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林曉刻意晚了些去食堂,想避開人流。吃完飯,她習慣性地去茶水間衝杯茶醒神。剛走到門口,裏麵刻意壓低的交談聲讓她腳步一頓。
“……是啊,現在壓力山大,周局要求太高了。” 是隔壁科室李姐的聲音。
“可不是嘛,新官上任,燒得旺啊。” 另一個聲音附和,是宣傳科的小錢。
“誒,你們說林曉那方案……上週不是還誇她思路活絡嗎?這周就當眾給否了,一句‘格局不夠’,嘖嘖……” 李姐的聲音帶著點八卦的興奮。
“嗨,這不明擺著嗎?”小錢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優越感,“周局什麽人?眼裏揉不得沙子的主兒!林曉以前在趙局(前任領導)手下多受重用啊,出盡了風頭,方案一個接一個過。現在換天了,她還這麽‘愛顯’,可不就撞槍口上了?我聽說啊,上次班子會前,她還特意多交了一份什麽調研報告給周局,你說這不是顯擺是什麽?生怕領導不知道她能幹?”
“哦——!這麽回事啊!”李姐恍然大悟的語調,“電梯裏周局好像還問過她二胎的事,她好像也沒怎麽接話茬?嘖嘖,不會來事兒啊……太愛顯了,又不夠圓滑,難怪……”
“愛顯了”……“顯眼包”……
這兩個詞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紮進林曉的耳朵,刺得她耳膜生疼。她站在茶水間門外,端著空杯子的手微微發抖。原來如此!原來在同事眼中,她多交一份力求詳實的調研報告是“顯擺”,她在專業領域展現能力是“愛顯”,她不接領導關於二胎的私人話題是“不會來事兒”!
原來周玫那天在茶水間,對別人說的“就是太愛顯了”,指的就是她林曉!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憤怒直衝頭頂,讓她幾乎要推門而入。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嚐到了一絲鐵鏽味。她強迫自己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像逃離一個充滿惡意的刑場。
回到辦公室,反鎖上門。林曉靠在門板上,胸口劇烈起伏。她終於明白了周玫那句“太愛顯了”的出處,也明白了自己莫名被針對的部分“緣由”。這理由如此荒謬,卻又如此真實地存在於體製內複雜的人際生態中——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前任“紅人”,新朝“刺頭”。
她在《周玫觀察報告》上,用幾乎要劃破螢幕的力度打下:
關鍵情報破譯(來源:茶水間偷聽):周玫評價本人“太愛顯了”(原話!)。關聯事件:1. 多交調研報告被視為“顯擺能力,不尊重領導權威”? 2. 過往受重用經曆成為新領導眼中釘? 3. 電梯未接二胎話題被視為“不配合,不圓滑”?
核心矛盾定位:能力突出(“愛顯”) 前朝“紅人”身份 不夠“圓滑” u003d 新領導重點打壓物件?
應對策略(待定):收斂鋒芒?但方案必須重做。尋找機會澄清?風險極高。以退為進?…
標簽被無情地撕開,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偏見和辦公室政治的醜陋。破譯的密碼,似乎指向了一個令人心寒的方向。她不僅僅是在破譯周玫,更是在破譯這個環境對她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