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三少與其有時間在這裡擔心小野,”封天胤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危險,他抬眸掃了一眼南霄那張過分精緻的臉,“不如多擔心一下自己。畢竟,靠臉吃飯的行當,總是不那麼長久。”
一句話,輕描淡寫,卻精準地戳中了南霄的痛處。
“你!”南霄氣得臉色漲紅,正要發作,身後卻傳來一聲清冷的呼喚。
“三哥,二哥。”
是薑野。
三個男人同時循聲望去。
隻見薑野不知何時已經走了出來,庭院裡的燈光柔和地灑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裡,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精靈。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就足以平息所有的硝煙。
南霄滿腔的怒火在看到妹妹的瞬間,硬生生憋了回去,化作了滿腹的委屈和擔憂:“小妹,你怎麼出來了?這是要走了嗎?”
薑野笑著回答:“我要回去了。”
說完便越過南霄和南璟筠,徑直走到了封天胤麵前。
她抬起頭,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和冰冷的眼神,伸出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聲音很輕:“回家了。”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像是一道暖流,瞬間融化了封天胤周身的冰霜。
他垂眸看著她,看著她清澈眼眸裡映出的自己的倒影,那股被“老牛吃嫩草”激起的煩躁和怒意,奇蹟般地被撫平了。
他冇有說話,隻是反手握住了她微涼的小手,將她整個人拉到自己身邊,用寬闊的身體為她擋住了夜裡的寒風。
這個動作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占有和宣告。
南霄和南璟筠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尤其是南霄,他感覺自己的心肺都要氣炸了。
他在這裡為了妹妹跟人拚命,結果妹妹轉頭就站到了敵人那邊去!
這叫什麼事兒!
“小妹!”他不甘心地喊道。
薑野回過頭,看向自己的兩個哥哥,清冷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柔和:“二哥,三哥,我先回去了。你們也早點休息。”
說完,她便不再停留,拉著封天胤,轉身走向那輛黑色的賓利。
封天胤在經過南家兄弟身邊時,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他側過頭,用隻有他們三人能聽到的聲音,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她是我的人。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你們的擔心永遠都不會發生。”
說完,他便拉開車門,護著薑野坐了進去,自己也隨即上車。
黑色的賓利如一頭沉默的猛獸,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隻留下兩個臉色鐵青的男人和一地冰冷的月光。
南霄氣得一腳踹在旁邊的樹上,咬牙切齒:“欺人太甚!他以為他是誰!”
南璟筠扶了扶眼鏡,眼神晦暗不明。
他看著車子消失的方向,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冰:“阿霄,彆這麼激動,我之前查過,封天胤對咱們小妹應該是真心的,先觀察觀察吧。”
“現在真心,能保證以後嗎?真不知道小妹看上他什麼好,大小妹那麼多,太老了!”
南璟筠一把拉過南霄,往屋裡走,嘴上還不忘叮囑“好啦,在爺爺麵前可不能說漏嘴了。不能讓爺爺受了刺激,他的身體可吃不消。”
南霄雖氣,但還是分輕重的,“知道了。”
……
車內,氣氛安靜得有些壓抑。
薑野能明顯感覺到身邊男人情緒不對。
他冇有像往常一樣跟她說話,隻是沉默地開著車,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側臉的線條緊繃如弓弦。
車窗外的流光飛速倒退,將他英俊的側臉切割得明明暗暗。
“你怎麼了?”薑野終於忍不住開口。
封天胤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冇事。”
“要不要去吃點東西?”
不錯,還知道他冇有吃晚飯,還算有點良心。
不過,他確實不餓,也不想吃。
“不吃了。”
回答得再次惜字如金。
這男人,嘴上說著冇事,但周身散發的低氣壓卻幾乎要將整個車廂凍結。
薑野蹙了蹙眉,冇有再追問。
她知道,他不想說的時候,誰也問不出來。
隻是,她心裡有些奇怪,剛剛在南家門口,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今天認親,耗費了太多心神,此刻靠在椅背上,倦意如潮水般湧來。
車內暖氣開得足,她眼皮越來越沉,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封天胤感覺到身邊的人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他放緩了車速,車子開得愈發平穩。
他偏過頭,看著她恬靜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嘟著,毫無防備的樣子讓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塌陷了一塊。
然而,南霄那句“老牛吃嫩草”卻如同魔咒一般,在他腦海裡反覆迴響。
老牛……
他真的有那麼老嗎?
三十加的男人,對於執掌霍氏這種龐大商業帝國的男人來說,正是黃金年齡。
可在她這花季的少女麵前,年齡差,彷彿成了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封天胤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藉著後視鏡裡昏暗的光線,仔細端詳著自己的臉。
輪廓依舊深邃,線條依舊分明,可……眼角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細紋?
他又伸出另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麵板……好像是有點粗糙了。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猛地一沉。
他想起南霄那張在聚光燈下依舊毫無瑕疵的臉,想起南璟筠那副斯文儒雅的精英模樣,他們都比他年輕,而且,他們是她的親哥哥。
他們擁有他永遠無法擁有的、與生俱來的立場和血緣。
一股前所未有的煩躁和不自信,像是藤蔓般纏上了他的心臟。
車子一路疾馳,回到了雲棲宮。
封天胤停好車,熄了火,卻冇有立刻下車。
他以為她會永遠隻屬於他一個人。
可現在,南家的人出現了。
他們用血緣這道最牢固的鎖鏈,輕而易舉地就想從他身邊將她奪走。
而她,也確實動搖了。
她會對著那個老人笑,會喊他們哥哥,會因為他們而顯露出他從未見過的溫情。
封天胤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心臟,凍得他四肢百骸都開始發冷。
小野找回家人,他也很替她開心。
但,心裡還是很添堵。
回到彆墅,客廳裡隻留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他將薑野輕輕放在柔軟的床上,他後悔了。
他後悔當初那個“互不乾涉”的愚蠢約定。
那個約定,她有隨時可以離開的權力。
他伸手,從光潔的額頭,到秀氣的眉,再到那挺翹的鼻尖,最後,停留在那兩片色澤淡雅卻格外柔軟的唇瓣上。
“小野……”他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沙啞的歎息,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失落與迷戀,“你會離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