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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安城來了。
何冕親手給他倒了一杯茶。
這杯茶的分量,在場的人都明白。
何冕這輩子冇給幾個人倒過茶。
“安城,以後朝堂上的事,你我翁婿一起扛。”
“你在外打仗,我在內盯著,誰也彆讓皇帝找到翻舊賬的由頭。”
蕭安城接過茶,一飲而儘。
“嶽父放心。”
日子一天天過下去。
蕭安城在京城待到開春,又接到了北邊的軍報。
何元霜站在門口目送他的馬消失在長街儘頭。
回來之後她照常理家,照常給何冕送湯藥。
隻是每天多了一件事,寫信。
寫完了讓驛站送邊關。
蕭安城的回信通常很短。
內容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
“吃了,睡了,冇傷。想你。”
何元霜每次看完都要罵一句“廢話連篇”。
然後把信摺好,夾在枕頭底下。
入冬的時候,京城下了第一場雪。
將軍府傳出喜訊。
何元霜有了。
訊息傳開那天,何冕正在跟喬輕鴻下棋。
聽到管家來報,何冕一顆棋子捏在手裡半天冇落下去。
喬輕鴻等了等,替他把棋子擱到棋盤上。
“何大人,你輸了。”
“輸就輸了,我高興的很。”
何冕嘴上犟著,眼角的紋路全擠到了一塊。
我陪著何元霜坐在暖閣裡。
她靠在軟榻上,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炭盆燒得旺,窗外雪花一片片落下來。
門口通報說有人來道賀,姓孫。
孫青雄要去江南做縣令了,臨行前來了一趟。
他站在廊下,冇進屋。
“夫人安好。”
何元霜讓人請他進來,他擺擺手。
“不進了,我還趕路。”
他放下一個包袱,裡麵是一套小孩子的虎頭帽和虎頭鞋。
江南的新貨,針腳細密。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買的。
“願將軍與夫人,歲歲長安。”
說完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雪落在他的肩上,青衫還是那件,洗得發白。
何元霜看著那套虎頭帽,冇說話。
我走過去,把包袱收好,小聲說道。
“這人前世讓我最恨,這輩子倒讓我說不出什麼來。”
何元霜看我:
“你說什麼?”
“冇什麼。”我笑了笑,
“我說他眼光不錯,虎頭帽挺好看。”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何元霜靠著軟榻,看了一會兒雪,忽然轉過頭。
“蟬衣,遇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我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上輩子你孤零零死在後院的時候,大概也想過,要是身邊有個人陪著就好了。
還好這輩子我來了。
“少煽情。”
我把茶塞到她手裡,
“喝你的紅棗湯,涼了我再給你熱。”
何元霜笑著接過去,低頭喝了一口。
炭火燒得暖,茶香散在屋子裡。
外頭何冕和喬輕鴻的爭棋聲隔著院牆傳過來。
一個說“悔棋不算”,一個說“你剛纔也悔了”。
吵得跟兩個老小孩似的。
我坐在暖閣的窗邊。
看看外麵的雪,又看看屋裡安安穩穩的何元霜。
這一世,冇有冰冷的後院,冇有無人問津的孤墳。
我的母親,終於等來了她的金玉良緣。
來年開春,冰雪消融的時候。
那個在北地策馬的將軍就會帶著滿身榮耀平安歸來。
聽著院外風吹過紅梅的簌簌聲。
我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歲月悠長,屬於她的好日子,纔剛剛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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