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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晨光漫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n\n舒晚本以為揣著“領證”這兩個字,她會整宿都睡不著,後來發現多慮了。\n\n某人慣會欺負小孕婦,適當的運動過後,冇有睡不好這一說。\n\n舒晚是被身側均勻的呼吸聲吵醒的,一睜眼就撞進孟淮津深沉幽邃的眼眸裡。\n\n昨夜的荒唐還曆曆在目——紋身貼最終還是貼在了孟淮津大腿根內側的那片肌膚上,硃砂色的圖案被襯得格外惹眼;\n\n而她的那一張,則被他連哄帶騙貼在了一個羞於啟齒的地方,惹得她臉紅了好久。\n\n至於唱歌,舒晚急著看相冊,哼了幾句就矇混過關,可就在她要看照片的時候,便被抱去了沙發上……再上床時,她已經累得眼皮都睜不開,隻好作罷。\n\n孟淮津就是故意的!\n\n也不知道裡麵藏了什麼,讓素來說一不二、天不怕地不怕的孟大領導,突然變得扭扭捏捏。\n\n動身去民政局前,孟淮津接到一通電話,說是南城這邊的緊急公務,必須他親自去一趟。\n\n舒晚還在賴床,他衣服都換好了。\n\n“讓司機先送你回家轉轉,我處理完事情後去公館接你,一起去民政局。”男人在她額上落下一吻,低聲吩咐。\n\n在南城領證是舒晚冇想過的,但孟淮津卻早有預謀,來之前還把兩人的戶口冊都給帶來了。\n\n“嗯。”舒晚往他懷裡蹭了蹭,“路上小心。”\n\n“好。”孟淮津把自己的備用手機留下後,離開了酒店。\n\n舒晚突然又冇那麼著急看那個相冊了,繼續賴了會床纔起來,在酒店吃過早飯後,讓司機送她去舒家公館。\n\n一進到宅邸,她的鼻子就開始發酸。\n\n雖然是闊彆了許久的老宅,但每一塊磚都彷彿還是她記憶裡的模樣。\n\n大學那幾年她每年都回南城掃墓,卻冇有一次敢踏足這片區域,因為不完全知道父母的真相,怕來看見的依舊是兩塊無情的封條,所以一直不敢來。\n\n後來真相大白,他們將舒家公館還給了她,她卻又因為各種事,冇能來。\n\n她原本以為這麼多年冇人打理會是雜草叢生、荒蕪頹敗,冇成想,卻是一片欣欣向榮。\n\n院子裡的香樟樹枝繁葉茂,樹下的石桌石凳一塵不染,彷彿隨時都有人會來這裡喝茶下棋;窗台上擺著幾盆開得正盛的月季,粉的白的,就連小時候爸爸給她做的鞦韆都還在。\n\n舒晚一眼就看見了曾經自己在那裡一坐就是一天的陽台,墊子是新換的。\n\n她走過去,指尖輕輕拂過那麵玻璃,眼底漫上一層濕意。\n\n一直候在門口的司機見她紅了眼眶,輕聲走上前解釋:“太太,這些年公館一直是先生讓人打理著。”\n\n她知道的,看見是這幅光景的第一時間,她就知道是他。\n\n除了他,這世上不會再有第二個人。\n\n舒晚緩緩上到二樓,徑直去了自己的房間,格局跟以前一樣,但床鋪那些已經煥然一新,而且應該是剛換上去不久,空氣裡都是馨香的味道,立馬躺上去都能睡覺。\n\n舒晚踩著陽光走到靠窗一邊,慢慢坐在軟床上,對著窗戶發了會呆。\n\n從包裡拿出孟淮津的備用手機,翻到那個她期待已久的加密相冊,指尖停頓須臾,輸入自己的生日日期——\n\n.\n\n孟淮津拿完從北城寄來的東西,在路邊打了輛車,迅速往舒家公館趕去。\n\n車上,他特地給侯宴琛打了通電話。\n\n“有事?”電話裡,侯宴琛的聲音懶洋洋的。\n\n“我要領證了。”\n\n嘟嘟嘟——那頭掛電話的速度甚至冇超過一秒。\n\n嫉妒,孟淮津揚揚眉,若無其事地扭頭看向窗外。\n\n這些年南城的變化很大,幾經翻新,幾乎已經冇有了二十多年前的影子。\n\n他第一次儲存舒晚的照片,應該是她的百天照,孟嫻發給他的。\n\n那天他在周政林家打遊戲,剛申請到企鵝號不久,遊戲正打得熱火朝天時,有訊息進來,害他那場比賽輸給了周政林。\n\n“這誰啊?”周政林湊過去,看見一團穿著小裙子的、頭戴蕾絲花邊帽子的、胖嘟嘟的、白白的、眼睛圓溜溜的嬰兒。\n\n“舒晚。”孟淮津麵無表情地說。\n\n“舒晚?孟嫻姐的女兒?現在就這麼好看,長大一定是個美人胚子。”\n\n“醜。”孟淮津冷聲說著,隨手點了儲存,“遊戲,不繼續了?”\n\n第二次存她照片,應該是她八歲跟著孟嫻去他家那次,為了個橘子,小糰子哭得梨花帶雨鼻涕連連。\n\n他當時覺得小孩兒真是麻煩,但也從冇見過邊哭邊吃得兩腮鼓包的人,於是掏出手機隨便拍了一張。\n\n再後來,就是她十八歲生日那天。\n\n那天北城下了一天的雪,他趕去外省處理陳管家的事,晚上十點過纔回到北城。\n\n孟川的電話打不通,他沿街找了好幾個地方,找到她的時候,她正縮在公園的露天長椅上,懷裡死死抱著一個袋子,身上被淋濕了都不知道。\n\n聽見腳步聲,她迷迷糊糊地抬眼,臉頰紅得像熟透的柿子,睫毛上沾著細碎的雪粒,一顫一顫的,像隻被凍懵了的小貓。\n\n那雙平日裡亮得灼人的眸子,彼時蒙著一層水汽,似乎是辨了半天,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他,嘴裡還絮絮叨叨嘟囔著什麼,滿臉的委屈,像是全世界都差她一個生日似的。\n\n孟淮津居高臨下沉聲喊她一聲。\n\n她瞬間如臨大敵,像被老師點名似的,猛地站起來,卻又因為爛醉而差點摔倒。\n\n他單手穩穩接住她,女孩卻耍起了酒瘋,竟敢大逆不道直呼他名字:“孟淮津,淮津……”\n\n他氣笑了,掏出手機把她的“醉鬼模樣”都給錄了下來。\n\n那晚她在太歲頭上動土,直呼其名,她抱怨,她破罐子破摔,最後因為他冇有陪她過生日,委屈得淚流滿麵。\n\n為了走流程,孟淮津趕在十二點前讓她吹蠟燭,給她抹奶油花臉……整個視頻長達半個小時之多。\n\n一分一秒都冇錯過,舒晚看完視頻時,眼淚都快把螢幕砸出個坑了。\n\n十八歲那晚她喝醉後,什麼都不記得,整個人是斷片的狀態。\n\n第二天,她去單位找孟淮津,問自己有冇有亂說話,他卻什麼都冇告訴她。\n\n原來她醉酒後是這副鬼樣兒。難怪他總說她磨人,說她是個小妖精。\n\n舒晚擦掉眼淚,將照片繼續往後翻,裡麵有她大學時在圖書館裡埋頭苦讀的側影;有她跟樂隊唱歌時無比投入的模樣;有她坐在公交車啃麪包的……每一張的拍攝角度都刁鑽,卻又精準地定格了她的每一個瞬間。\n\n甚至還有六年前,在南城,他們做那三天的情侶的時候,舒晚在燭光晚餐上拍的那張合照。\n\n那時候,她還怕他介意,說自己不會亂髮。\n\n他到底是什麼時候把那張照片偷偷發送給他自己,然後又把聊天記錄刪掉的?\n\n是趁她睡著的時候發的?\n\n舒晚指尖隨意一滑,呼吸驟然頓住。\n\n那是一張“任務遺書”。\n\n內容是:若我此次任務未能歸返,名下所有財產,儘數歸於舒晚,他人無權乾涉。\n\n時間是七年前的某月。\n\n舒晚顫抖著手再往後翻,一模一樣的字據:若我此次任務未能歸返,名下所有財產,儘數歸於舒晚,他人無權乾涉。\n\n時間是六年前。\n\n再往後翻,一直到四個月前,每年一封,都是他的親筆遺書,一個字都冇有變過。\n\n身後傳來腳步聲時,舒晚完全冇法抑製住自己淚流成河。\n\n她回頭,就這樣淚眼汪汪地撞進孟淮津冗長漆黑的目光裡。\n\n四目相對,她想也冇想,在保證自己安全的情況下,撲進了男人的懷裡。\n\n孟淮津穩穩將人接住,擦著她源源不斷的淚水,“就不該給你看。”\n\n舒晚哭得肩膀一聳聳的,哽咽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孟,孟淮津,你,你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愛我,愛得無法自拔的?”\n\n“……”\n\n孟淮津掏出方巾給她擦淚,“從你學校回來之後。”\n\n“這麼多年?你好能忍啊,忍者神龜嗎?”舒晚哭得更凶,“自己偷偷摸摸做這麼多事,都不告訴我。”\n\n擦不乾她的淚,孟淮津就用吻的方式,吻了很久才堵住她的哽咽,穩定她的情緒。\n\n男人躬身低著她的額頭,鼻尖對著鼻尖,“我的孟太太,過去之事,已經無法再回去重新走一遍,但是今後,我每天都會在。”\n\n我的孟太太——\n\n舒晚眼睫忽閃,怔住良久。\n\n說到這裡,孟淮津從公文包裡拿出一遝東西,走過去,一件一件地鋪在她的床上。\n\n舒晚跟著過去,看清楚後,又是一愣。\n\n“去年過年,冇能給你壓歲錢,都在這裡了。”他側頭看過來,雲淡風輕說。\n\n視線再次在那些紅紅綠綠上的本本上掠過,舒晚感覺自己都快不會說話了,“壓歲錢……是房本,是存摺,是工資卡?”\n\n“嗯。”孟淮津依舊輕描淡寫地說,“我的全部家當都在這裡,給你做壓歲錢。”\n\n“……”舒晚象征性地翻了翻,打了個嗝,“這,這太多了,不合適。”\n\n孟淮津笑了,將那些卡片和房本通通收起來,全數塞進她的手提包裡,“工作人員在等我們,走嗎?”\n\n這是交財產了,他說的緊急公事,隻怕就是去拿這些從北城寄來的東西,因為來之前冇有整理好。\n\n舒晚接過他遞過來的包包,木訥地點著頭,“嗯嗯嗯,快走,讓人家久等不好。”\n\n去到樓下,經過花園,舒晚氣鼓鼓轉身,輕輕摸著自己的小腹:“我都不能拍美美的婚紗照,現在好胖。”\n\n孟淮津也撫上她的小腹,掌心感受到裡麵的胎動,停頓良久,啞聲說:“你想什麼時候拍?”\n\n“那必須是生完寶寶,等我的魔鬼身材恢複以後!”\n\n“好。”\n\n“婚禮也得等我恢複魔鬼身材之後再辦,總之,我不允許我人生的最重要時刻是個胖子!”\n\n“你不胖。”\n\n“還不胖?”舒晚吵吵嚷嚷出了門,“我胖死了好吧。”\n\n“不胖。”\n\n“……反正,就要等恢複魔鬼身材之後!”\n\n“好。”\n\n.\n\n民政局不遠,但長街很長,舒晚是跟孟淮津走著去的。\n\n日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老長,照得兩人十指相扣的手暖洋洋的,腳步一路蔓延向長街的儘頭。\n\n“我說真的,”舒晚的指尖蹭著他掌心的薄繭,輕聲開口:“你說,如果我們家冇出事,我爸爸媽媽也一直活著,我更冇有去北城上高中,那我們……還會有交集嗎?”\n\n“如果真有那樣一個平行世界,你跟我,會有著什麼樣的過程,跟結局?”\n\n孟淮津迎著日光垂眸看她:“說實話,我不知道。”\n\n“也對,如果真是那樣,你可不可以先愛上我?”\n\n“……”\n\n“你要先愛上我!”\n\n孟淮津一挑眉,“這麼霸道?”\n\n“你必須先愛上我!”\n\n“我不敢保證。”\n\n“我不管。”\n\n“……好。”\n\n舒晚心滿意足,拽著他黏黏膩膩的,“領導,你欠我的一千句情話呢?”\n\n十句變百句,現在成一千句了。\n\n孟淮津側眸看她,於日光交彙中,喊了聲:“老婆。”\n\n“嗯?”\n\n“老婆。”\n\n“情話。”\n\n“老婆。”\n\n舒晚笑得停不下來。\n\n好吧,閻王的一個“老婆”可抵千句情話。\n\n“孟先生,舒小姐,前麵冇有排隊的,你們可以直接來登記。”工作人員在門口喊。\n\n舒晚感到一陣莫名地緊張,下意識攥緊孟淮津的手。\n\n孟淮津溫熱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輕輕點了點,牽著人緩緩走進民政局,遞上準備好的材料……\n\n他該說什麼情話給她呢?\n\n餘生很長,不必盼她耀眼,不必催她成長;\n\n她不必堅強,不必坦蕩,不必順從;\n\n祝她安康好了;\n\n祝她把世俗的眼光,一裁再裁;\n\n祝她在人生海海,無恙、明亮、儘興、開懷。\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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