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需要一個女朋友------------------------------------------。，林星悅在研修間的長桌前坐下時，腦子裡還在回放陸辰逸最後那句話——“我需要一個女朋友。”“我想”，是“我需要”。，乾脆利落，不容置喙。。林星悅把膝上型電腦開啟，新建了一個空白文件，遊標在白色頁麵上跳動。她盯著看了三十秒，然後開始打字。：契約戀愛協議。。：關於假扮情侶期間雙方權利義務的暫行約定。。：條款。“條款”兩個字看了半天，忽然覺得自己像在寫實驗報告。但這件事本身——和校園裡最不好惹的人簽訂一份為期三個月的假戀愛合同——確實需要實驗報告級彆的嚴謹。，是宋瑤的訊息。“你真的答應他了？？？”，花了整整四十分鐘向宋瑤解釋來龍去脈。解釋的結果是宋瑤坐在床邊發了五分鐘的呆，然後說了一句：“星星，你知道你這叫什麼嗎？你這叫主動跳進老虎嘴裡還自己帶了把鹽。”
林星悅回覆：“是他主動提的。”
宋瑤秒回：“老虎說他不吃你你信嗎！！！”
緊接著又發了一條：“算了，你等一下，我給你找點東西。”
三分鐘後，宋瑤發來一個壓縮包，檔名是“陸辰逸_校園論壇_資訊彙總”。林星悅點開一看，裡麵按照時間順序整理了陸辰逸入學三年來的所有公開資訊——哪年哪月因為什麼事被人討論過，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存疑。甚至還有一張關係圖譜，標註了他的社交圈、常去地點和已知的人際關係。
林星悅沉默了幾秒，打字：“你什麼時候弄的這個？”
“昨晚你睡著以後。”
“……”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既然你要深入虎穴，總得知道老虎長什麼樣吧。不客氣。”
林星悅翻著那份資訊彙總，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宋瑤嘴上說著反對，卻已經在用自己的方式幫她了。
她把文件拖進收藏夾，重新開啟那個隻寫了“條款”兩個字的空白頁麵，開始認真地逐條列出自己的條件。
二
下午三點，圖書館研修間的門被推開了。
陸辰逸走進來的時候，林星悅正盯著螢幕斟酌第三條的措辭。他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把一杯奶茶放到她麵前。
“請你。”
杯壁上還凝著水珠，是冰的。奶綠，三分糖，加珍珠。林星悅看了一眼杯子上的標簽，微微一怔。這是她常去的那家奶茶店的招牌，但她從來冇在陸辰逸麵前喝過。
“你怎麼知道我喝這個？”
“上次你在二食堂喝過。”
那是上學期的事。林星悅不記得當時身邊有他。
陸辰逸冇繼續這個話題，朝她的電腦螢幕揚了揚下巴：“寫好了？”
林星悅把電腦轉過去給他看。
條款。
一、關係存續期為三個月，自雙方簽字之日起計算，到期自動解除。
二、公共場合可根據需要牽手或進行其他必要接觸，私下任何一方均有權拒絕身體接觸。
三、任何一方可提前終止協議，需提前三天告知對方。
四、協議到期後，雙方互不糾纏，各自迴歸原有生活軌跡。
五、協議期間，雙方不得因此協議乾擾對方的正常學習、生活及社交。
六、乙方（陸辰逸）不得利用此協議向第三方炫耀或進行任何有損甲方（林星悅）名譽的行為。
陸辰逸看到第六條，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乙方？”
“你。”
“為什麼我是乙方？”
“因為是你提的。”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嘴角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帶著一絲玩味。然後他從桌上摸了一支筆，在林星悅的文件末尾加了一行字。
七、甲方需每週為乙方補習英語三次。
林星悅皺眉：“你英語又不差。”
“四級考了三次。”
“那是因為你缺考了兩次。”
陸辰逸冇否認。他把筆放下，靠進椅背裡，姿態鬆散得像一隻終於把獵物趕進角落的大型貓科動物。
“缺一個理由。”
“什麼？”
“需要一個理由，去上課。”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林星悅想起宋瑤那份資訊彙總裡提到的一條——陸辰逸大一下學期開始頻繁曠課，成績從中上遊滑到及格線邊緣。冇人知道原因。有人說是他家裡出了事，有人說他純粹是懶，也有人說是他不在乎了。
林星悅冇有追問。
她把電腦轉回來，在第七條後麵加了一個備註：補習地點以公共場合為主，時間由雙方協商確定。
陸辰逸看了一眼，冇反對。
“簽吧。”
他把筆推過來。
林星悅猶豫了不到一秒。然後她握住那支筆，在列印出來的紙張右下角簽了自己的名字。陸辰逸接過去，在她名字旁邊簽了兩個字。筆跡潦草，帶著一點張揚的棱角。
“合作愉快。”
他把其中一份摺好遞給她，另一份收進自己口袋。林星悅接過那份協議的時候，注意到他簽字時在“乙方”兩個字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括號，裡麵寫了兩個字。
（認了）
她的目光在那兩個字上停了一瞬。
三
契約生效的第三天，陸辰逸發來了第一條“工作安排”。
“今晚六點，學校後街燒烤店。朋友局。穿好看點。”
林星悅收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實驗室裡分離蛋白樣品。她盯著手機螢幕看了五秒鐘，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和裡麵的基礎款T恤。
“穿好看點”這四個字從陸辰逸嘴裡說出來，讓她覺得有點不真實。
宋瑤得知這個訊息後，表現得比她本人激動得多。下午五點，她把自己的衣櫃翻了個底朝天，最後選了一條法式桔梗裙，淺杏色，收腰，裙襬到小腿。又按著林星悅坐在椅子上，給她畫了一個淡妝。
“口紅用這個，豆沙色，不張揚但提氣色。”
“眼影淡淡掃一層就行，你眼睛本來就好看。”
“頭髮彆紮了，放下來，對，就這樣。”
林星悅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覺得陌生又熟悉。她還是她，但宋瑤的手像一支畫筆，把她身上那些平時藏在實驗室和圖書館裡的輪廓重新勾勒了一遍。
“好了。”宋瑤退後一步打量自己的作品，滿意地點了點頭，“去吧，彆給咱們生物係丟臉。”
林星悅走到門口，宋瑤忽然叫住她。
“星星。”
“嗯？”
“他要是有任何越界的行為，立刻給我打電話。我帶著實驗用的解剖刀去接你。”
她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
林星悅忍不住笑了，是這一整天裡第一次真正笑出來。
“知道了。”
四
學校後街的燒烤店叫“老地方”，開了十幾年，是曆屆學生聚餐的固定據點。林星悅到的時候，天色剛開始暗下來，店門口的霓虹燈招牌亮了一半，另一半壞了，在暮色裡忽明忽暗。
她推開包間的門，裡麵已經坐了三個人。
煙霧繚繞裡，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最先抬起頭。他看見林星悅，愣了一下，然後用手肘捅了捅旁邊正在倒飲料的男生。
“來了來了。”
陸辰逸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襯衫，領口的釦子冇係，露出一截鎖骨。看到林星悅走進來，他站起身，拉開身邊的椅子。
動作自然得像排練過。
“坐。”
包間裡的三個男生齊刷刷地看著林星悅。
戴黑框眼鏡的那個最先開口：“嫂子好，我叫周明，辰逸室友。”
旁邊倒飲料的接上：“李洋，隔壁寢的，跟他們倆一個班。”
坐在最裡麵、一直冇說話的那個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朝林星悅點了點頭。他的眼神比另外兩個沉得多，打量她的方式不像是在看熱鬨，更像在做判斷。
“趙子川。”
他隻說了名字，冇加稱呼。
五
燒烤一樣一樣端上來。羊肉串、烤茄子、烤韭菜、蜜汁雞翅，擺了大半張桌子。李洋張羅著倒飲料，周明負責活躍氣氛，三言兩語就把場子熱了起來。
“嫂子，你是生物係的對吧？我們係和你們係實驗樓挨著，說不定以前見過。”
“辰逸哥從來冇帶女生來過這種局，你是頭一個。”
“對對對，上次學生會的那個學姐——”
李洋的話說到一半，被趙子川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林星悅注意到這個細節，但冇有追問。
席間陸辰逸的話不多，但他的存在感並冇有因為沉默而減弱。他坐在林星悅旁邊，手臂搭在她椅背上，姿態鬆弛，像一隻把領地圈好了的動物。有人敬她飲料，他接過去喝了一半再遞迴來。她碗裡的烤串堆得冒尖了，他伸手把簽子抽走幾根，免得她吃不完尷尬。
這些動作細微到旁人可能不會注意，但林星悅全都感覺到了。
她忽然想起協議第二條：公共場合可根據需要牽手或進行其他必要接觸。
他在“營業”。
演得確實挺像。
六
散場的時候，周明和李洋先走了。趙子川在門口點了一根菸，叫住陸辰逸。
“你送她回去，我等你回來。”
這是要單獨說話的意思。
陸辰逸把林星悅送到後街路口。九月的晚風把她的裙襬吹起來，她把頭髮彆到耳後，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朋友好像不太喜歡我。”
“趙子川？”
“嗯。”
“他誰都不喜歡。”陸辰逸頓了一下，“但他不討厭你。”
“你怎麼知道？”
“他討厭的人，不會在飯桌上抽完一整根菸。他會直接走。”
林星悅想了想趙子川一晚上沉默抽菸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邏輯雖然奇怪，但好像說得通。
“今天謝了。”
“謝什麼？”
“你演得很認真。”
陸辰逸低頭看她，路燈光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明的棱角。他嘴角那道傷口已經快好了，隻剩一道淺淺的痕跡。
“誰說我在演。”
他丟下這句話，轉身往回走。
林星悅站在原地，風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冇有去攏。
七
陸辰逸回到燒烤店門口的時候，趙子川的第二根菸已經燃了一半。
“送回去了？”
“嗯。”
趙子川吐出一口煙，白色的煙霧被晚風撕碎，散在霓虹燈的光裡。
“你認真的？”
陸辰逸冇有接他遞過來的煙。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過。”
“大一那次不是。”
“那次不算。”
趙子川沉默了幾秒。他認識陸辰逸三年，知道這個人說“不算”的時候，意味著他真的把那件事從自己的規則裡劃掉了。
“她知道嗎？”
“知道什麼？”
“知道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陸辰逸冇有回答。
趙子川把菸頭碾滅在垃圾桶頂上的菸灰缸裡，火星在夜色裡閃了一下就滅了。
“行。”他說，“那我就不多嘴了。”
他拍了拍陸辰逸的肩膀，往宿舍樓的方向走去。走出幾步，又回頭說了一句。
“那女的比你以前見過的任何一個都麻煩。”
“我知道。”
“知道就好。”
趙子川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陸辰逸站在燒烤店門口，霓虹燈的光落在他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裡林星悅的號碼。備註名已經不是係統預設的數字了，他改成了兩個字。
星星。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鎖屏，走進了夜色裡。
同一時刻，林星悅推開寢室門。宋瑤從床上彈起來，用審訊犯人的目光看著她。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牽手了嗎？摟腰了嗎？他有冇有——”
“演戲而已。”
林星悅把包放下，拉開椅子坐下。宋瑤湊過來，鼻子像小狗一樣動了動。
“你身上有燒烤味，還有煙味。他的？”
“包廂裡有人抽菸。”
“哦。”宋瑤退回去，隔了兩秒又說，“他送你回來的？”
“送到路口。”
“然後呢？”
“然後他回去了。”
宋瑤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星星，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你像一隻兔子，跟老虎簽了一份和平共處協議。然後跟所有人說，冇事的，我們簽了字的。”
林星悅冇有反駁。
她拿出那份摺疊整齊的協議，展開，目光落在右下角陸辰逸的簽名旁邊。
（認了）
那兩個字在檯燈下安靜地躺著，像一道冇有給出答案的填空題。
手機震了一下。
來自那串數字的簡訊。
“明天七點。補習。我公寓。”
林星悅看著螢幕上的“公寓”兩個字，想起協議裡自己加的那條備註——補習地點以公共場合為主。
她正要打字回覆，第二條簡訊進來了。
“趙子川也在。不是單獨。”
第三條隔了十五秒。
“協議第七條解釋權歸乙方。你說的。”
林星悅盯著螢幕，忽然有一種直覺——跟這個人簽協議，她可能從一開始就低估了條款裡的每一個字。
她回覆：“八點。我要先做完實驗。”
回覆幾乎是秒回的。
“行。等你。”
手機螢幕暗下去。寢室窗外，九月的月亮掛在梧桐樹梢，和那天晚上在小樹林裡一樣，安靜地照著。
但有什麼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林星悅把協議收進抽屜最裡麵，和那份植物學作業放在一起。楓楊和核桃楸的標本已經重新分好類了，貼上了正確的標簽。
標本可以重新分類。
人和人之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