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曼穀新銳設計師交流會隻剩三日,公寓裏的氛圍裹著一絲無聲的緊張,卻又被細碎的溫意悄悄中和。江傾晚把所有精力都撲在準備工作上,白日裏對著畫板反複打磨騎樓設計的現場手繪稿,建築結構的每一處節點、中式紋樣與南洋騎樓的融合巧思,都被她細細雕琢;夜裏則對著 PPT 演練講解思路,力求每個專業術語都精準落地,每個設計邏輯都清晰可循。
傅承勳依舊是公司、公寓兩點一線,隻是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早。每次推門進來,總能看到畫室裏亮著的暖燈,和那個俯身對著畫紙的纖細身影。他從不上前打擾,隻輕手輕腳走進廚房,熬一鍋溫潤的雜糧粥,或是切一盤清甜的水果,等她停下筆時,剛好能嚐到溫熱的滋味。
這日傍晚,江傾晚練到手繪手腕發酸,擱下筆時才發現窗外早已沉了夜色。抬眼便見傅承勳站在畫室門口,手裏端著一杯溫蜂蜜水,目光落在她泛紅的手腕上,眼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歇會兒吧,別逼太緊。” 他走過來,將水杯遞到她手邊,又拿起一旁的護手霜,擠出一點在掌心揉熱,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動作輕柔地按摩起來。
他的掌心帶著微涼的溫度,指腹按壓在手腕的酸脹處,力度恰到好處,一點點緩解著她的疲憊。江傾晚的身體瞬間僵住,指尖微微蜷起,連呼吸都放輕了 ——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觸碰她,不是安撫的拍肩,不是揉頂的輕觸,而是這樣帶著溫度的、細致的照顧。
“傅總……” 她小聲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想收回手,卻被他輕輕按住。
“別動,按完就不酸了。” 他的聲音低沉,落在畫室安靜的空氣裏格外溫柔,“交流會要現場手繪,手腕不能出事。”
他的理由足夠正當,江傾晚便不再掙紮,任由他握著自己的手腕。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的紋路,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的力度,心底像被投入一顆小石子,漾開層層疊疊的溫柔漣漪。這些日子的相處,他的守護早已融進點滴細節裏,從雨夜的捨身相救,到病房的徹夜陪伴,再到如今的一日三餐、手腕按摩,他從不說什麽動聽的話,卻把所有的好都給了她。
傅承勳按摩的動作很輕,目光落在她手腕上淡去的勒痕上,眼底閃過一絲沉鬱。那道痕跡是那場噩夢的印記,每次看到,他心底都會泛起一陣疼。他輕輕揉著,腦海裏卻不自覺地想著交流會的事 —— 沈曼那邊查了許久,林舒然後麵的人依舊藏得極深,隻查到她近日與交流會評委團裏的一位華裔評委見過麵,兩人在隱秘茶社待了近一個小時,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線索。
這位華裔評委的背景看似幹淨,早年在海外做過建築設計相關的生意,近年纔回到曼穀,可傅承勳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對方的出現太過巧合,恰好趕在交流會前,又恰好與林舒然接觸,這背後定然藏著貓膩。
“交流會的安保,我加了兩層。” 他忽然開口,打破了畫室的安靜,“現場的出入口、展示區,都安排了信得過的人,不管發生什麽,隻要你回頭,就能看到我。”
江傾晚抬頭,撞進他深邃的墨色眼眸裏,那裏藏著毫不掩飾的護意,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凝重。她輕輕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我知道,有你在,我不怕。”
這一次的依賴,沒有絲毫怯懦,隻有全然的信任。傅承勳看著她的笑,心底那片柔軟的地方再次被觸動,按摩的動作頓了頓,隨即輕輕鬆開她的手腕,低聲道:“粥熬好了,去喝一碗。”
他轉身快步走進廚房,掩飾住自己微微發燙的耳尖 —— 他依舊不懂這份心跳加速的感覺是什麽,隻知道每次靠近她,心底都會泛起一種陌生的、卻又讓他貪戀的安穩。他隻能把這份悸動歸為對她的守護,卻沒發現,自己的目光早已追著她的身影,再也移不開。
晚餐時,沈曼又發來一條訊息,說那位華裔評委早年似乎與某位傅家遠親有過交集,但時間太久,線索早已模糊,根本無法確認具體是誰,也無法證明兩者之間的關聯。
傅承勳的眉峰微微蹙起。傅家遠親眾多,早年不少人借著傅家的名頭在外行事,如今時隔多年,想從這模糊的線索裏挖出真相,無疑是大海撈針。他想起十年前的那場綁架,所有線索也都是這樣,在關鍵節點突然中斷,讓他查無頭緒,隻能困在愧疚與遺憾裏。
十年了,那個藏在暗處的人,依舊像幽靈一樣跟著他,悄無聲息地佈下陷阱,而他連對方的真麵目都沒能看清。這種無力感,讓他心底的戾氣再次翻湧。
“怎麽了?” 江傾晚見他臉色沉鬱,放下碗輕聲問,“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傅承勳回過神,壓下眼底的冷冽,對著她搖了搖頭,聲音放柔:“沒事,隻是公司一點小事,沈曼處理就好。” 他不想讓她捲入這些未知的危險裏,不想讓她剛平複的情緒再受波動,更不想讓她知道,有一雙眼睛,一直躲在暗處盯著她。
江傾晚卻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他眼底的沉鬱騙不了人,可她沒有追問 —— 她知道,他不想說的事,再問也沒用,他會把所有的風雨都擋在她身前,她能做的,就是相信他,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她拿起勺子,給傅承勳盛了一碗粥,推到他麵前,輕聲道:“不管什麽事,都別太累了,記得照顧好自己。你的傷口還沒好利索。”
簡單的一句話,卻像一股暖流,淌進傅承勳的心底。這些年,所有人都隻看到他的權勢與冷硬,沒人會關心他累不累,沒人會記得他的傷口,隻有她,把這些小事都放在了心上。
他看著她眼底的關心,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溫熱的滋味從喉嚨滑進心底,熨帖了所有的沉鬱。“放心,我沒事。” 他看著她,眼底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等交流會結束,帶你去曼穀的老建築街區走走,看看那邊的騎樓,對你的設計也有幫助。”
江傾晚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藏了細碎的星光:“真的嗎?我早就想去那邊看看了,隻是一直沒機會。”
看著她雀躍的模樣,傅承勳的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所有的陰翳都被這抹光亮驅散。他點了點頭:“真的,等這事結束,我們就去。”
這是他第一次對她許下除了 “守護” 之外的約定,簡單卻鄭重,像一顆種子,悄悄落在兩人的心底,等著生根發芽。
夜色漸深,江傾晚回到臥室休息,傅承勳則站在陽台,給沈曼打了一通電話,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查透那位華裔評委的所有過往,哪怕是十幾年前的小事也別放過,我要知道他和林舒然接觸的真正目的。另外,交流會現場盯緊他,隻要他敢搞小動作,立刻終止他的評委資格,不用給任何人麵子。”
“還有,林舒然那邊加派人手,她手裏肯定藏著後手,務必查清楚是什麽,不能讓她有機會在交流會上發難。”
“傅總,要不要擴大調查範圍?比如…… 傅家相關的人?” 沈曼猶豫著開口。
傅承勳沉默片刻,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不是沒想過,可傅家盤根錯節,十年前的線索又斷得幹淨,貿然調查隻會打草驚蛇,讓那個藏在暗處的人更加警惕。“暫時不用。” 他沉聲道,“先盯著眼前的人,別分心。”
掛了電話,傅承勳抬頭望向夜空,墨色的眼眸裏滿是冷冽的堅定。十年了,那個躲在暗處的人始終不肯露麵,隻會用卑劣的手段操控他人,可他知道,對方遲早會露出馬腳。這一次,他絕不會讓對方得逞,絕不會讓江傾晚成為下一個犧牲品。
他轉身走進公寓,路過江傾晚的臥室時,門虛掩著,能看到裏麵柔和的燈光,還有她平穩的呼吸聲。他輕輕推開門,看到她蜷縮在被子裏,睡得很安穩,眉頭沒有蹙起,也沒有再做噩夢。
傅承勳站在床邊,靜靜看了她許久,眼底的冷冽盡數褪去,隻剩一片溫柔的護意。他抬手,輕輕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她的夢。
“別怕。” 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交流會那天,我會護著你,護著你的設計,護著你眼裏的光。”
這不是承諾,是刻進骨血的執念。
而此時,林舒然的公寓裏,正放著一份匿名送來的資料,裏麵是幾張刻意模糊的照片,還有一些扭曲的文字。她看著資料,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 —— 匿名者說,交流會那天,隻要她把這些東西丟擲來,就算江傾晚有再多的設計證據,也會身敗名裂,再也無法在設計圈立足。
她拿起手機,給那位華裔評委發了一條訊息:“一切準備就緒,就等交流會那天。”
很快,對方回複:“放心,到時候我會幫你,江傾晚這次插翅難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