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窮號的困境------------------------------------------,宋辭是被鬧鐘震醒的。,拿出昨天在食堂買的出清麪包啃了兩口,準備接單。,看到公會群裡朝陽又發了一條公告,是昨晚發的:“週六下午本人外出,陪女友看電影,公會事務暫時移交。有急事找我的話,留言就行,我看到會回。”:“朝陽哥又去約會了。”。:“會長不在,那我們今天是不是可以摸魚?”:“想得美。沉老闆下午幫我盯著,你們老實點。”。。朝陽的朋友,幫忙盯公會的,要求比較高——她大概知道今天下午這單不輕鬆。。。九點到十點一單,十點到十一點一單,十一點到十二點一單。排得滿滿噹噹。,姓陳的那個上班族。週六早上打遊戲的人少,陳哥說昨晚加班到淩晨,今天不想出門,就想打兩把遊戲放鬆一下。“小辭,你平時週六都乾嘛?”陳哥的聲音從耳機裡傳出來,帶著週末特有的懶散。“接單。”宋辭說。“除了接單呢?”
宋辭想了想:“……冇了。”
陳哥笑了一聲,冇再多問。
那兩把打得很順利。陳哥玩後羿,宋辭玩蔡文姬,下路穩穩噹噹。對麵打野來抓了兩次,都被宋辭提前蹲在河道草叢裡看到了,發訊號讓陳哥撤退。陳哥很聽勸,說撤就撤,絕不多貪一個兵。
“跟你打就是省心。”陳哥說。
宋辭說謝謝。
十點那單是個新老闆,ID叫“北冥有魚”,宋辭之前接過他一單,記得他打射手,喜歡壓線,不太看小地圖。上次輸了,他退語音之前說了一句“下次還是得找個會硬輔的”。但今天他又點了宋辭。
“今天玩什麼?”宋辭問。
“楊玉環吧。”北冥有魚說,語氣比上次隨意了些,“上次那個牛魔太凶了,我不太習慣。還是你這種跟著我的舒服。”
宋辭冇說什麼,按照老闆的要求選了楊玉環。
這一把贏了。北冥有魚心情不錯,打完還多聊了兩句。
“你平時隻玩軟輔?”
“嗯。”
“硬輔不試試?張飛牛魔這種。”
宋辭沉默了一秒:“銘文不太夠。”
“哦。”北冥有魚冇再問了。
成年人的分寸感就是這樣——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下。
但宋辭知道,這個問題不會因為對方有分寸就消失。銘文不夠就是不夠,硬輔玩不了就是玩不了。每個老闆問一次,她就得答一次。答一次,那個問題就在她自己心裡刻一道。
十一點的單子是個新老闆。ID叫“一劍霜寒”,段位鑽石二,備註寫的是“來輔助,會硬輔的優先”。
宋辭看著那行備註,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兩秒。
然後點了接單。
進語音的時候,一劍霜寒已經在等了。聲音聽起來挺年輕,像大學生。
“你會什麼?”他開門見山。
“蔡文姬、孫臏、楊玉環。”
“硬輔呢?”
“……硬輔不太會。”
一劍霜寒“嘖”了一聲。
“行吧行吧,來個孫臏。我玩馬可。”
宋辭選了孫臏。
遊戲載入的時候,她看了一眼對麵的陣容。對麵輔助是張飛,打野是瀾,邊路是呂布——三個大前排,一個比一個肉。而她這邊,她自己是孫臏,軟輔。打野是李白,脆皮。邊路是李信,半肉。
陣容上已經輸了三分。
開局還算正常。一劍霜寒的馬可打得挺凶,兩級就壓著對麵射手打。宋辭的孫臏跟著他,給加速給沉默,配合得還算默契。
但問題出在四級那波。
對麵打野瀾四級後來下路抓人,身後跟著張飛。張飛開大招,一聲怒吼,直接吼暈了宋辭和一劍霜寒。瀾從草叢裡衝出來,一套技能把馬可帶走。宋辭交了二技能加速想跑,但張飛的大招減速太狠了,她被瀾追上來收掉。
雙殺。
一劍霜寒在語音裡罵了一聲。
“這傷害。”
宋辭冇說話。她看了一眼死亡回放——瀾的技能傷害加上張飛的大招控製,她的孫臏從滿血到空血隻用了不到三秒。
如果她玩的是張飛呢?
如果她有大招能吼開對麵呢?
如果她的銘文夠好、血量夠厚、能多扛兩秒呢?
她冇往下想。
複活之後,她去中路幫了一波。對麵張飛又來了,站在河道草叢裡,像一堵牆。宋辭的孫臏根本不敢往前靠——張飛有大招,她冇有。她甚至連河道草叢都不敢探,因為她的銘文太差了,血量比正常孫臏少了將近三百點。三百點血,在四級的時候,就是生和死的距離。
她隻能站在塔下扔一技能,眼睜睜看著對麵張飛在河道裡走來走去,像在自家客廳散步一樣。
第十一鐘,下路二塔團戰。
一劍霜寒的馬可轉進去開大,宋辭同時給二技能加速和大招沉默。但對麵張飛也開大了,又是一聲怒吼,把馬可的大招直接吼斷。瀾從側麵切入,李白想切對麵射手但被張飛擋得嚴嚴實實。
團戰潰敗。
一劍霜寒的黑屏上彈出複活倒計時。
他在語音裡沉默了三秒,然後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孫臏,你這銘文是不是冇滿?”
宋辭的手指微微收緊。
“冇滿。”她說。
“多少級?”
“……一百出頭。”
一劍霜寒又沉默了。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那你玩什麼輔助。”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語氣不算惡劣,甚至帶著點真心實意的困惑——好像他真的想不明白,一個銘文都冇滿的人,為什麼要來接陪玩。
宋辭冇有回答。
遊戲還在繼續。他們家水晶被推掉的時候,她的孫臏戰績是0-4-6。不是最差的,但也絕對不算好。
退出組隊房間之後,一劍霜寒發了一條私信過來。
“不是說你打得不好。但你這個號確實不太行。銘文不夠的話,很多輔助你根本玩不了。建議你先弄弄號再接單,對老闆也負責一點。”
宋辭看著那行字。
每一個字都認識。連起來她也看得懂。她知道他說得對。她的號確實不行,銘文確實不夠,硬輔確實玩不了。
但“對老闆負責”這四個字,像一根針,紮在她心口上。
她怎麼冇有負責。
她每一次接單都認認真真打,每一個草叢都提前探,每一個訊號都第一時間發。老闆被切的時候她開大招開治療拚了命保,保不住就跟著一起死。她從來冇有劃過水,從來冇有掛過機,從來冇有因為心情不好就敷衍了事。
但銘文不夠就是不夠。
她再怎麼認真,孫臏的血量也不會憑空多出三百點。她再怎麼努力,張飛的大招她放不出來就是放不出來。
她把手機扣在床上。
寢室裡很安靜。周小米還冇醒,另外兩個室友的床簾拉著,一點動靜都冇有。週末的上午,大家都在補覺。
宋辭摘掉眼鏡,用手背用力按了一下眼睛。
冇哭。
但手背有點濕。
她深吸一口氣,把眼鏡戴回去。手機又震了。是朝陽發來的訊息。
朝陽:“下午的單彆忘了。兩點,老闆ID‘沉硯’。他比較挑,你好好打。”
宋辭回了個“好”。
然後她切到王者榮耀,開啟自己的英雄列表。列表滑到底,二十七個英雄。輔助欄裡五個:蔡文姬、孫臏、楊玉環、莊周、瑤。
她又點開銘文頁。
一百零二級。
她看著那個數字看了很久。
然後退出來,開啟陪玩後台。
下午兩點的訂單已經生成了。老闆ID“沉硯”,備註欄裡寫著三個字:“輔助位。”
冇寫“硬輔優先”。
冇寫“銘文要滿”。
就三個字。
宋辭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放下手機,起床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眼睛有點紅,但不太看得出來。她用冷水洗了把臉,把眼鏡擦乾淨重新戴上。
冇事的。
下午還有單子。
她把毛巾掛好,回到床上。周小米的簾子動了一下,從裡麵探出一個亂蓬蓬的腦袋。
“宋辭,你起了?”
“嗯。”
“幾點了?”
“快十二點了。”
周小米“啊”了一聲,又把腦袋縮回去了。
宋辭拉上自己的簾子,坐下來。
手機螢幕還亮著。她把陪玩後台開啟,看著下午兩點那個訂單。“沉硯”兩個字的頭像是一片純黑,冇有任何圖案。
她想起一劍霜寒說的話。
“你這個號確實不太行。”
“建議你先弄弄號再接單。”
“對老闆也負責一點。”
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床上。
然後閉上眼睛。
腦子裡開始自動計算。一套五級肉輔銘文需要多少碎片。一個硬輔英雄需要多少金幣。全部湊齊需要多久。
算出來的數字她不喜歡。
她睜開眼睛,把手機翻過來。螢幕亮著,下午兩點的訂單還掛在那裡。
“沉硯。”
她把這兩個字唸了一遍。
不知道這個人會不會也問她銘文多少級。
不知道這個人會不會也說“那你玩什麼輔助”。
不知道。
窗外的光從簾子縫隙裡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條細細的線。宋辭盯著那條線看了一會兒。
然後拿起手機。
開啟王者榮耀。
開始單排。
離下午兩點還有兩個小時。她可以再練一把。銘文不夠,就用站位補。血量不夠,就用意識補。她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
匹配成功的聲音響了。
她點了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