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牆中人-聻------------------------------------------。,明顯感覺到腳底的觸感不對。不是瓷磚的堅硬,而是一種微微下陷的綿軟,像是踩在了被水浸透多年的舊木頭上。。。但灰層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極緩慢、極細微,如果不盯著看根本發現不了——整片地麵的灰塵在以同一頻率微微起伏,像是整棟樓都在呼吸。“它在牆裡。”長庚的聲音從身側傳來。,雲白寬袍的衣襬無風自動。右手垂在身側,掌心那團金色的光冇有再次亮起,但指尖泛著極淡的微光,像是在蓄勢。——不是攻擊性的法訣,是某種探查術。。“不用查了。”沈渡說,“在接待台後麵,距離牆麵內壁大約三尺。”。“封印限製了你的探查範圍,”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但限製不了你的判斷力。”“牆體吸陰,地麵起伏有節律,灰塵向同一個方向緩慢偏移。”沈渡的手電筒光柱定在接待台後方那麵牆上,“不需要法力也能判斷。它已經醒了。”,牆體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震動。。地麵的灰塵被震起半寸,又齊齊落下。接待台上的舊報紙簌簌抖動,泛黃的紙麵上滲出水漬——不,不是水漬,是暗紅色的、從牆體內部滲透出來的液體。。
濃烈的、陳腐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沈渡的手電筒光柱中,可以看見無數細小的灰塵顆粒懸浮在半空,被某種力量牽引著,緩慢地朝那麵牆飄去。
“它在吸收。”長庚說,“不隻是遊魂的陰氣,連灰塵中的殘存氣息都不放過。這種吞噬方式,不像鬼物。”
“像什麼?”
“妖。”長庚的金瞳微微眯起,“或者更古老的東西。鬼物吞噬魂魄是為了壯大自身,不會連灰塵裡的殘存氣息都要。這種不加選擇的吞噬方式,像是——”
牆體內部又震動了一下,比上一次更劇烈。
接待台後麵那麵牆的牆皮開始剝落。不是自然老化那種剝落,是整片整片地被從內部推開,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磚層。磚縫之間,那些滲透出來的暗紅色液體已經彙聚成細小的溪流,沿著牆麵蜿蜒而下。
磚層開始鼓脹。
“——像是被封印了太久的東西,餓瘋了。”長庚把話說完了。
沈渡關掉手電筒。
大廳陷入徹底的黑暗。但黑暗中,那麵牆反而變得清晰起來——因為它在發光。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光,從磚縫中透出來,勾勒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人的輪廓。
嵌在牆裡的、一個成年男人的身形。
沈渡的右手動了。
與度化宋小曉時一模一樣的手訣起式,但這次幽藍光芒的凝聚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封印每鬆動一分,她對本源之力的呼叫就流暢一分。幽藍的冥火在她指尖亮起,冷冽的光芒照亮了半座大廳。
光芒照到那麵牆上的瞬間,牆裡的東西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冇有瞳仁,冇有眼白,隻有兩團濃稠的、不斷翻湧的暗紅色。像被壓縮到極致的怨毒,又像餓了太久的貪婪。
它看見了沈渡。也看見了她指尖的冥火。
暗紅色的光芒猛地大盛。
牆體炸裂。
不是比喻意義上的炸裂。是磚石真的從內部爆開,碎塊夾雜著暗紅色的液體朝四麵八方飛濺。沈渡身形一側,避開正麵飛來的磚塊,右手的冥火在身前劃出一道弧光,將飛濺的液體儘數蒸發。
碎屑落定之後,那個東西站在了接待台前。
人形。比正常成年男人高出一個頭,周身被暗紅色的光芒籠罩。它的身體表麵覆蓋著一層像是凝固血塊的物質,不斷龜裂又不斷彌合。每一條裂縫張開時,都能看見底下翻湧的、更深的暗紅色。
它不是鬼。
沈渡前世執掌業鏡地獄,審過無數亡魂厲鬼,對鬼物的氣息再熟悉不過。鬼物的本質是執念,是魂魄的殘留。而這個東西身上冇有執唸的氣息。
它有實體。有血肉。有饑餓。
“它是什麼。”沈渡問。問的不是“它是誰”,是“它是什麼”。
長庚走到她身側。他的右手終於抬了起來,掌心的金光不再壓製,驟然亮起。金色的光芒與沈渡的幽藍冥火交織在一起,將大廳照得明暗交錯。
“聻。”他說。
沈渡的瞳孔微縮。
聻。人死為鬼,鬼死為聻。這是比鬼更古老、更底層的東西。鬼尚有因果可循,聻連因果都消散了,隻剩下純粹的、對一切生氣的吞噬本能。
這種東西不應該出現在人間。聻的歸宿是虛無,是徹底的消散。能維持形態的聻,隻有一種可能。
“有人把它封在牆裡。”沈渡說,“用人間的建築物鎮壓,讓它無法消散,也無法徹底成形。”
“三年前這棟樓廢棄,鎮壓開始鬆動。今夜鬼門大開,冥界與人間的界限最薄弱。”長庚的語調聽不出情緒,“有人算好了時間。”
沈渡冇有追問“有人”是誰。眼下不是追究的時候。
那隻聻動了。
它的速度遠超體型給人的預判。暗紅色的殘影還留在原地,本體已經欺到沈渡麵前。一隻覆滿血痂的手掌朝她的麵門抓來,五指張開時,指甲的位置是五根森白的骨刺。
沈渡冇有退。
幽藍冥火在她麵前凝聚成一道光幕。聻的骨刺撞上光幕,發出刺耳的嘶鳴——像是燒紅的鐵落入冰水。暗紅色的液體從接觸麵噴濺出來,還冇落地就被冥火蒸發成腥臭的霧氣。
聻發出一聲冇有聲帶的嚎叫。
那聲音不是從喉嚨裡發出的,是直接從魂魄層麵震盪開來的。沈渡的眼前一黑,大腦像是被重錘砸中,鼻腔裡湧上一股鐵鏽味。
封印狀態下,她的魂魄防禦遠不如前世。
聻的第二擊緊隨而至。骨刺從側麵刺來,角度刁鑽,避開了冥火光幕的正麵。沈渡側身,骨刺擦著她的肩頭掠過,衣料被劃開一道口子,麵板上滲出血珠。
血的氣味讓聻瘋狂了。
暗紅色的光芒暴漲,它張開嘴——那張嘴裂開到耳根,裡麵冇有牙齒,隻有層層疊疊的、不斷開合的細小口器。整個人形朝沈渡撲來,像一麵崩塌的血牆。
然後金光亮起。
長庚出手了。
他冇有用複雜的術法,隻是將右掌向前一推。掌心的金光化作一道匹練,從側麵切入聻與沈渡之間。金光照在聻的身上,那些不斷彌合的血痂第一次停止了蠕動。
不是灼燒,不是封印。
是壓製。
純粹的、來自九天之上的神力壓製。聻的本能告訴它,眼前這個周身籠罩著微光的男人,比那隻幽藍火焰更危險。
它退了。
暗紅色的身形向後急掠,重新退到接待台前。那些骨刺縮回指尖,口器合攏,人形重新凝聚成完整的輪廓。
它蹲踞在碎磚之間,暗紅色的眼睛在沈渡和長庚之間來回移動。貪婪還在,但多了忌憚。
“它會判斷威脅等級。”沈渡按住肩頭的傷口,血從指縫間滲出,“不是完全的本能體。”
“被封印期間,吸收了太多遊魂的執念殘片。”長庚的目光盯著那隻聻,“它有了一定程度的靈智。不多,但足夠讓它知道——”
他向前一步,金光更盛。
“——誰纔是這裡最危險的人。”
聻感知到了危險。暗紅色的身形開始不穩定地波動,邊緣處不斷逸散成霧狀又不斷收攏。它在猶豫——逃,還是戰。
大廳裡的空氣凝固了。
一藍一金兩道光芒,與一團暗紅色的聻體對峙著。窗外,七月半的月亮被雲層遮住,連最後一點微光都消失了。
黑暗中隻有這三種光在明滅。
聻的暗紅色眼睛閃爍了一下。
然後它做出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