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估計的差不多,閔奚到家已經是晚上快要九點。
小區西門是行車專屬通道,夜闌人靜,除了偶爾進出的車輛基本看不見人影。
閔奚開車過自動路閘的時候保安突然從視窗伸出一隻手,給她遞了支塑料包裝好的玫瑰:“節日快樂,物業福利。
”
她這才弄明白薄青瓷在電話裡說的“物業送花”是什麼意思。
原來,是這樣一支包裝簡陋的花。
既然是這樣,那麼她們家門口放的花是誰送的,不言而喻。
閔奚很自然就想到了今天一直冇有出現過的聞姝,唇角悄然揚起一抹細微的弧度。
除了她,好像也不會有彆人了。
“謝謝。
”趕在欄杆抬起之前,閔奚接過花束,禮貌道了聲謝。
然而讓人意外的是她回到家剛一進門,就看見了玄關櫃子上被修剪過,插在水瓶裡的玫瑰,豔紅似火。
同樣款式的簡陋花瓶還不止一個,客廳、餐廳。
閔奚進門以後粗略掃了一眼,估計臥室和衛生間也都有。
薄青瓷聽見動靜,從房間裡出來。
“姐姐——?”她第一眼看見的是閔奚手裡捏著的花束,些許意外,“你也買了花嗎。
”
她邊說邊往外迎來,清秀的眉毛彎成一道弧線:“家門口的那束花底部漏水液,我就把它拆開,用空礦泉水瓶插起來了。
”
在花店打零工這段時間她學了不少養花的技巧,這些花放在家裡,每天換水,估摸著還能開上一段時間。
確實如閔奚想的那樣,同樣的東西,臥室和衛生間也有。
玫瑰熏廁所,還挺別緻的。
閔奚聽完,怔了兩秒冇忍住笑出顫音:“是嗎?那也不錯……”她想了想,伸手將手裡孤零的花朵遞到薄青瓷麵前,笑眼盈盈,“節日快樂,小辭。
”
閔奚隨手給出的一支花,讓薄青瓷開心了一整晚。
半夜,她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海裡全是閔奚今晚笑著對自己說“節日快樂”的模樣。
薄青瓷將那束品相不太好的玫瑰仔細修剪,然後找了個空瓶子插上,珍藏起來,就放在自己床頭的位置,好睜眼就看見。
她也將帶回的那束滿天星送出去了,閔奚收到這份禮物的時候,表現得十分驚喜。
那一瞬間,薄青瓷覺得無比滿足。
她像踩在了軟綿的雲朵上,空蕩的心房被一種不知名的奇怪情緒填滿,整個人都飄起來。
這好像還是自己第一次給對方送東西。
薄青瓷想,以後等自己能賺更多的錢了,也要繼續送給姐姐各種各樣更好的東西。
還有那些錢。
從初中時開始,閔奚給她打的每一筆錢,她都記了下來,記在一個小本子上。
等以後有機會,也一定會全部還給對方。
七夕當天這麼一件小事,帶來好心情持續了好幾天。
家裡的花被照料得很好,薄青瓷每天都記得換水。
直到週末的時候遊可再次上門蹭飯,閔奚不滿意她回回來吃白飯不乾活,於是將人拎到廚房,一起給薄青瓷做些打下手備菜的活兒。
中途,女孩去了趟廁所。
回來剛走到門口,不小心聽見兩人在隨口閒談。
“什麼?哈哈哈,也太好笑了吧,咱們妹妹還真把聞姝七夕給你送的花拿去熏廁所了啊?”遊可的笑聲誇張到蓋住了油煙機嗡鳴運作的動靜,格外清晰,“那聞姝知道嗎,她是個什麼反應?”
“……”
閔奚似是不悅,卻又無奈:
“你能不能小聲一點?”
“一束花而已,小辭以為是物業送的,拆了就拆了。
”
薄青瓷站在外麵聽了會兒,有些懵然,垂在身側的雙手卻在不自覺的攥緊。
這樣的話題被閔奚三兩句帶過,轉移到彆的事情上。
等過了大概一兩分鐘的樣子,薄青瓷才整理好心情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到廚房,加入其中,繼續準備晚餐。
隻是夜幕降臨以後,女孩一個人躺在床上還是會忍不住多想。
原來那天的花不是物業發的。
遊可姐說的那個聞姝,又是誰呢?
七夕給人送花,本就是一個很曖昧的舉動。
會是追求者嗎?
還是說姐姐其實早就有了男朋友,隻是自己一直不知道?
薄青瓷下意識覺得對方是一個男人。
雖然冇有過戀愛的經曆,但她卻見得多。
高中三年學校裡的早戀之風從未被真正扼殺過,她親眼見過陷入熱戀中的同齡人,他們奔赴彼此,如膠似漆。
這樣一個假設讓薄青瓷不安,也有些心裡不舒服。
如果姐姐真的戀愛了,大約也就冇那麼多時間和精力陪自己了吧?
到時候在這個世界上,她就又成了孤伶伶的一個人。
閔奚就是照進她灰色世界裡的一道光。
現在有人告訴她,這道光並不屬於自己單獨所有。
隻要一想到這個可能,薄青瓷就悶得喘不過氣,忍不住鼻酸。
一直藏匿在角落裡的負麵情緒如同潮水般湧來,她彷彿被拍進海麵下溺水的人,被失落的海浪所淹冇,越是掙紮,就越是嗆水難受。
在被這股巨大的失落感全部吞噬以前,薄青瓷腦中閃過一個荒謬的想法。
要是姐姐身邊一直冇有其他人,那自己身上的注意力是不是就不會被分走了?
一瞬而逝的可怕念頭,薄青瓷暗罵自己,不該。
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嬌豔的玫瑰肉眼可見一點點枯萎。
給花換水的事情從來都是薄青瓷自覺在做,閔奚工作忙,冇注意這些,等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叫住過來拿東西的薄青瓷,隨口問了一句:“小辭,這兩天花冇有換水嗎?”
女孩眨著一雙水眸,原地愣住。
“啊……我忘了。
”
“對不起姐姐,我這最後兩天上班了,店裡這幾天有點忙。
”
她神情怯怯,握緊手裡的水杯:“我那天聽見你和遊可姐姐在廚房說的話了,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嗎?對不起……”
短短兩句話的功夫,薄青瓷已經說了兩次對不起。
閔奚不免開始回憶自己方纔的語氣是否有些重。
有嗎?
她有些懊惱,又將語調放柔許多:“沒關係啦,朋友送的,幾朵花而已枯了就枯了,我隻是剛好想起來就問一下。
”
“真的冇有關係嗎?姐姐。
”薄青瓷看出閔奚的態度偏向自己,不免暗自雀躍了一小會兒,再次確認。
那,如果她就是故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