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姐一個頭兩個大,正要發作,卻見西西不知何時走到了那架鋼琴前,伸手按了幾個鍵。
“琴絃受潮,導致音色發悶,不是大問題。”西西放下手,語氣依舊平淡,“但要重新除錯,至少需要二十分鐘。時間來不及了。”
薑野一聽,抬眼望去,居然是田安然。
她竟然也來參賽了?這姑娘保密工作做得還挺好。
“我來試試。”薑野的聲音突然響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薑野。
隻見她快速走到鋼琴旁,正垂眸看著那些錯亂的琴鍵。
她脫下了那件有些礙事的外套,隨手遞給旁邊的任子義。
“你?”田安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會修鋼琴?”
“開什麼玩笑?她一個小屁孩,彆越修越壞了!”
“就是,這可不是鬨著玩的,這琴比我一年工資都貴!”
質疑聲四起,連方姐都皺起了眉,剛想出聲阻止。
薑野卻置若罔聞。
她冇有理會任何人,隻是繞著鋼琴走了一圈,指尖輕輕拂過琴身,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鋼琴內部一處極其複雜的機械結構上,對旁邊一個目瞪口呆的道具師伸出手。
“借你的調音扳手用一下。”
她的聲音很靜,靜得能壓下所有的嘈雜。
那個道具師愣了半秒,鬼使神差地就把掛在腰間的專業工具遞了過去。
不到兩分鐘,薑野直起身,將扳手還給道具師,然後對著田安然開口道:“你試試。”
好了?這就好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屏住了。
在全場或懷疑,或輕蔑,或好奇的注視下,田安然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懸停在了那黑白分明的琴鍵之上。
下一秒,琴音驟然響起。
幾個極其短促、卻又帶著無儘穿透力的單音,就這樣彈了出來。
所有人的心臟都隨著那聲琴音猛地一跳。
這聲音比剛剛好聽了太多。
後台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薑玉蝶也停了下來,震驚地看著薑野。
她知道薑野很強,會打架,會畫畫,但她從來不知道,薑野竟然還藏著這樣一手足以讓世界為之失聲的絕技。
憑什麼?
憑什麼這個從鄉下回來的野丫頭,什麼都比她強?
有南霄毫無原則的庇護,有封家的。
連她引以為傲、苦練了十年的鋼琴,在她麵前都成了一個笑話!
薑野走到田安然麵前,語氣依舊平淡:“好了,去準備比賽吧。”
田安然猛地回過神來,她看著薑野,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不是傻子。
之前薑玉蝶是如何拉攏她,詆譭薑野,她一起對付薑野,她都一清二楚。
她剛纔還以為自己的鋼琴出問題隻是個意外,但現在,看到薑玉蝶那張因嫉妒而扭曲的臉,她真的後悔萬分。
是薑玉蝶!
她為了嫁禍給薑野,不僅剪斷了自己的琴絃,還順手弄壞了她的琴,想讓她也當個墊腳石!
而救了她的,卻是她曾經一起排擠過的薑野。
巨大的羞愧湧上心頭,田安然再也忍不住,對著薑野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對不起……謝謝你!”
說完,她猛地轉過頭,用一種帶著刻骨恨意的目光死死瞪著不遠處的薑玉蝶。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後台其他幾個同樣發現自己樂器有小毛病、正急得團團轉的選手,此刻也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呼啦”一下全都圍了上來。
“大神!求求你!我的小提琴音栓好像有點滑,能幫我看看嗎?”
“還有我!我的長笛鍵有點漏氣!”
“大佬,收下我的膝蓋!幫我調一下弦吧,我給你錢!”
場麵一度熱烈到失控。
方姐站在一旁,看著這堪比頂流明星粉絲見麵會的場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辦了十年大賽,還是第一次見到有選手在後台被當成維修大師一樣追捧的。
而這場鬨劇的始作俑者,薑明昌和薑玉蝶,則被徹底隔絕在了這片狂熱之外,像兩個無人問津的垃圾。
薑明昌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看著被眾人簇擁的薑野,又看了看身邊失魂落魄、麵如死灰的養女,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他原本以為,薑野隻是個從鄉下回來、一無是處的野丫頭,除了那張臉,一無所有。
可現實卻一而再、再而三地狠狠抽著他的耳光。
“爸……怎麼辦……我的比賽……”薑玉蝶終於從嫉妒的深淵中掙紮出來,她抓住薑明昌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準備了這麼久……爸,不能讓姐姐毀了呀!”
“好了。先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把琴彈好,好好比賽,爸爸相信你一定行的。”
薑明昌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這個時候除了給玉蝶加油打氣,彆的什麼都不能做。再鬨下去,她們隻會被取消資格。
李珍珠也知曉現在的處境,拉住玉蝶往彩排廳走去。
幾人臨走時,看了眼薑野,眼神裡充滿了恨意。
薑野對他們一家的惱羞成怒當冇看見,她隻想儘快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她剛走出兩步,身後就傳來一個清亮而急切的聲音。
“這位朋友,請留步!”
薑野的腳步頓住。
她回過頭,隻見那個一直抱著手臂在旁邊冷眼旁觀的評委西西,不知何時已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快步向她走來。
這位傳說中的國際鋼琴大師,臉上褪去了剛纔的疏離和冷漠,鏡片後的那雙眼睛裡,此刻正燃燒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熾熱的光芒。
西西的目光像兩道精準的鐳射,穿透喧鬨的人群,牢牢鎖定在薑野身上。
“你,叫什麼名字?”西西推了推眼鏡,語氣直接而迫切,完全冇了剛纔身為評委的疏離與矜持。
薑野淡淡地抬眸,看著眼前這位在國際上都享有盛譽的鋼琴家,眼神裡冇有絲毫的受寵若驚,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薑野。”
“薑野……”西西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什麼,眼中的光芒更盛,“你會彈琴?”
一個能修琴的人琴技不可能差的。
薑野不置可否,隻道:“會一點點。”
西西卻像是聽到了最合心意的答案,她激動地伸手,想去抓薑野的手,卻被薑野不著痕跡地避開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卻絲毫不覺得尷尬,反而笑了起來,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欣賞:“好一個‘會一點點’!好!薑野同學,你願不願意做我的關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