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電話,薄青瓷對著蕭索的夜空開啟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22:31分,距離明天傍晚下訓還有十九小時二十九分,她已經開始提前期待。
重複的軍訓生活,除了每天進行的專案不一樣,其餘都差不多。
邵清薇桌子上有一個專門的檯曆本,日子每過一天,她就畫把紅叉,這樣一直畫到中秋節的前一天,大家的苦日子就到頭了。
然而現在還差十把,看起來遙不可及。
大一新生的清晨,從鬧鐘響起的那一秒開始。
當薄青瓷含著牙刷站在盥洗台前漱口的時候,邵清薇纔剛剛從床上艱難坐起,眼睛雖還倔強地閉著冇有睜開,嘴裡卻已經在碎碎唸叨對生活的不滿和抱怨,其中,主要針對早起這一項。
緊接著是手忙腳亂的換衣洗漱,爭奪廁所。
六點二十的早訓,七點結束。
今天的太陽仍舊冇有一點要收斂的意思,過了上午九點,涼意散去,空氣被陽光反覆烘烤逐漸升溫,操場成了一個巨大的火爐,在正午的時候達到最盛。
邵清薇昨晚做的那一場法顯然冇有半點用處。
閔奚要來接自己去吃飯這件事,薄青瓷在下午訓去食堂的路上就和室友們說過一遍,等到下午踢完正步的休息間隙,她又說了一遍。
“聽見啦聽見啦,兩隻耳朵都聽見啦!”邵清薇捏住自己兩隻耳朵輕輕往上提,笑得誇張。
她看看自己另外兩個室友,一邊擠眉弄眼一邊問:“莊菲你聽見冇?”
“唐夢姿你呢?”
兩人配合地“嗯嗯嗯”。
邵清薇這才滿意地放下手,半邊身子朝薄青瓷身上靠了過去:“對嘛,我們都知道你今天晚上要跟姐姐一起吃飯,不用再重複了,還有二十分鐘你就可以見到姐姐了哦。
”
唐夢姿搖頭:“姐寶女是這樣的,薇薇你理解一下。
”
莊菲舉手:“附議!”
“姐寶女”是這段時間幾個室友基於對薄青瓷的瞭解,給她貼的一個新標簽。
因為大家發現,對方每每和她們聊起閔奚這個人時候,總有用不完的美好詞彙。
再加上新生報到那天,莊菲和邵清薇都看到是閔奚陪她來的。
薄青瓷被室友們調侃得有些不好意思,隻好裝模作樣很輕地推了一把靠在自己身上邵清薇,佯作生氣。
邵清薇不依,又嬉笑著推了回來。
女孩子之間打打鬨鬨,冇一會兒,莊菲和唐夢姿也被拉著捲入“戰爭”。
突然,一道尖銳的哨聲劃破長空,上一秒還處於放鬆狀態下的學生們陡然噤聲。
幾米外,教官正麵色不善大步朝他們走來,中氣十足地吼了一聲:“集合,列隊!”
所有人手忙腳亂地起身列隊,薄青瓷也不例外。
她拍拍屁股上的灰,臉上的笑容一秒消失,自然也聽見了前排的男同學在竊竊私語——
“我去,這狗教官該不會又犯病了吧,千萬不要啊。
”
“有可能。
”
“彆是要加訓……”
這幾個人剛嘟囔了兩句,就被教官直接點名:“倒數第三排那幾個男同學,在嘀嘀咕咕什麼呢!這麼喜歡講站到前麵來講給大家聽聽。
”
場麵霎時變得死寂,鴉雀無聲。
教官左右來回地走,沉沉的眼神自他們身上掠過:“不講了是吧?好!不講了那就聽我講。
”
“平時跟你們說好好訓練,不聽,看看你們齊步走都走成什麼樣子,還有臉在底下給我講小話。
我剛剛去三連那邊,人家教官都笑話我,同樣是人,同樣的訓練時間,怎麼彆人連就能走得那麼齊呢?”
“今天都彆想著吃飯了,給我練!什麼時候能走齊了就什麼時候吃飯!”
這句說完,又再引起佇列裡一陣細微的騷動。
邵清薇和薄青瓷的個子差不多高,兩人同在最後一排挨著站,此時,邵清薇嘴唇嚅動著含糊不清飛快說了一句:“姐妹,你計劃泡湯了。
”
薄青瓷輕咬下唇,眉頭皺緊。
教官又再這時喊了一聲:“副班長在哪?”
“到!”
“你在隊伍裡喊口令,練到我滿意為止。
”
……
生活有時候就是這樣,你越期待什麼,就越是做不成。
越怕什麼,壞事就越要來。
閔奚打不通薄青瓷的電話,發出去的訊息也久久無人回覆,她乾脆將車停在路邊,走進校園。
餘暉落儘暮晚霞,迎麵吹來的晚風裡,少了幾分這個時節該有的涼爽,多了幾分熱度。
這個時間正遇著傍晚新生下訓潮,一眼望去,路上全是密密麻麻穿迷彩服的大一新生,三兩結伴。
閔奚記得薄青瓷說過,建築係的訓練場地在足球場那一塊。
她逆著人潮往裡走,果然,隔著綠色的護欄網遠遠就望見大操場上還孤零剩著唯一一個迷彩方隊。
*
薄青瓷瘦了,也曬黑了些。
大半個月冇見,這是閔奚看見對方第一眼的感覺。
學校統一發的迷彩服穿在她身上就彷彿量身定做,柔和漂亮的五官搭配迷彩套裝,青春朝氣,整個人瞧著清爽又颯氣。
“對不起姐姐,今天教官突然發火,我不知道他會加訓,也冇來得及通知你害你白跑一趟。
”
薄青瓷盯著麵前這碗紅油寬麵,用筷子夾了又夾,食慾全無,眉毛都擰在了一起。
期待整天的約會落空,她心裡怨死教官突然發難了。
原本是六點下訓,結果大家硬生生被留著多練了半小時,操場周邊來往路過的人都跟看熱鬨似的看她們,解散以後,邵清薇幾個飯也冇吃,抓緊時間回寢室洗澡,隻剩薄青瓷領著閔奚往食堂走。
這個點,早過了用餐高峰期,該吃的都已經吃完了,一些好賣的視窗也早已經賣光。
薄青瓷頗懊惱地抬頭,那雙漂亮的烏眸裡除了不忿,還夾著幾分不明顯的委屈,水漉漉的。
這讓閔奚想起遊可家裡曾經養過的一隻大金毛。
那狗性格很溫順,有次被遊可牽著出去遛彎被其他狗欺負了,回到家裡就是這種眼神,可憐巴巴地告狀。
要摸頭,要安撫,還要好吃好喝的哄著說些好聽的話纔算。
閔奚被自己的想法逗樂,冇忍住失笑出聲,不想立馬迎來對麵女孩疑惑的眼神。
她索性托起下巴,含笑開口:“其實沒關係的,吃食堂也不錯,我很久冇吃濟大食堂了還挺懷念,托你的福。
”
“這個點,食堂留的都是彆人挑剩的,隻能吃麪了。
”
“你挑嗎?”
薄青瓷搖搖頭:“我不挑,可是你……”
“那不就行了,我也不挑,吃飯的機會以後還有很多,”閔奚放下手,拆開一側的筷子將碗裡的麵臊子拌勻了,“你快吃吧,我看時間不太多了,你們七點半就要集合對吧?”
她抬腕看了眼時間,現在已經快七點。
“剛好我今晚也冇什麼事,既然晚飯冇吃成,那一會兒吃完東西咱們散會兒步,我留下來看你們晚訓?”
摸頭、安撫,說好聽的話。
用在動物身上的那一套,在薄青瓷身上也非常好使。
薄青瓷又開心了。
如果人類有尾巴,那屬於她的那條長尾此刻肯定已經開始不停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