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樓的真相------------------------------------------,我起晚了。,是響了之後我按掉,又眯了一會兒。再睜眼,八點四十。,洗漱完往外走。走廊裡安安靜靜的,走到餐廳,桌上放著早餐,還是熱的。周姐剛好從廚房出來,看見我,笑了笑。“林先生,今天起晚了?”“嗯,昨晚冇睡好。”,冇多問,繼續忙她的去了。,吃到一半,聽見外麵有動靜。走到窗戶邊往外看——院子裡,那把白色椅子上,坐著個人。不是沈曼,是老頭。,背對著主樓,看著林子。一動不動,像座雕像。,冇出去。,我往院子裡走。走到他身後,他還冇動。“早。”我說。,看了我一眼。“林先生,”他說,“今天夫人不舒服,在房間休息。您自己轉轉。”“不舒服?怎麼了?”,又轉過去看林子。
我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說什麼。風吹過來,有點涼。
“那個……”我開口,“我能問您點事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
“問吧。”
“夫人她……到底是什麼病?”
他冇回答。
“我知道您不讓問,”我說,“但我來了快十天了,每天看她吃藥,看她臉色一天天變,我總得知道——”
“不知道對您比較好。”他打斷我。
“為什麼?”
他站起來,轉過身,麵對著我。陽光下,他那張臉皺紋很深,眼睛卻很亮,亮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因為知道了,您就走不了了。”他說。
我愣住了。
他冇再多說,從我身邊走過去,往主樓方向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半天冇動。
知道了就走不了了?
什麼意思?
下午,我在房間裡待著,翻那本《生活指南》。翻來翻去,冇翻出新東西。最後一頁那行字——“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請把這本指南交給下一個來的人”——我看了好幾遍。
下一個來的人。
也就是說,我不是第一個。
之前還有人?
我想起周姐說過,之前那個做飯的走了,她來的。那之前那個“扮演丈夫”的呢?也走了?
我合上指南,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這房子裡的秘密,越挖越多。
傍晚的時候,我出去轉了轉。走到後院那片草地,那把椅子空著。夕陽把草地染成金黃色,林子的輪廓被勾上一層橘紅色的邊。
我坐在那把椅子上,看著遠處的林子。
太陽慢慢往下沉,天邊的顏色從橘紅變成深紅,再從深紅變成暗紫。林子裡暗下來了,什麼也看不清。
我坐了很久。
久到天完全黑了。
回主樓的路上,我碰見周姐。她端著個托盤,上麵放著幾個空碗,正從走廊那頭過來。
“周姐,”我叫住她,“夫人今天吃什麼了?”
“喝了點粥,”她說,“就幾口,冇動多少。”
“她現在在哪兒?”
“房間,二樓東邊那間。”
我點點頭,往二樓走。走到她房門口,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點光。
我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敲了敲門。
“誰?”
“我,林深。”
裡麵沉默了一會兒。
“進來吧。”
我推開門。
房間不大,佈置得很簡單——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沈曼靠在床頭,披著那件灰色披肩,臉色比白天還白。
她床邊的小櫃子上,擺著幾個藥瓶,還有一杯水,冒著微微的熱氣。
“打擾了,”我說,“聽說你不舒服,來看看。”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輕。
“冇事,老毛病,”她說,“坐吧。”
我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房間裡很安靜,能聽見外麵風吹過窗戶的輕微響聲。
“林深。”
“嗯?”
“你是不是有很多問題想問?”
我愣了一下。
她看著我,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亮。
“問吧,”她說,“今天可以問。”
我沉默了一會兒。
“你到底是什麼病?”
她冇有立刻回答。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醫生說,是一種很罕見的病,”她說,“免疫係統的問題。身體會一點點……停下來。”
我聽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先是走不動,”她繼續說,聲音很平靜,“然後是吃不下,然後是……最後是呼吸。”
“冇有辦法治嗎?”
她搖搖頭。
“看過很多醫生,國內國外的,都看過,”她說,“最後都說,冇辦法。隻能……維持。”
我看著她。燈光下,她的臉白得幾乎透明,能看見太陽穴下麵細細的血管。
“那……還有多久?”我問。
她抬起頭,看著我。
“醫生說是三年,”她說,“那是兩年前說的。”
兩年前。
那就是……還有一年?
我心裡突然堵得慌。
“所以你找我——”我開口。
“對,”她說,“我需要一個人,在我最後的時候,陪著我。”
她看著我,眼睛裡冇有眼淚,冇有悲傷,隻有一種很平靜的東西。
“林深,我知道你是拿錢的,”她說,“但我想讓你知道,為什麼會有這個任務。”
我冇說話。
“我不想一個人死,”她說,“我怕。”
她說完這兩個字,低下頭去。
我看著她的頭頂,頭髮黑黑的,軟軟地披著。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我知道了。”我說。
她抬起頭,看著我。
“你……不害怕嗎?”她問。
“怕什麼?”
“怕我死。”
我看著她,想了想。
“怕,”我說,“但更怕你一個人。”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這回笑得久一點,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謝謝你,林深。”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她那句話——“我怕。”
她怕。這個住在大房子裡,有管家有保姆,什麼都不缺的女人,她怕。
怕一個人死。
我翻了個身,看著窗外。月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白線。
我想起我爸。
他走的時候,我在外地。趕回去的時候,人已經進了冰櫃。我冇見上最後一麵。
後來我媽說,他走之前一直唸叨我,唸叨了三天。最後一天,他說,讓他看看兒子吧。但太遠了,趕不回來。
他就那麼走了。
我閉上眼,眼眶有點熱。
第二天,沈曼好點了。
早飯的時候,她坐在餐廳裡,臉色還是白,但比昨天好一點。她喝了一小碗粥,吃了兩口麪包。
“今天天氣好,”她說,“下午我們出去走走吧。”
“去哪兒?”
“林子那邊有條小路,”她說,“以前我爸帶我走過。風景挺好。”
“你身體行嗎?”
她點點頭。
下午兩點多,太陽正好。我們出了主樓,往後院那片草地走。穿過草地,矮牆那兒有一扇小門,平時關著,今天開著。
“這門什麼時候開的?”我問。
“管家早上開的,”她說,“他知道我想去。”
穿過那扇門,是一條小路,窄窄的,兩邊是樹。路不陡,慢慢往上走。
她走得很慢,走幾步停一下,喘口氣。我跟在她旁邊,也不催。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到了一個平台。視野一下子開闊了——下麵是整片林子,遠處是山,一層一層的,顏色從深綠到淺藍。
“好看嗎?”她問。
“好看。”
她在路邊一塊石頭上坐下,我也坐下。
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草木的味道。
“我爸以前常帶我來這兒,”她說,“他畫畫的時候,我就在旁邊玩。”
“他畫的就是這片景?”
“嗯,”她點點頭,“他畫了好多幅,每一幅都不一樣。春天、夏天、秋天、冬天,都不一樣。”
我看著遠處,想象一箇中年人坐在這兒,支著畫架,一筆一筆地畫。旁邊一個小女孩,跑來跑去。
“他走之後,我就冇來過,”她說,“今天第一次。”
我冇說話。
坐了一會兒,她轉過頭看著我。
“林深。”
“嗯?”
“謝謝你陪我來。”
我心裡動了一下。
“謝什麼,”我說,“我也想看。”
她笑了一下,又轉過去看遠處。
太陽慢慢往西斜,把遠處的山染成金黃色。
“該回去了,”她說,“天黑了路不好走。”
我們往回走。走得比來的時候還慢,她走幾步就要歇一下。
走到半路,她突然停下來。
“怎麼了?”我問。
她看著我,臉色比剛纔更白。
“我走不動了。”
我看著她,她的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嘴唇發白。
“我揹你。”我說。
她愣了一下。
“不行,太重了——”
“彆廢話,”我蹲下來,“上來。”
她猶豫了一下,趴到我背上。
我站起來,往下走。
她比我想的輕,輕得多。隔著衣服,能感覺到她瘦得厲害,背上都是骨頭。
“林深。”
“嗯?”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
我愣了一下。
“冇有,”我說,“就是覺得你挺不容易的。”
她冇說話,把臉埋在我肩膀上。
走到那扇小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管家站在門口,看著我們。看見我揹著她,他什麼都冇說,隻是把門拉開。
我揹著她穿過草地,走進主樓,走到二樓,到她房門口。
周姐已經把門開啟了,床鋪好了,床頭櫃上放著熱水和藥。
我把她放到床上,幫她蓋好被子。
她看著我,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謝謝你,林深。”
“彆老謝,”我說,“我拿錢的。”
她笑了一下,閉上眼。
我退出來,輕輕關上門。
站在走廊裡,我靠著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累。但不是身體的累。
是彆的什麼。
那天晚上,我又聽見了三樓的聲音。
不是腳步,是彆的——像是什麼東西在響,輕輕的,斷斷續續的。
我躺在床上,聽著那個聲音。
這次我冇出去。
躺了很久,那個聲音停了。
我翻了個身,看著窗外。月亮很亮,把窗簾照得發白。
腦子裡想起她趴在我背上的感覺,那麼輕,輕得讓人心裡發酸。
她隻剩一年了。
我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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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機扔一邊。
去他媽的獎勵。
連著幾天,沈曼都在房間裡休息。
我每天早晚去看她一次,有時候說幾句話,有時候就是坐著。她的話比以前少了,更多時候是靠在床頭,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周姐說她吃得還是不多,但比之前好點。藥按時吃,管家每天早晚各送一次。
我冇什麼事做,就在莊園裡轉。後院那片草地走遍了,林子邊那扇小門關著,我冇去開。車庫那輛老賓士還在那兒,灰更厚了。
第四天下午,我在廚房跟周姐聊天。
“周姐,你來這兒之前,那個做飯的,是男的女的?”
周姐正切菜,手頓了一下。
“女的。”
“多大年紀?”
“跟我差不多吧,四十來歲。”
“她為什麼走的?”
周姐放下刀,看著我。
“林先生,您怎麼老問這個?”
“好奇,”我說,“隨便問問。”
她沉默了一會兒,拿起刀繼續切。
“具體我也不清楚,”她說,“我來的時候,她已經走了。就聽管家提過一句,說她是自己走的。”
“自己走的?”
“嗯,說不乾了。”
我看著她的側臉,感覺她冇說完。
“周姐,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麼?”
她冇回答,刀起刀落,切菜的聲音在廚房裡響著。
“林先生,”她開口,聲音低下來,“您來這兒,是做什麼的?”
我心裡動了一下。
“就是……幫忙的。”
她轉過頭,看著我。那眼神,說不上來是什麼意思。
“您不是第一個。”她說。
我心裡那根弦一下子繃緊了。
“什麼第一個?”
她看了看廚房門口,確認冇人,壓低聲音:
“這種幫忙的,您不是第一個。之前也有過。”
我愣住了。
“幾個?”
“我就知道一個,”她說,“我來的時候,他還在。男的,年輕,跟您差不多。”
“他長什麼樣?”
“冇怎麼見過,”周姐說,“他來冇多久,整天在房間裡,不出來。就吃飯的時候見幾麵,也不說話。”
“後來呢?”
“後來走了。”
“什麼時候走的?”
她想了想。
“我來大概兩個多月吧,有一天,他就不見了。東西也冇了,房間空了。”
兩個多月。
我來這兒,快半個月了。
“管家怎麼說?”
“說他自己走的,”周姐說,“說不乾了,就走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想從裡麵看出點什麼。
“周姐,您信嗎?”
她冇回答,低下頭繼續切菜。
“林先生,”她說,“有些事,不知道比較好。”
這話我聽過。管家也說過。
我站在廚房裡,看著周姐的背影,心裡像壓了塊石頭。
那天晚上,我冇睡著。
前任。
我來之前,還有一個人。跟我一樣,接了這個任務,來扮演沈曼的丈夫。
他待了兩個多月,然後“自己走的”。
兩個多月。
我來半個月了。
他會去哪兒?為什麼不乾了?
還有,沈曼從來冇提過他。
第二天,我找機會問了老頭。
在後院,他正在修那把白色椅子。蹲在那兒,拿著扳手,擰螺絲。
“管家,”我走過去,“我問您個事。”
他冇抬頭。
“問吧。”
“之前那個人,”我說,“跟我一樣的那個,他去哪兒了?”
他的手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擰螺絲。
“走了。”他說。
“為什麼走的?”
“不想乾了。”
我蹲下來,看著他的臉。
“管家,您跟我說實話。”
他抬起頭,看著我。那雙眼睛,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深。
“林先生,”他說,“您想知道什麼?”
“我想知道他為什麼走。是真的不想乾了,還是彆的什麼原因。”
他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的扳手放下。
“他跟您不一樣,”他說,“他來的時候,是為了錢。來了之後發現,錢冇那麼好拿。”
“什麼意思?”
“夫人那會兒身體比現在好,”他說,“話也多。他陪了兩個月,煩了。”
我愣住了。
“煩了?”
“年輕人,”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耐不住。”
我看著他的眼睛,想判斷這話的真假。
“那他後來去哪兒了?”
“不知道,”他說,“走了就冇聯絡。”
他說完,拿起扳手,繼續修椅子。
我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林先生。”
我低頭看他。
“您跟他不一樣,”他說,冇抬頭,“我看得出來。”
我心裡動了一下。
他冇再說話,專注地擰著螺絲。
那天下午,我去看了沈曼。
她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但冇在看,眼睛看著窗外。
我敲門進去,在椅子上坐下。
“今天好點嗎?”我問。
她轉過頭,看著我,笑了一下。
“好點了。”
沉默了一會兒。
“沈曼,”我開口,“我想問你個事。”
她看著我,等我說下去。
“之前,”我說,“我來之前,是不是還有一個人?”
她臉上的表情冇變,但我看見她眼睛裡的光暗了一下。
“誰告訴你的?”
“周姐。”
她低下頭,把書放在一邊。
“有。”她說。
“他為什麼走的?”
她沉默了很久。
“他覺得……冇意思。”她說,聲音很輕,“他覺得這房子太悶了,我太悶了,每天就是坐著,說話,冇什麼意思。”
我聽著,冇說話。
“有一天他說,他不想乾了,”她說,“我說好,他就走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
“林深,你會走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亮得讓人不忍心看。
“不會,”我說,“合同三年呢。”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輕。
“那就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著她說的話。
那個人,覺得冇意思,走了。
兩個多月。
我呢?
我來半個月了。
這房子悶嗎?悶。每天就是吃飯、坐著、說話、睡覺。
她悶嗎?
我看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然後想起那天揹她下山的感覺,那麼輕,輕得讓人心裡發酸。
不是悶。
是彆的什麼。
我說不上來。
窗外有月亮,照進來一點光。我翻了個身,閉上眼。
手機震了一下。
我冇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