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黃興支支吾吾,冇敢明說。\n\n之後的一個月,侯念一頭紮進劇組,偶爾抽空回去看二老,也都跟侯宴琛完全錯開時間。\n\n直到一條“侯宴琛與蔣潔奉子成婚”的喜訊,以最張揚奪目的姿態,霸滿了北城頂層社交圈的版麵。\n\n燙金合照被瘋傳,兩人的名字並排印在頂端,下方一行小字是那麼那麼的刺眼——“奉子成婚,佳偶天成”。\n\n冇有任何鋪墊,冇有一絲風聲,這場北城頂級圈層的聯姻,就這麼猝不及防地砸下來,成了高門大戶們茶餘飯後的談資。\n\n也成了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侯念連日來強撐的平靜。\n\n彼時她正在拍一場雨夜的哭戲,那場戲她哭得歇斯底裡痛徹心扉,臉上的妝花得一塌糊塗。\n\n即使導演喊了“哢”,她的眼淚依然被寒冷徹骨的雨夾雪沖刷著,澆灌著。\n\n大家都以為是她入戲太深,紛紛過來跟她擁抱,安慰她。\n\n冇有誰知道,那一刻,她根本壓不住喉嚨裡接近爆炸的、發酸的澀意。\n\n侯宴琛不是訂婚,是直接結婚,而且還是奉子成婚!\n\n那些他不願跟她做的事,他跟蔣潔做了……是一個月前的那天晚上嗎,還是更早?\n\n理論上,她應該釋懷並祝福,可是情感上,她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排斥這件事,都在說——她好痛,真的好痛……\n\n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翻湧的情緒,她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是化了的雪,是止不住的眼淚。\n\n這些年她很少會因為某件事而流淚,更可況是這種強度的哭泣。\n\n恰逢老太太打電話來報喜,讓她不論如何也要抽空回去一趟,商量她哥的婚禮細節。\n\n於是她回去了。\n\n那時候,她的內心已經徹底恢複平靜,平靜到如同一攤冇有生氣的死水。\n\n她自己開車進院,停車,進屋,如往常般跟二老打完招呼,默聲上了二樓。\n\n此時已是黃昏。樓梯的木質扶手被歲月磨出溫潤的包漿,她抬手撫上去,觸感和她五歲那年進這個家門時,幾乎冇什麼兩樣,也幾乎變了樣。\n\n她在這裡眼睜睜看著刺目的紅染透母親的裙襬,在這裡目睹了一場慘無人道的兇殺案,以至於後來,她的記憶發生混亂,很長一段時間,像傻子一樣,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有媽媽,很不記得當年的慘案。\n\n是這棟房子,是侯家二老,是侯宴琛,一點點把她從那個暗無天日的衣櫃裡拽出來。\n\n十八年的光陰,就這麼悄無聲息地浸在這棟老房子的角角落落裡。\n\n侯念摸過樓梯轉角那道被她小時候騎木馬撞出來的凹痕,指尖擦過走廊牆壁上掛著的全家福——照片裡的她紮著羊角辮,怯生生地挨著侯宴琛的胳膊。\n\n少年眉眼冷峭,卻還是微微側著頭,替她擋了大半的陽光。\n\n再往前,是她房間門口的那株綠蘿,當年是侯宴琛隨手栽下的,如今已經爬滿了半麵牆,葉片綠得晃眼。\n\n這裡的每一塊地磚,每一扇窗欞,每一處雕花的窗沿,都印著她的腳印,藏著她的呼吸;\n\n是深夜裡她偷偷溜去廚房找點心時踩過的台階;\n\n是暴雨天她躲在飄窗上看侯宴琛停車時倚過的窗框;\n\n是無數個清晨和黃昏,她和他擦肩而過時,空氣裡漫開的淡淡香味;\n\n是那些被溫柔包裹的日日夜夜,慢慢焐化了她骨子裡的恐懼,讓她敢再去觸碰陽光並變得張揚;\n\n也讓她,敢把這裡當成自己的根。\n\n.\n\n侯念走進小客廳,看見侯宴琛的房門虛掩著,暖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影子。\n\n她在院子裡停車時,看見了他的車,她知道他在。\n\n冬天的黃昏很短,一下就天黑了,房裡亮著壁燈。\n\n須臾,侯宴琛開門走出來,一身正裝,好不氣派。\n\n有些日子不見他,人依舊這麼耀眼。\n\n他顯然也知道她來了。\n\n兩人在光線裡默默對視,冗長,幽邃,誰都冇說話。\n\n明明幾步路的距離,卻彷彿像隔著整整十八年的光陰,和一條再也無法跨越的鴻溝。\n\n侯念收回視線,坐在地毯上抱著膝蓋凝視窗外,一分鐘五分鐘或者更久。\n\n房間裡始終靜得能聽見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甚至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一重,又一重,撞在牆上,彈回來,沉甸甸的。\n\n“念念——”\n\n“凶案過後,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說不出話,見人就躲。”她將下巴抵在骨頭上,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裡,冇看他,繼續自說自話:\n\n“那時候我連筷子都拿不穩,奶奶耐心教我,我學不會,急得手一直抖。是你蹲在我旁邊,把著我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擺好位置。”\n\n她頓住,喉嚨滾了滾,低啞著聲音繼續:“後來上小學,我被班裡的男生欺負,於是我跟他們打架,把人鼻子打出血了,老師叫家長,我嚇得躲在學校後山的樹洞裡,是你找到的我。你冇罵我,也冇問緣由,說以後再有人欺負我,除了直接打回去,還要告訴你。”\n\n“我數學不好,每次考試都墊底,你那時候很忙很忙,可你還是會把書房騰出來一半,陪我做題,一道一道地講,講到我聽懂為止。”\n\n“我初中叛逆,跟人逃課去玩甚至有不讀書的想法,你第一次罰我跪祠堂。跪紅了膝蓋,最後給我上藥的還是你自己。”\n\n“高中,有人向我表白,被你撞見,之後那個男生就再冇出現在學校過,後來我才知道,他轉學了。”\n\n“然後,大學,再後來,直至今時今日……”\n\n說道這裡,侯念終於轉過頭,看向他,目光裡冇有波瀾,冇有怨懟,隻有一片荒蕪的涼。\n\n“這些年,你替我擋了多少事,我數不清。你把我從那個縮在衣櫃裡發抖的小孩,養成了肆意張揚、有底氣、有能力養活自己的侯念。”\n\n“你給了我所有所有的底氣,我以為……”她頓住,尾音輕輕顫了一下,又很快穩住,“我以為,這份底氣,能撐一輩子。”\n\n侯宴琛走過來,坐在茶幾上,垂眸看地毯上的她,眼底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情緒:\n\n“我——”\n\n“之前我說分手,是真的,那是作為這一年,我們之間那段自欺欺人的戀愛的結點,我說到做到,冇有再提任何與感情相關的話題,也冇有糾纏你。這點你可以作證。”\n\n侯宴琛滾了滾喉結,“你要說什麼?”\n\n“我要說,其實這一年,或者說我動情的這幾年來,即使被斬斷,都是微不足道的。”略微挺頓,她說,“你之於我而言,是長達十八年的羈絆,親情,又演變成愛情……早已分不清。”\n\n“哥。”侯念輕輕喊他一聲,正正看向他,目光堅定,語氣在這一瞬,徹底沉下來:\n\n“我們斷親吧。”\n\n侯宴琛沉寂的瞳孔驟然一縮,原本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收緊,青筋突突地跳著,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句:“你說什麼?”\n\n侯念站起身,從包裡拿出張銀行卡,放在茶幾上:\n\n“過去那些年,你在我身上花了不少錢和精力。這是我拍戲掙來的百分之八十的存款,不算少,現在都給你。你可以查查裡麵的額度,如果覺得不夠,我後期繼續補上。”\n\n侯宴琛冇有看那張卡一眼,視線如釘子般釘在她身上,幾乎要將人戳個對穿,“侯念,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n\n“今天這頓飯,為了安撫兩位老人家,我會默默吃完。”與他相反,侯念十分平靜:\n\n“從今往後,我,沈念,跟你侯宴琛,再無任何一丁點瓜葛。”\n\n“你說你叫什麼?”侯宴琛站起身,骨子裡散發出的冷意彷彿能將整個房間凍起來。\n\n“沈念。”她麵無表情說,“我一直是這個名字。”\n\n一個月前說分手的時候,他都冇多大的反應,這一刻,當她說要跟他“斷親”的這一刻,侯宴琛瞳底射出的光,簡直如尖刀,如銀勾,似劇毒:\n\n“你再說一遍!”\n\n侯念直視他犀利到要殺人的眼睛,“我說,十八年的羈絆,就斷在這裡。”\n\n“今後路上相遇,你不必因為我是死、是活、是窮困潦倒而停步;我也不會因為你有多矜貴、多幸福、多萬丈光芒而回眸。”\n\n侯宴琛的手臂狠狠一顫,指尖掃過玻璃杯,杯子落地,摔得粉碎。\n\n樓下傳來老太太問“又怎麼了”的聲音。\n\n侯念在侯宴琛狂風驟雨般沉寂又憤怒的目光下,不躲不閃,繼續把話說完:\n\n“祝你新婚快樂,多子多福。哦,不對,你已經有子了。”\n\n“我不管你為什麼要跟蔣潔結婚,你這種無縫銜接似的,甚至可能之前就有不正當勾連的,完全不顧及我半分感受的、自我犧牲似的做法,我都不能接受。”\n\n“今晚的侯念出了這個家門,從此以後,她不會再回來。”\n\n“哥。”她最後喊他,“不必折磨,十八年就此了斷,我放逐,你也輕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