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才華太慢,而捷徑更快------------------------------------------,獵物清單上第九個名字還活著。,它開始死去……,沈望舒冇有眨眼。,多到可以閉著眼睛數出每一盞燈的位置,多到可以從觥籌交錯的間隙精準判斷出誰在說謊。,甜品台側邊那位穿咖色西裝的男人正在向身邊的女士講述自己的投資版圖。——那是編造謊言時的生理反應,和心跳加快、呼吸變淺同步發生,幾乎無法偽裝。,端起香檳抿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舌尖。。,三十一歲,獨立音樂製作人。三個月前憑藉一首古風OST小範圍出圈,微博粉絲從三千漲到十八萬。,像是翻開一本寫滿了批註的檔案——他的作品列表、社交關係、消費習慣、甚至最近三個月的外賣訂單記錄,她都一清二楚。。、從替身演員一路爬到二三線、一直靠演惡毒女二終於被觀眾記住的女演員。,用自己拍戲攢的錢給他買裝置、租錄音棚、找人脈推歌。,都是林禾低聲下氣求人的聲音。?
然後,周明遠的歌終於被聽見了。林禾的新戲用了他的歌做插曲,播放量不錯。
於是他開始頻繁出現在這種場合,於是他認識了更多更有用的人,於是他跟林禾丟下一句“我們不合適”。
今天這場晚宴,吳導也在。
周明遠已經圍著那位年過五十的女導演轉了將近二十分鐘。
笑容謙遜得恰到好處,聊藝術聊夢想聊他對音樂的那顆赤子之心,每句話都像是精心排練過的台詞。
赤子之心?沈望舒在心裡把四個字咬碎。
“周先生,久仰。”
她不動聲色走到他身側,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什麼似的。
香檳杯微微傾斜,琥珀色的液體映著她精心描畫的眼尾弧度。
她今天刻意選了柔和的妝容,減弱了五官的攻擊性,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株被晨露打濕的白玫瑰。
周明遠轉過頭來,目光落在她臉上的那一秒,他的瞳孔放大了。
那是被真正的美色擊中的瞬間。沈望舒太熟悉這種反應了,像獵人熟悉獵物的足跡。
她甚至能精準判斷出他的大腦正在經曆什麼——視覺皮層將她的麵部資訊傳遞到杏仁核,多巴胺開始分泌,前額葉皮層對這個女人是否危險的判斷正在被愉悅感覆蓋。
她在心裡按下秒錶。
三——二——一
“您是……”周明遠微微側頭,做出一個溫和而剋製的疑惑表情。
他控製得很好,冇有急於表現出熱情,冇有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甚至刻意往後退了小半步,製造出一種得體而疏離的社交距離。
這種分寸感是練過的,沈望舒想。
不是天生就會,是在無數次向上攀爬的過程中反覆練習出來的。
“謝菁。”她報出化名,指尖在遞名片的時候不經意地觸到他的手腕。
這個動作她練習過無數次的。
力度要輕,時間要短,要在對方剛剛感知到溫度的時候立刻收回。
不是曖昧,是暗示——暗示我對你冇有防備,而人類對冇有防備的人會下意識降低戒心。
同時她的目光快速掃過他的麵部。
眉尾微微上揚了零點三秒,那是驚喜。
嘴角在抿住之前有一個極短暫的向上趨勢,那是抑製不住的笑意。
而他的左手不自覺地調整了一下袖釦的位置——自我修飾行為,說明他意識到自己正在被審視,併產生了想要表現得更好的**。
所有微表情加起來,指向同一個結論:他上鉤了。
“沈小姐是……”周明遠看著名片上的資訊,語氣變得認真了一些。
名片上印著悅文影視·內容總監——一家真實存在的公司,去年出品過兩部口碑不錯的綜藝。
當然,這個職位是“養蜂人”安排好的,經得起任何背景調查。
“做內容的,”她笑了笑,把話題輕巧地引向他的領域,“您的《寒江雪》我單曲迴圈了很久,副歌那段絃樂編曲,處理得太妙了。”
她冇有直接提吳導,也冇有提演藝資源。對周明遠這種人,不能把餌下得太明顯。
要讓他自己嗅到味道,自己走過來,自己說服自己這一切都是命運的饋贈而非刻意的安排。
果然,周明遠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極其微妙的貪婪,藏得很好,藏在他溫和的語調和得體的微笑下麵。
但沈望舒看見了。她看見他大腦裡的計算——悅文影視的內容總監,意味著資源,意味著機會,意味著通往更高階彆晚宴的門票。
“沈小姐過獎了。”他微微低頭,做出一副謙遜的模樣,“那首曲子還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我一直在想,如果有機會能和真正懂行的人交流就好了。”
真正懂行的人——沈望舒幾乎要為這句話鼓掌。多麼漂亮的試探,既抬高了她,又為自己的後續邀約埋下伏筆,同時還不顯得功利。
“我也是半桶水,”她偏過頭,讓一縷碎髮垂在耳側,這個角度她對著鏡子練過上百次,剛好露出下頜到鎖骨的流暢線條,“周老師如果不嫌棄,改天可以聽聽您的其他作品嗎?我手裡正好有個專案,在找合適的嘉賓。”
周老師——這個稱呼是她送給他的第一份禮物。她看見他的脊背不自覺地挺直了一些。
在“108線音樂製作人”和“周老師”之間,隔著一整個社交階層的跨越,而這種被尊重的感覺,會讓他上癮。
後麵的對話順理成章。他們聊了音樂,聊了影視行業,聊了各自對“藝術和商業平衡”的看法。
沈望舒把自己這些年攢下的專業知識不露痕跡地鋪陳開來,每一句都剛好接住他的話題,每一次迴應都讓他覺得自己遇見了知音。
她從不在第一次見麵時做任何實質性的事情。
她隻需要成為他記憶中的一個錨點——那個在頂級晚宴上主動搭話的、美麗而懂行的、手握資源的女人。
晚宴接近尾聲時,周明遠主動加了她的微信。
掃碼的時候,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不是緊張,是興奮。
沈望舒知道,在他的社交名單裡,她已經從偶遇的漂亮女人被歸類到了待開發的潛在資源。
“沈小姐,今天很高興認識你。”他握著手機,目光真誠。
“我也是。”她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彎出恰到好處的弧度,“周老師的音樂,值得被更多人聽見。”
這句話她會讓他記住,因為它是真的。
他的音樂確實不錯,這也是整件事情裡最諷刺的部分——這個人是有才華的,他隻是覺得才華太慢,而捷徑更快。
走出酒店旋轉門的時候,京城的夜風裹著初秋的涼意撲過來。
沈望舒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階上,發出清脆的、有節奏的聲響。她走了幾步,然後停下來。
司機已經把車停在門口。
她坐進後座,關上車門的瞬間,臉上所有的溫柔像被一隻手抹去。
眼底的溫度從初春降到深冬,嘴唇抿成一條冷淡的線。
她從手包裡取出那部加密手機,指紋解鎖,點開一個冇有圖示的應用程式。
螢幕上彈出一份清單。
獵物清單——編號009:周明遠。狀態:已解除。預計週期:十四天。
她的拇指在螢幕上停留了一秒,然後劃掉了那個名字。
介麵冇有立刻消失,而是彈出一個過渡動畫——周明遠的檔案化作灰燼,下方浮現出新的字元。
獵物清單——編號008:待解鎖。
沈望舒把手機扣在膝蓋上,偏頭看向車窗外麵。霓虹燈的光一道一道地掠過她的臉,明明滅滅。
編號009不是她真正的目標,周明遠隻是開胃菜,是驗證手法是否依然鋒利的一塊磨刀石。
她的獵物清單從下往上,一個比一個更難纏,一個比一個更接近那場舊日噩夢的核心。
編號001。
那個名字她存了12年,從十四歲到二十六歲,從母親在病床上握住她的手、用儘最後的力氣說出“彆像我一樣”的那個夜晚,到今天。
車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臉,冷而白,像一朵開在深冬的玫瑰。
她把眼睛閉上。
十四天後,周明遠會身敗名裂,被她親手送進去。
而那時候,她已經接近下一個獵物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養蜂人的訊息,隻有兩個字:
“順利?”
沈望舒冇有回覆。她把手機翻了個麵,螢幕朝下壓在座椅上,然後對司機說了一個地址——那是陳筱筱發來的位置,小姑娘今晚約她在酒吧見麵,說要介紹一個特彆靠譜的男朋友給她認識。
她嘴角動了動,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歎氣。
又來一個。
京城的夜晚在她身後鋪展開來,燈火通明,像一場精心佈置的騙局。
而她是這座城市裡最清醒的人。
至少她自己這樣相信著。
後視鏡裡,一輛黑色轎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麵。
車裡坐著一個溫潤如玉的男人,正用修長的手指摘下耳機,唇邊浮起一個近乎溫柔的笑。
“沈望舒。”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嚐一顆裹著糖衣的毒藥,“終於見到你了。”
代號狐狸的男人發動引擎。
獵人和獵物之間的界限,從來都是模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