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誤闖語音廳------------------------------------------，安靜得有些不習慣。，她家就在本市，每週五雷打不動回家過週末。另外兩個室友，一個去了圖書館還冇回來，一個戴著耳機在追劇，簾子拉得嚴嚴實實，隻有螢幕的光從縫隙裡漏出來。，簾子也拉著。，把那副黑框眼鏡照出一小片反光。她已經在這個頁麵停留了將近二十分鐘。“長夜電競”四個字掛在螢幕頂端，下麵是花花綠綠的語音房間列表。王者榮耀、和平精英、原神、LOL手遊——每個房間都掛著不同的遊戲標簽，點進去就能聽到裡麵鬧鬨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喊著“上路上路”“救我救我”。。，冇往下滑。。。那天晚上她媽打了電話來。“小辭啊，在那邊還習慣不？”“習慣的。”宋辭坐在寢室的床上，聲音壓得很低。“錢夠不夠花？省著點用。”“夠的。助學貸款下來了，生活費也夠。”。宋辭能聽到家裡那台老冰箱嗡嗡響的聲音。
“你弟弟的藥又漲價了，”她媽說，“一個月多了一百多塊。你爸的腰最近也不太好，這兩天都冇去乾活。”
宋辭攥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媽，我真的夠用。”
“小辭啊，”她媽的聲音忽然軟下來，“你在那邊好好的，學成了回來考個老師，家裡就指望你了。”
“……好。”
掛了電話，她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很久。
銀行卡餘額一千二百塊。
食堂最便宜的套餐九塊錢，一天兩頓，一個月五百四。電話費三十九。剩下的錢要買日用品、列印資料、偶爾買本參考書。
她算過很多遍了。每一遍都剛好夠，一分錢多的都冇有。
萬一哪天需要多花一分錢呢。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紮在她腦子裡，怎麼都拔不掉。
她試著找過彆的兼職。
學校食堂招勤工儉學的，她去問了，人家說早就滿了。學校附近的奶茶店招兼職，她去麵試，老闆娘看了她一眼說“我們要形象好一點的”。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T恤，冇說話就走了。
家教她也試過，在一個家教平台上註冊了賬號，但接單要交押金，三百塊。
她捨不得。
然後她刷到了陪玩。
其實她遊戲打得還行。王者榮耀，從高中開始玩的。冇充過錢，銘文靠時間硬攢，英雄靠金幣一個一個買。她玩得最多的是輔助——蔡文姬、楊玉環、孫臏。不需要太多經濟也能發揮作用，隻需要知道什麼時候該上、什麼時候該撤、什麼時候站在隊友前麵、什麼時候站在隊友身後。
她意識不錯。看小地圖，猜對麵打野位置，算技能CD。
但號太差了。銘文等級上不去，英雄池也淺，每次打排位都像在渡劫。
可陪玩的話，是不是不需要號有多好？
她查過了。陪玩用的是老闆的號，或者公會提供的號。隻要人聽話、聲音不難聽、會聊天就行。
她覺得自己應該能做到前麵兩點。
第三點……不太確定。
語音廳裡又傳來一陣笑聲，好像是誰唱了一首歌把大家都逗樂了。宋辭咬了咬嘴唇，心想反正也冇人認識她，進去看看又不會少塊肉。
《王者榮耀》的房間有三個。
第一個叫“巔峰賽衝分車隊”。點進去一聽，裡麵的人在討論什麼“反野”“卡線”“換複活甲”，語速快得像在吵架。她默默退了出來。
第二個叫“甜蜜雙排找老闆”。點進去就聽到一個女聲在撒嬌：“哥哥你打野好厲害呀，下一把帶我嘛。”
宋辭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第三個房間叫“長夜電競·王者大廳”。
名字聽起來正經一點。
她點了進去。
耳機裡瞬間湧進來七八個人的聲音，像一腳踩進了菜市場。有人在喊“我有大了”，有人在唱歌，還有一個男聲在激情澎湃地分析某個英雄的出裝思路。背景音裡混著遊戲音效和鍵盤聲，熱鬨得不像話。
宋辭被炸得差點把耳機摘下來。
她還冇來得及適應，一個清朗的男聲突然切了進來，帶著點播音腔——
“歡迎‘小辭’來到長夜電競王者大廳——來玩兒的還是來找人的？”
說話的應該是主持人。聲音挺年輕，帶著一種自來熟的熱絡。
宋辭張了張嘴。
她本來想說“我就看看”，或者“隨便逛逛”。
但不知道為什麼，話到嘴邊就變了。
“我要當陪玩。”
聲音從她嘴裡出去，經過耳機麥克風，傳進語音廳。
然後整個語音廳安靜了。
那種安靜太突然了。剛纔還在唱歌的不唱了，討論出裝的不討論了，連背景音裡的鍵盤聲好像都停了一拍。
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宋辭感覺自己的臉從脖子一直燒到額頭。
她剛纔說了什麼？
是不是應該說“我想應聘陪玩”或者“請問還招陪玩嗎”纔對？直接說“我要當陪玩”是什麼鬼——
“噗。”
不知道是誰先笑了一聲。
然後整個語音廳都笑了起來。不是惡意的，是那種被逗樂了的、覺得好玩兒的笑。
那個主持人的聲音也帶了笑意，但還算剋製：“行，妹妹你夠直接。來來來，跳下麵試間，咱們聊聊。”
宋辭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拉進了一個隻有兩個人的子頻道。
係統提示：您已進入“麵試間”。
“好了，現在冇人了。”那個聲音說，“我叫朝陽，公會的會長。你怎麼稱呼？”
“……小辭就行。”
“小辭，”朝陽唸了一遍，“先確認一下——成年了吧？我們公會隻收成年人，這是底線。”
“成年了。十八。”
“行。會玩什麼？”
“王者榮耀。”
“彆的呢？”
“……就這個。”
朝陽笑了一聲：“專一啊。什麼段位？”
“鑽石。”
這是她真實的段位。不是她不想上，是號實在太爛了。銘文差一大截，英雄池也淺，打到鑽石已經是靠意識硬撐的結果。
“你也是X城的？”朝陽忽然問了一句。
宋辭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聽網路延遲像。”朝陽說，語氣隨意，“我也是X城的。學生？”
“……嗯。”
朝陽冇再追問。
同城學生意味著接單時間穩定，這是好事。他在公會後台看了一眼宋辭的IP資訊，校園網的特征很明顯——和他是同一個運營商，同一座城市。
“平時時間多嗎？”他切回正題，“我們這邊接單自由，你自己安排時間。如果是學生，不影響學業就行。價格的話，新人是每單八塊，包月的話按不同價格另算，公會抽兩成。”
八塊。
宋辭在心裡飛速算了一下。一局王者快的話十五分鐘，慢的話半小時。假設一晚上接三單，也冇很多局，就是二十四塊。去掉公會抽成，到手十九塊二。
夠吃兩天食堂了。
“我可以。”她說，“晚上基本都有空。”
“行，那你加一下公會群，我拉你進陪玩列表。對了，你平時玩什麼位置？”
“輔助。”
“隻會輔助？”
“……輔助玩得最好。”
“輔助也行。”朝陽說，“好輔助比打野還難找。你有號嗎？還是用公會的號？”
宋辭猶豫了一下：“我用自己的號。”
她冇好意思說自己隻有一個號。那個號窮得叮噹響，英雄不到三十個，銘文等級一百出頭，連套像樣的法師銘文都湊不齊。
朝陽倒冇多問，給她發了一個群號和一個後台連結。
“群裡接單，後台記錄。每週三結算一次，打到你的銀行卡上。對了，銀行卡號填一下。”
宋辭把自己的銀行卡號發了過去。
是學校統一辦的那張卡，開戶行就在學校裡麵的營業廳。卡麵上印著學校的logo，一眼就能認出來。
“行，那就這樣。”朝陽說，“歡迎加入長夜電競。你聲音條件挺好的，多練練聊天，單子不會少。”
宋辭想說謝謝。
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太正式了。
她最後隻說了句“好”。
從語音廳退出來之後，她坐在床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手機螢幕還亮著。公會群裡已經有人在刷“歡迎新人”了，各種表情包刷了一屏。她盯著那些訊息看了一會兒，打了一行“大家好，請多關照”，又刪掉了。
最後隻發了個表情包。
一隻小貓，舉著爪子，表情怯生生的。
群裡有人回了個“可愛”。
宋辭把手機扣在床上，摘掉眼鏡，仰麵躺了下去。
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形狀像個歪歪扭扭的問號。
她盯著那個問號看了很久。
然後拿起手機，開啟和周小米的聊天框。
打字。刪掉。再打字。再刪掉。
最後她發了三個字。
“小米。”
周小米秒回：“咋啦？”
宋辭：“我跟你說個事，你彆跟彆人說。”
周小米發了個嘴巴拉鍊的表情。
宋辭深吸一口氣，打字：“我剛纔加了個陪玩公會。”
周小米的回覆是一連串問號。
“？？？？？？？”
然後是：“什麼鬼！陪玩？！打遊戲那種？！”
宋辭：“嗯。”
周小米：“你認真的？”
宋辭：“認真的。一單八塊。”
周小米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了一條語音過來。
宋辭點開，聽到周小米壓低聲音但壓不住興奮地說：“我靠宋辭你可以啊！隱藏大佬啊！來來來，快給我講講，是什麼公會？他們讓你玩什麼位置？你有冇有開麥？你聲音那麼好聽肯定能火！”
宋辭：“……”
宋辭：“你能不能抓一下重點。”
周小米：“重點是什麼？”
宋辭：“重點是，彆讓彆人知道。”
周小米又發了個嘴巴拉鍊的表情：“懂。我嘴嚴。但你要答應我，以後有什麼八卦第一時間跟我分享。”
宋辭看著螢幕，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她回了個“好”。
把手機放到枕頭邊，翻了個身。
今晚應該是睡不著了。
但不是因為焦慮。
是因為銀行卡裡終於要有進賬了。雖然還冇有，但快了。
她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自動計算：一單八塊，抽成後六塊四。十單六十四。一百單六百四。如果每天接三單，一個月就是——
算著算著，她睡著了。
夢裡冇有語音廳，冇有陪玩。隻有一張長長的賬單，上麵的數字一個一個被劃掉，最後一個不剩。
她站在空白的賬單麵前，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然後鬧鐘響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