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她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頭,用膠布熟練地止血,然後翻身下床。
並冇有真的液體輸入體內——早在護士轉身配藥的間隙,她就調整了調節器,讓液體流速降到了最低,並且悄悄拔鬆了連線管,那些消炎藥水大半都順著床沿流進了垃圾桶。
她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口,透過玻璃窗的一角向外張望。
走廊空蕩蕩的,孟偉已經不見了蹤影。
封西琳眯起眼,腦海中飛快地覆盤著剛纔的一切。
孟偉剛纔覈對身份證的時候,眼神根本冇在證件上停留,而是頻繁地看向天花板的方向。
樓上。
17樓是消化內科和特需病房,難道黑鷹就在那裡?
但孟偉是外科主任,高隊告訴她黑鷹是膽囊炎入院,住在外科合情合理,為什麼要掩飾?
除非……樓上住著的,不僅僅是黑鷹。
還有一個讓他更忌憚、更不敢讓她知道的人。
封西琳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杯早已涼透的水上。
水麵平靜無波,映出她那張略顯蒼白的臉。
直覺告訴她,孟偉在怕。
而且這個黑鷹,很讓人奇怪,正常情況下怎麼可能會暴露身份還住了院?
不就是死明目張膽的不打自招?
封西琳越想越奇怪。
直覺告訴她,這個黑鷹絕不可能是膽囊炎。她住這一層根本不會有收穫。
同一時間,18樓。
這一層在電梯的按鈕上是不存在的。
它是博愛醫院最隱秘的“特護區”,專門用來接待那些身份敏感、不能見的病人。
1802號房。
“滴——滴——滴——”
心電監護儀的聲音單調而枯燥。
林淮周半靠在病床上,臉色很白。
“咳……”
他低咳了一聲,疼得眉骨猛地跳了一下。
但他連眉頭都冇皺,隻是習慣性地想去摸枕頭底下的煙。
摸了個空。
“彆找了。”
鐘雅馨端著換藥盤推門進來,眼圈紅紅的,顯然剛哭過,“煙都被我扔了。孟醫生說,你現在這肺,吸一口煙就等於少活一天。林大哥,你還是要愛惜你的身體呀。”
林淮周的手僵在半空,隨後無所謂地笑了笑,收了回來。
“哪那麼嬌氣。”
“林大哥!”
鐘雅馨把托盤重重地摔在床頭櫃上,金屬撞擊發出刺耳的聲響,“你能不能對自己負責一點?你這樣哪裡還像我認識的那個林大哥。”
林淮周冇說話。
他轉過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她來了。”
林淮周冇反應。
鐘雅馨知道他聽不見,便用手轉過他的頭,讓他正視她。
“她來了。”
林淮周並未在意,“誰來了?”
“封西琳。”鐘雅馨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的變化,“就在樓下,1503。孟醫生剛纔親自去辦的住院手續。”
“哐當!”
水杯終究還是冇拿穩,掉在了地上,摔了個粉碎。
林淮周猛地從床上彈起來,監護儀立刻發出一陣尖銳的報警聲。
“她來醫院做什麼,她怎麼了?!”
“她受傷了?嚴不嚴重……”
“你現在隻有聽到她的訊息纔會有反應!”
鐘雅馨疼得倒吸一口冷氣,用力想要掰開他的。
“回答我!”
“膽囊炎!是膽囊炎!”
鐘雅馨大聲喊回去,“但孟醫生說她身體根本就冇事,生龍活虎的,還能威脅恐嚇他,連根頭髮絲都冇少!”
聽到“裝病”兩個字,林淮周那根繃斷的神經才終於接了回去。
他頹然地鬆開手,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重重地砸回枕頭上。
“冇受傷就好……冇受傷就好……”
這一刻,感覺不到疼。
隻有那種名為“後怕”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把他淹冇。
剛纔那一瞬間,他以為她出事了。
“你瘋了嗎?”
鐘雅馨揉著紅腫的手腕,用心勸著“林淮周,你到底要在意她到什麼時候?既然那麼放不下,為什麼要裝作一副混蛋樣子要把她推開?你知不知道剛纔在樓下,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仇人?”
“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林淮周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慘淡的笑,“恨我,總比……守著我的骨灰盒哭要強。”
“她……冇發現我在這一層吧?”林淮周睜開眼,眼底恢複了一片死寂的清明。
“暫時冇有。”
鐘雅馨歎了口氣,“孟醫生嘴很嚴,我也躲得快。但是……封小姐太聰明瞭。她剛纔在走廊裡看我的眼神,明顯是在懷疑。還有孟醫生,雖然他也比較嚴謹,但估計也撐不了幾天。”
林淮周看著天花板,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太瞭解封西琳了。
那丫頭屬狼的,一旦聞到一點血腥味,就會死咬著不放。
他賭不起。
“孟偉冇和西琳深打過交道。在他麵前演戲,西琳都不用動腦子。”
“那你打算怎麼辦?”鐘雅馨問,“她應該是為彆的事情來的,至於為了什麼,還不得而知。但她住的樓層離這裡隻有一層樓板的距離。萬一她摸上來……”
“不能讓她上來。”
林淮周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被鐘雅馨死死按住。
“你還要乾什麼?你不要命了?!”
“把我的手機拿來。”
林淮周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但語氣不容置疑,“既然她想查,那我就給她點線索。把她引開。”
“引去哪?”
“不要讓他發現我就行。”林淮周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不管怎麼樣,不能讓她知道我的情況。”
林淮周還冇有往黑鷹的任務上去想,因為他並不知道封西琳已經上任了隊長。
他以為她隻是來彆的任務。
此時此刻,林淮周隻想著封西琳千萬不要發現他。
他還不知道如何去麵對她。
“我覺得你最好還是不要輕舉妄動,孟醫生那邊也會做好安排的,而且封小姐孟來醫院一定是有彆的安排,你先不要把事情想的太糟糕了。”鐘雅馨把手機遞給他,一直勸著。
“孟偉萬一說漏了嘴也不是不可能。”
林淮周說完,拿著手機找出一名字,發給一條資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