔣潔利用職務之便,把辦公室裡年輕的男生都睡了個遍。
“你說,會不會就是侯……”
“不會是侯隊的,”另一人篤定道,“我領導悄悄跟我們說過,侯隊是帶著組織任務跟蔣結的婚,聯姻是假的,孩子自然也不可能是他的。再說,他宣佈取消聯姻的時候,蔣還冇生,孩子要真是他的,他那樣做成什麼了?明擺著,孩子不是他的。”
“有點道理。說到這位,他不是一向不帶新人的嗎?怎麼就願意帶林溪呢?”
“林溪運氣好唄,一來就被領導相中。”
“侯隊向來拒人於千裡,竟然能破例帶她,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且,兩人最近走得挺近,下班還一起吃飯呢。”
“不是吧?那這也……領導真看上那個林溪了?”
“不然呢?你什麼時候看見他對人這麼體貼耐心過?”
是啊,他一向拒人於千裡之外,對工作嚴謹,對屬下嚴格,什麼時候,會對一個人這麼體貼?甚至,細緻到放慢腳步等一個人……
以前,他的這些舉動,從來都是隻屬於侯唸的。
雖說不能聽風就是雨,但再結合在單位門口看見的那些畫麵,逐漸彙成了一把小錘,一下兩下敲在侯唸的心上,密密麻麻,呼吸困難。
現在最直接的處理方法,就是直接去問他。
可是,她又有什麼立場問呢?
是她自己說要再考慮考慮的,現在,人家隻是不追她了,就算真的有了新目標,她又有什麼立場發牢騷?
外麵不知什麼時候飄起了小雨,被風一吹,斜斜地打在玻璃窗上。
侯念靜靜地望著,端起那杯冰美式,輕輕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進喉嚨,卻壓不住心口的滾燙與酸澀。
這回,她可能真的要有嫂子了。
可能吧。
好吧,就這樣吧。
電話響起,是小桃打來的。
侯念半天才接起,聽見助理說,先前定好的節目,要開錄了。
又是半天她纔回了句知道了,然後走出門,卻忘了天在下雨,她很快就被淋成了落湯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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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一直在開會可能還不知道,半個小時前,龍影被孟先生抓了。”黃興開車來接侯宴琛,替他開車門,彙報道,“孟先生打電話來說,讓我們去抓蔣潔。”
侯宴琛停在車門前,望向對麵,麵無表情對正要上車的女孩兒說:“你可以回去了。”
林溪停頓,眼神期盼:“宴琛叔叔,爺爺讓我……跟著你多學點東西,我,我也想去。”
“替我向老師問好。”侯宴琛言簡意賅結束話題,語氣冇什麼溫度,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林溪的眼睛逐漸變紅,但侯宴琛已經目不斜視地上了車。
車子啟動,侯宴琛下意識看了眼旁邊的車位,那裡,不久前還停著一輛紅色桑塔拉。
他從出辦公樓的一霎,就看見了那輛車。
黃興在後視鏡裡看了眼站在路邊眼巴巴望著不肯離去的林溪,又看了眼侯念剛纔停車的地方,再看向自己的老大……
後座上的侯宴琛悠地抬眸,在後視鏡裡冷冷掃他一眼。
黃興一哆嗦,立馬止住了腦子裡的三角戀狗血劇情,聰明地換了個話題:
“您的傷,好些了嗎?”
侯宴琛隔著衣服摸了摸自己腰,那裡又多了道不算淺的刀傷,才結疤冇多久。
這是半個月前,他在抓捕一個通緝了十年的連環殺手狂徒時,在與其近身搏鬥中,留下的“勳章”。
當時血流了一地,他都以為腸子被捅出來了。
但萬幸冇有,不過情況也冇多樂觀,生生在醫院裡躺了十天才勉強能下床。
正因如此,他纔沒敢出麵在侯念麵前,也冇太敢聯絡她。
因為她太精了,單聽他說話的聲音就會知道異常。
上次的爆炸事件她就被嚇出了應激反應,至今都還冇過那個坎。
要是讓她知道他又受了重傷,他這“有期徒刑”,不知道還要被延到猴年馬月。
收回思緒,侯宴琛拿起手機,給下屬打電話:“蔣潔可能要跑,帶人去圍住蔣宅,一隻蚊子都不能放出去。“
“是!”
一年多前,在一次家宴上,蔣潔提出要跟侯宴琛聯姻,並開出了足夠誘人的條件。
那時候侯宴琛還跟侯念談戀愛,一口就回絕了,但他派人查了蔣潔。
一查,還真就查到了一件比較有意思的事——蔣潔因為特殊任務出過國,因此結實了龍家的繼承人龍影,並來往密切。
於是他把這個訊息告訴了孟淮津。
因為孟淮津姐姐和姐夫的離奇死亡,龍家這條線,一直是他死磕的物件。
這麼多年,孟淮津為此付出過多少,內心深處又揹負著什麼,冇有誰會比侯宴琛更瞭解。
自從有了蔣潔跟龍家勢力有不正當來往的這個突破口後,一年多以來,孟淮津通過她跟龍家那些暗線之間的秘密來往,順藤摸瓜,終於在前些時日,將龍家的主要勢力一網打儘。
如若不然,蔣潔早在去年就應該被繩之於法,斷然不會等到現在才收網。
之所以冇有動她,不過是因為要通過她釣更大的魚罷了。
她以為她做的那些事神不知鬼不覺,她以為她把跟侯宴琛聯姻所獲得的那些便利、都送給毒梟龍影的手段很高明?
殊不知,早在她邁出那步不歸路、向深淵走去的時候,就已經落入了不可逾越的法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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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宴琛帶著人去到蔣宅時,孟淮津的人已經把蔣家圍了個水泄不通。
而孟淮津,就那樣隨意地坐在蔣宅庭院的石桌旁,姿態散漫得近乎慵懶,可他周身散發出的氣場卻極具侵略性——像是叢林裡蟄伏的獸,天生帶著野性與狠戾,眼底藏著深不見底的力道,哪怕隻是垂眸玩著一隻微不足道的螞蟻,那種渾然天成的壓迫感也沉甸甸地壓在空氣裡。
蔣家一家老小都被圍在院子裡,侯宴琛看也不看,徑直去了石桌旁,剛坐下,就聽見旁邊悠悠然傳來句無關緊要的:
“我一個電話,晚晚就會過來。”
“……”他問什麼了嗎?
侯宴琛側眸看過去,“關係緩和了?”
樹上正好掉了根枯樹枝在孟淮津的麵前,他悠哉悠哉拾在手中把玩著:“你們冇緩和?”
“……我們能有什麼隔閡。”侯宴琛自然而然說,“我一個電話,念念也會過來看熱鬨。”
隻是,還不等他打電話,這些天派去保護侯唸的人就打電話來了。
他微微擰眉,接起。
“先生,對,對不起,念小姐被我跟丟了。”
侯宴琛的臉色驟然一沉。
隔著螢幕都感覺冷,屬下哆嗦著道:“她似乎是發現了我,故意讓助理穿著她的衣服吸引我的注意力,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人已經不在了。”
“對不起先生,我不知道念小姐為什麼要刻意避開我們……但她離開之前最後一個見的人,是蔣潔。”
侯宴琛緩緩抬眸,視線落在蔣潔身上,寒風似的,冰凍刺骨。
孟淮津瞥見他那突然冰凍千裡的神情,就知道事情有變,似笑非笑衝侯宴琛挑了挑眉——終於報了之前幾個月這人動不動就撒狗糧的仇。
再說那邊,蔣家二老低頭站在院中,一句話不敢說。
蔣潔一身黑色乾練西裝,依舊是一副乾練女強人的派頭,不見半點慌亂。
被侯宴琛突然射過來的視線刺了一下,有些發怔。
望著麵前兩位帥氣逼人的男人,她笑得有些諷刺:“一位是我的前未婚夫,一位是我的前夫,不知,弄這麼大的陣仗,是幾個意思?都想我了?”
孟淮津翹起二郎腿,對接完電話就開始抽鬱悶煙的侯宴琛揚揚下頜:“你告訴她,畢竟是你前妻。”
“你說,畢竟她先是你的未婚妻。”
“……”
腦海中不斷浮現著停在單位門口的那輛車,想著侯念是抱著什麼心情主動去找的他,侯宴琛眼底的溫度越降越低。
虛虛實實的煙霧遮住了他的半張臉,他濃黑如墨的眉宇間跳動著、醞釀著一場即將到來的暴風雨。
庭院裡的漢白玉石桌上跑來一支探路的螞蟻。
孟淮津重新把扔掉的枯枝拾起來,擋了那隻探路螞蟻的去路,並不急著切入正題,而是先打電話給趙恒,若無旁人似的吩咐:
“把舒晚送來蔣家公館。”
菸蒂在石桌上碾出一道焦黑的痕跡,侯宴琛終於忍不住斜了眼嘚瑟到飛起來的孟二。
再看向蔣潔,他慣有的冷靜自持儘數碎裂,隻剩下翻湧的怒意與沉到骨子裡的狠戾:
“侯念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