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世紀婚禮與無名指的溫度------------------------------------------,海城下了今年第一場雪。,在灰白的天幕裡斜斜飄落,還未觸及地麵就化了,隻在教堂彩繪玻璃上留下轉瞬即逝的水痕。我從化妝間的視窗望出去,看見黑色勞斯萊斯車隊像沉默的巨獸,一輛接一輛駛入教堂前庭。穿統一製服的司機們小跑著開車門,賓客們從車裡鑽出來,昂貴的衣料在雪光裡閃著矜持的光。“慕太太,該戴頭紗了。”造型師小心翼翼地將最後一片碎髮彆好,捧起那頂價值連城的古董蕾絲頭紗。,那個女人穿著Vera Wang的高定婚紗,層層疊疊的象牙白綢緞像凝固的浪花。妝容精緻得如同麵具,每一筆都恰到好處——眉梢彎起的弧度,眼線拉長的分寸,唇釉暈染的邊界。就連臉頰上那抹自然的紅暈,都是化妝刷蘸著腮紅精心掃出來的。?“真美。”林薇站在我身後,雙手搭在我肩上。她今天是我的伴娘,穿著香檳色禮服,眼圈卻有些紅,“念念,你今天……真的像公主。”,冰涼。“彆哭,”我說,“妝會花。”“我冇哭。”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卻哽嚥了,“我就是……有點捨不得。你才二十五歲,就要嫁人了。還是嫁給……”。。嫁給一個隻見過三次麵的男人。嫁給一個用一紙婚前協議就買斷我後半生的陌生人。“他給得夠多了。”我輕聲說,像是在說服她,也像是在說服自己,“姨媽的手術費,弟弟的留學基金,老房子的貸款……林薇,我不虧。”“可是愛情呢?”她蹲下來,仰頭看我,“念念,你不愛他。他也不愛你。”,抬手碰了碰鬢邊的珍珠髮飾。指尖冰涼。“愛情很貴,”我說,“我要不起。”
化妝間的門被輕輕叩響。林姨推門進來,穿著一身暗紫色旗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太太,時間到了。”她說,聲音恭敬而疏離,“先生在樓下等您。”
我站起身。婚紗很重,裙襬拖在身後,像一道華麗的枷鎖。
走廊很長,鋪著猩紅的地毯。水晶燈從天花板垂下,光折射在地毯上,像一灘灘凝固的血。林薇替我捧著裙襬,我們一前一後,走向樓梯口。
慕瑾深站在那裡。
他背對著我,正在聽助理低聲彙報什麼。一身黑色禮服,剪裁完美貼合他寬闊的肩線和窄腰。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那一瞬間,我呼吸一滯。
我知道他好看。第一次見麵時就知道。但此刻,在教堂穹頂投下的天光裡,在細雪飛舞的窗前,他好看得幾乎失真。眉眼深邃,鼻梁挺直,下頜線乾淨利落。那雙深褐色的眼睛看向我時,像兩口深井,平靜無波。
“準備好了?”他問,聲音很輕。
“嗯。”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我挽上去,隔著衣料,能感覺到他手臂肌肉的線條。溫暖,結實,屬於一個活生生的人。
“彆緊張。”他說,聲音近在耳畔,“跟著我就好。”
我點點頭,冇說話。
教堂的門緩緩開啟。
管風琴奏響婚禮進行曲。莊嚴的、磅礴的音符在挑高的穹頂下迴盪。所有的賓客都轉過身,無數道目光像聚光燈,釘在我身上。
我挽著慕瑾深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向聖壇。
紅毯很長。長得像是走不完。兩邊是模糊的麵孔,或微笑,或好奇,或審視。我聽見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來又退去。
“……就是她?”
“家世很普通……”
“長得倒是不錯……”
“聽說慕老爺子很滿意……”
“能嫁進慕家,真是好命……”
好命。
我在心裡咀嚼這個詞,舌尖泛起苦味。
終於走到聖壇前。神父穿著白色聖袍,捧著聖經,笑容慈祥。
“慕瑾深先生,你是否願意娶蘇念安女士為妻,愛她、安慰她、尊重她、保護她,像愛自己一樣。不論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始終忠於她,直到離開世界?”
慕瑾深側過頭,看著我。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那雙眼睛看著我,卻又好像冇有看我。它們穿過我,看向某個遙遠的地方,某個人,某段記憶。
“我願意。”他說。
聲音平穩,清晰,冇有一絲波瀾。
“蘇念安女士,你是否願意嫁慕瑾深先生為夫,愛他、安慰他、尊重他、保護他,像愛自己一樣。不論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貧窮,始終忠於他,直到離開世界?”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抬頭,看嚮慕瑾深。他也在看我,眼神平靜,像是在等待一個早就知道的答案。
“我……”我的喉嚨發乾。
教堂裡安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慕瑾深握著我的手,微微收緊。那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在提醒我。
提醒我們簽過的協議。提醒他給過的錢。提醒我坐在這裡,穿著這身婚紗,站在他身邊,是因為什麼。
“……我願意。”我說。
聲音很輕,卻足夠清晰。
神父笑了:“請交換戒指。”
伴郎遞上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慕瑾深開啟,取出一枚戒指。鉑金指環,鑲嵌著一顆方形的鑽石,不大,但切割完美,在聖壇的燭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執起我的左手。
他的手指很暖。而戒指很冷。
當冰涼的金屬圈住我的無名指時,我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冷?”他低聲問。
“有點。”
他冇說話,隻是用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我的手指,像是要把那點冷意驅散。然後,他握著我的手,將戒指緩緩推到底。
大小正合適。分毫不差。
“該你了。”他說。
林薇遞上另一個盒子。裡麵是男戒,簡潔的鉑金素圈。我拿起來,指尖在顫抖。
我執起他的左手。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無名指的指根處,有一道很淺的疤痕,像是舊傷。
我將戒指套上去。
尺寸也正合適。像是早就量過,早就註定。
“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神父說。
掌聲響起。賓客們站起來,臉上掛著笑容,眼神裡充滿祝福。
慕瑾深轉過身,麵對我。
他低下頭,靠近。我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鬚後水味道。能看見他瞳孔裡我自己小小的倒影,穿著婚紗,戴著麵紗,像個精緻的玩偶。
然後,他吻了我。
唇瓣相貼。溫涼的,乾燥的。一個純粹的、禮儀性的吻。
可就在那一瞬間,在所有人看不見的角度,他的拇指指腹,幾不可察地、用力地擦過我的下唇。
不是愛撫。
是擦拭。
像是要擦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擦掉一個錯誤的印記。
三秒。他退開。
掌聲雷動。鮮花和彩紙從天而降。他在我耳邊低聲說:
“閉眼。”
我閉上眼。眼前是一片猩紅,是透過眼皮的光。
再睜開時,他已經轉身麵向賓客,手臂紳士地環住我的腰,臉上是得體而疏離的微笑。
婚禮後的酒宴在酒店的宴會廳。巨大的水晶吊燈,香檳塔,穿著統一製服的侍者穿梭其中。慕瑾深帶著我一桌一桌敬酒,他的手始終虛扶在我腰後,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
“慕太太真漂亮。”
“恭喜恭喜。”
“早生貴子啊。”
祝福聲此起彼伏。慕瑾深一一笑納,杯中的酒卻隻淺淺抿一口。有敬酒的,助理都會適時擋下。
“慕總真是疼太太,不捨得讓您多喝呢。”有人打趣。
慕瑾深笑了笑,冇說話,隻是將我往身邊帶了帶。
那姿態,看起來親密無間。
隻有我知道,那隻搭在我腰上的手,其實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隨時可以抽離。
敬到主桌時,我見到了慕瑾深的父親。慕老爺子坐在輪椅上,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一雙眼睛銳利得像鷹。
“爸。”慕瑾深叫了一聲。
慕老爺子點點頭,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那目光不像在看兒媳婦,像在評估一件貨物,掂量價值幾何。
“嗯。”他最終吐出一個字,算是認可了。
慕瑾深的母親坐在旁邊,穿著暗紅色的旗袍,頸間一串翡翠珠子,笑容溫婉,眼底卻冇什麼溫度。
“念安是吧?”她拉過我的手,將一隻玉鐲套進我手腕,“見麵禮。以後就是一家人了,瑾深要是欺負你,跟媽說。”
玉鐲很涼,沉甸甸地墜在腕上。
“謝謝媽。”我說。
“乖。”她拍拍我的手,然後鬆開了。
那動作,像完成了某個儀式。
敬完一圈,我的腳已經痛得冇有知覺。高跟鞋是新買的,後跟磨破了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去休息室坐坐。”慕瑾深低聲說,“剩下的我來。”
我如蒙大赦,在林薇的攙扶下走向休息室。
門關上,隔斷了外麵的喧囂。我癱在沙發上,脫下高跟鞋。腳後跟果然破了,滲出血絲。
“疼嗎?”林薇找來醫藥箱,蹲下身為我處理傷口。
“還好。”我看著她小心翼翼的側臉,忽然問,“薇薇,你說……婚姻是什麼?”
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對你來說,”她抬起頭,眼神複雜,“大概就是一場交易吧。”
我笑了:“真直接。”
“難道不是嗎?”她給我貼上創可貼,“他給你錢,你給他當慕太太。各取所需。”
“可婚禮上,他看起來……”
“看起來什麼?深情?”林薇冷笑,“念念,我跟你認識十年了。你騙不了我。你看他的眼神裡有光嗎?他看你的眼神裡有愛嗎?”
我沉默。
“你們倆站在一起,就像兩個最完美的演員,在演一出名叫《婚姻》的戲。”她站起來,把醫藥箱放回去,“觀眾鼓掌了,散場了,戲就演完了。至於幕後是什麼樣子,冇人在乎。”
我靠在沙發上,閉上眼。
眼前浮現出慕瑾深為我戴上戒指的那一幕。冰涼的金屬,他溫熱的指尖,那個擦拭般的動作。
無名指上的戒指,此刻正沉沉地壓著。
我抬起手,看著那枚鑽戒。鑽石在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像一滴凝固的淚。
“至少,”我輕聲說,“這枚戒指很貴。”
林薇歎了口氣,在我身邊坐下,握住我的手。
“念念,”她說,“如果有一天,你後悔了……”
“我不會後悔。”我打斷她,“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門外傳來敲門聲。
“太太,”是林姨的聲音,“先生問您休息好了嗎?該切蛋糕了。”
“來了。”我應了一聲,重新穿上高跟鞋。
疼痛依舊,但可以忍受。
回到宴會廳時,蛋糕已經推了上來。五層高,裝飾著新鮮的玫瑰花瓣。慕瑾深站在蛋糕旁,手裡握著我的手,一起握住那把銀色的蛋糕刀。
“笑一下。”他在我耳邊說。
我揚起嘴角。
閃光燈亮成一片。記者們蜂擁而上,鏡頭幾乎懟到臉上。
“慕先生慕太太,看這裡!”
“笑一笑!”
“靠近一點!”
慕瑾深的手臂環過我的肩,將我往懷裡帶了帶。這個姿勢看起來親密無間,像是恩愛的新婚夫妻。
可我能感覺到,他的手臂是僵硬的。
像在擁抱一個陌生人。
或者說,像在擁抱一個任務。
切完蛋糕,他又被一群人圍住。我趁機退到角落,拿了一杯果汁,小口啜飲。
“慕太太。”
我轉頭,是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穿著香奈兒的套裝,妝容精緻,笑容得體。
“您是?”
“我姓陳,是瑾深母親的朋友。”她伸出手,“你可以叫我陳阿姨。”
“陳阿姨好。”我握了握她的手。
“婚禮很盛大,”她環顧四周,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唏噓,“慕家很久冇辦過這麼熱鬨的喜事了。”
“是嗎?”
“是啊。”她看向我,眼神意味深長,“上次這麼熱鬨,還是十年前,瑾深的成人禮。”
我心頭一跳。
“那時候瑾深才十八歲吧,”她繼續說,像是陷入了回憶,“一轉眼,都結婚了。時間過得真快。”
“陳阿姨認識瑾深很久了?”
“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她笑了笑,“那孩子,從小就優秀,也固執。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臉上,仔細端詳。
“慕太太今年多大?”
“二十五。”
“真年輕。”她輕聲說,眼神飄向遠處,“清漪走的時候,也差不多這個年紀。”
清漪。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輕輕刺了我一下。
“清漪是……”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陳阿姨像是突然回過神來,笑容有些僵硬:“啊,一個故人。不提也罷。”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轉移了話題:“對了,你們打算去哪裡度蜜月?”
“瑾深說去南太平洋的一個小島。”
“真好。”她的笑容恢複了自然,“好好玩。新婚嘛,就該甜甜蜜蜜的。”
又寒暄了幾句,她便藉口有事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手裡的果汁杯壁沁出冰涼的水珠。
清漪。
這個名字,像一個咒語,突然出現在我的婚禮上,出現在這個所有人都該祝福我的時刻。
“在想什麼?”
慕瑾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轉過身。他已經脫了外套,隻穿著白襯衫和馬甲,領口鬆開了兩顆釦子,露出鎖骨。臉上有淡淡的倦意,但眼神依舊清明。
“冇什麼。”我說,“有點累了。”
“快了。”他看了一眼手錶,“再半小時,我們就可以走了。”
“嗯。”
“剛纔陳阿姨跟你說了什麼?”他狀似無意地問。
“閒聊。”我說,“她誇婚禮辦得好。”
慕瑾深看了我一眼,冇說話。那眼神很深,像是在審視什麼。
“瑾深,”我忽然問,“你會對我好嗎?”
他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我會這麼問。
然後,他伸出手,很輕地摸了摸我的頭髮。動作溫柔,像在安撫一隻小動物。
“會。”他說。
“會一直對我好嗎?”
“隻要你是慕太太,”他說,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就會對你好。”
隻要我是慕太太。
而不是蘇念安。
我笑了,踮起腳,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謝謝你,”我說,“給我這場世紀婚禮。”
他身體微微一僵。
但很快,他笑了,手臂環住我的腰,將我拉進懷裡。
“不用謝,”他在我耳邊說,氣息溫熱,“這是你應得的。”
那一刻,隔著薄薄的衣料,我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能聽到他平穩的心跳。
可我知道,那顆心,離我很遠。
遠到隔著一整個太平洋,隔著一場十年的大雪,隔著一個叫“清漪”的名字。
宴會終於在十一點散場。送走最後一批賓客,我累得幾乎站不穩。
慕瑾深扶著我坐進車裡。司機升起隔板,車廂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逝的夜景。海城的夜晚很亮,霓虹燈連成一片流動的光河。
無名指上的戒指,在黑暗裡微微發光。
“摘了吧。”慕瑾深忽然說。
我轉頭看他。
“戴著睡不舒服。”他解釋,語氣很自然。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摘了下來。戒指離開手指的瞬間,麵板上留下一圈淺淺的壓痕。
他把戒指接過去,放進一個絲絨小袋裡,然後遞給我一張卡。
“這是副卡,”他說,“冇有限額。想買什麼就買。”
我看著那張黑色的卡片,在昏暗的光線裡,它像一塊小小的墓碑。
“謝謝。”我接過來,放進手包。
“彆墅那邊,林姨會照顧你的起居。缺什麼就跟她說。”
“好。”
“我明天要去歐洲出差,大概一週。”他說,“你自己在家,可以找朋友來玩,或者出去逛逛。”
“好。”
對話乾癟得像在走流程。一問一答,禮貌而疏離。
車子駛進彆墅區。獨棟的白色建築在夜色裡靜靜佇立,像一座華麗的牢籠。
“到了。”慕瑾深說。
司機拉開車門。冷風灌進來,我打了個寒顫。
慕瑾深脫下外套,披在我肩上。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和他身上雪鬆的氣息。
“謝謝。”我說。
他冇應,隻是攬著我的肩,走進大門。
林姨迎上來:“先生,太太,熱水放好了。需要吃點夜宵嗎?”
“不用了。”慕瑾深說,“你去休息吧。”
“是。”
林姨退下。偌大的客廳裡,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水晶吊燈亮著,光灑在大理石地板上,明晃晃的。我站在客廳中央,忽然覺得這房子大得可怕,空得可怕。
“你的房間在二樓,主臥。”慕瑾深指了指樓梯,“我的房間在三樓。有事可以按內線電話。”
我點點頭。
他看著我,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說:“早點休息。”
然後他轉身上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迴盪,越來越遠,直到消失。
我站在原地,許久,才慢慢上樓。
主臥很大,裝修是冷淡的現代風格,黑白灰為主。床上鋪著深灰色的絲綢床品,摸上去冰涼順滑。
我把慕瑾深的外套掛在衣架上,然後走進浴室。
鏡子裡,那個女人還穿著婚紗,臉上的妝已經有些花了。我擰開水龍頭,用卸妝水一點點擦掉粉底、眼線、口紅。
最後,露出一張素淨的、蒼白的臉。
這是我的臉。
二十五歲,眼角還冇有細紋,麵板還算緊緻。可眼神是空的,像兩口枯井。
我脫下婚紗,掛進巨大的衣帽間。那裡已經掛滿了衣服,都是我的尺碼,標簽還冇拆。裙子、套裝、大衣,按照顏色排列得整整齊齊。
像在展示一件商品。
洗了澡,換上睡衣,我躺在那張巨大的床上。被子很軟,枕頭也很軟,可我怎麼也睡不著。
無名指上,那圈壓痕還在。不疼,隻是有點癢。
我抬手,看著那圈淺淺的白色。
婚禮上,他為我戴上戒指時,手指是溫熱的。可戒指是冰涼的。
就像這場婚姻。
表麵盛大,內裡空洞。
就像他看我的眼神。
看似溫柔,實則疏離。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陌生的氣息。是洗衣液的香味,混合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冇有他的氣息。
也對。這是主臥,他睡三樓。
我們雖然結婚了,但還是要分房睡。
多可笑。
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我聽見走廊裡有腳步聲。
很輕,很慢,停在我的門口。
我瞬間清醒,屏住呼吸。
門外的人站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走了。
然後,我聽見一聲很輕的、幾不可聞的歎息。
接著,腳步聲再次響起,漸漸遠去。
我慢慢鬆開攥緊被子的手,手心全是汗。
窗外,天色漸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我,慕太太,蘇念安,嶄新的婚姻生活,也開始了。
帶著一枚冰冷的戒指,一場盛大的婚禮,和一個永遠不會對我敞開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