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劉東狠狠的往地下啐了口唾沫,這情報口的活真他孃的不是人乾的,每天一睜眼不是殺人就是被人追殺,總是在殺與被殺的路上,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上。
這輩子怎麼這麼倒黴,造了什麼孽啊,偏偏遇上了李懷安這個要債鬼,真應了那句不知道誰寫的詩“人生際遇誰知,有夢也應草草”。
心裡雖然感慨,但腳底下卻半點遲疑都沒有。因為他已經聽到了後麵軍犬的叫聲與圍殺者的腳步響起。
他知道自己身上的氣味與血跡已將自己的方位徹底出賣,狗的鼻子可不是白給的,那玩意不但鼻子厲害,牙尖嘴利的被它咬一口也夠嗆。
現在唯一的機會是前方那座廢棄的屠宰場——
說是廢棄也不太準確,畢竟剛剛關門一個月。隻不過現在沒人上班了,物資的匱乏讓屠宰場無牛可殺,老闆都卷鋪蓋回老家了,工人也都自謀生路。
劉東路過這的時候特意進去看了一眼,一個優秀的特工在任何時候都不會讓自己處於絕境,逃生的路線越多越好。
那裡濃重的血腥與腐肉氣息,應該能擾亂軍犬的嗅覺,也能蓋過自己傷口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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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犬的低沉嗚咽已經越來越近,敵人的包圍圈正在快速收攏。他的肩膀隻是被子彈擦破了點皮,灑落的鮮血也沒有幾滴。
但即使隻有一滴,那也依舊能被敏銳的狗鼻子捕捉到氣味,子彈在牆壁上留下的新鮮灼痕,身上滴落的汗珠……所有這些,都在如實地出賣著他的每一步方位。
退路已斷,側翼被封,前方?
離那個屠宰場還有二百米,那裡,有一條逃生通道。
這裡靠近舊工業區邊緣,淩亂的棚戶區再往前……就是那座已經廢棄了一個月的屠宰場。雖然沒有人上班了,但屠宰和分割車間都還在,裡麵據還殘留著大量未能及時清理的……廢料。
濃重的,經年累月沉澱下的血腥味。腐敗的動物油脂和蛋白質的氣息。足以滲透磚石和水泥地,在潮濕空氣裡頑固彌漫著死亡味道。
現在所有的退路相信都已經被封鎖了,四麵合圍,克格勃也是名聲在外的特務機構,絕對不是那些濫竽充數的家夥可比的。
屠宰場那裡是眼下唯一,也是最後的生路。劉東要用更強烈。更複雜,也更“陳舊”的死亡氣息,掩蓋自己身上這份新鮮滾燙的的血腥,但願敵人並沒有注意到那裡。
他深吸一口氣,翻轉騰挪,不時的衝上屋頂又跳入衚衕,肩膀並未痊癒的舊傷讓平時簡單的動作都變得有些艱難。
目光迅速掃過前方,大約五十米,穿過這條相對開闊的,堆滿建築廢料的短路,就是屠宰場那堵高大的紅磚牆。
已變得汙穢斑駁的圍牆有一段塌了半截,露出裡麵黑洞洞的廠房輪廓,像一頭沉默巨獸張開的,淌著口水的嘴。
但這五十米,是死亡地帶。兩側的製高點和通道口,不知道有沒有被槍口封鎖,一旦自己衝進這段開闊地就會成為人家的靶子。
他需要一點混亂,一點轉移注意力的東西。
目光落在不遠處一堆被油布半蓋著的廢棄物上,隱約露出幾個生鏽的化學品鐵桶標誌。
這裡曾是棚戶區居民偷偷處理廢料的地方,什麼都有可能。
他冒險探出小半個身子,從旁邊抓起半塊碎磚,掂了掂,用儘力氣朝相反方向的一堆破木板砸去。
“嘩啦——砰!”
碎磚砸在木板上的聲響格外清晰,幾塊木板滾落下來撞在鐵皮上,發出一連串噪音。
“那邊。”
“三點鐘方向,快。”
左側和後方立刻傳來呼喝與急促的腳步聲,而軍犬的吠叫聲變得更加高亢急促。
就是現在吧。
劉東箭一般從藏身處竄出,雖然隻有五十米,轉瞬即到。但他也不敢跑直線,而是利用地上堆積的水泥管、斷裂的預製板作為短暫的掩體,以極不規則的折線向前猛衝。
“他在那兒,往屠宰場跑了!”
還是有眼尖的特工發現了這道在廢墟間疾掠的身影。
“砰!砰!砰!”
子彈追著他的腳步射來,打在水泥管上當當作響,激起火星。鑽進泥地裡噗噗悶響,泥點濺到他腿上。
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耳廓飛過,灼熱的氣流讓他半邊臉頰一麻。他幾乎能聽到子彈旋轉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不能停,也不能回頭。
距離圍牆缺口還有二十米……十米……
肺管子火燒火燎的疼,劉東已經將速度提到了極限,快得子彈都幾乎追不上他。
五米——
他看到了缺口處堆積的碎磚和扭曲的鋼筋,看到了後麵廠房更深的黑暗,也聞到了——那股撲麵而來的,腥臭又腐朽的,混合了鐵鏽,血腥和動物內臟深度腐敗的濃烈氣息。
這氣息讓他胃部一陣抽搐,卻也讓追兵方向的犬吠聲,出現了極其短暫的一絲猶豫和困惑。
就在這一瞬間,劉東用儘最後的力氣,一個魚躍,不顧一切地從那道豁口一跌而過。
“噗通!”
用力過猛,沒想到牆那邊有一個水窪,腳下一滑,他重重地摔在了地麵上,腐臭的積水濺了一身。
巨大的衝擊力讓肩傷處傳來幾乎令他暈厥的劇痛,眼前都似乎黑了幾秒。
外麵的槍聲短暫停歇了一下,追兵的腳步聲在圍牆外急促傳來。軍犬的吠叫聲變得有些焦躁和不穩定,它們被圍牆內外強烈的氣味乾擾了。
鮑裡斯氣急敗壞的吼聲傳來:
“他進去了,混蛋……一組二組,左右包抄入口。三組直接跳進去。軍犬小組給我追進去,那裡麵氣味再重,也蓋不住剛流出來的血。”
劉東根本沒有停,他的目標是前麵的屠宰車間,那裡大門緊鎖著,但三米高的窗戶卻敞開著。
劉東根本沒有停,他的目標是前麵的屠宰車間,那裡大門緊鎖著,但三米高的窗戶卻敞開著。
一撐地爬了起來疾撲過去,腳尖一蹬牆麵,手一搭抓住了窗戶下沿,一翻身劉東便跳了進去。
電線早都掐斷了,裡麵很黑,僅有的幾個窗戶透進來的陽光並不能照亮整個車間。
這裡曾是屠宰車間,高高的房梁上垂下生鏽的鉤鏈,地麵上殘留著深褐色,無法清洗乾淨的大片汙漬。
空氣中那股混合了陳年血垢,腐敗油脂和消毒水殘留的可怕氣味,幾乎令人窒息。
劉東一秒鐘都不敢停,他在和死神賽跑,要不是事先偵察了這的資訊,這次他死定了。
但是他還是棋差一著,因為時間匆忙,路過這時也僅僅是簡單的看了一眼,並沒有想到真的能被追殺到這。
他朝車間深處,氣味更加濃重的一個角落跑去。那裡是以前的排水區,地麵有一個用鐵箅子蓋著的方形入口。
鐵箅子被長長的螺絲固定,但早已鏽蝕。劉東撿起旁邊的一根廢棄的鐵杠子用儘力氣插進縫隙,利用槓桿原理,配合身體的重量下壓。
“嘎吱……嘣!”
一顆鏽死的螺絲崩飛,他如法炮製,汗水、血水和汙水混合著從額頭滾落。
當第三顆螺絲鬆動後,他奮力將鐵箅子掀開一道足夠寬的縫隙。
方池下方,是黑洞洞的排水渠入口,一股更加陰冷、潮濕、帶著淤泥和腥臭的氣流湧出。
管道直徑大約六十厘米,邊緣糊著滑膩的苔蘚和不明汙物,剛好能讓一個人爬過去,順著這條管道爬過一百米就是河邊的排水孔中。
他回頭把鐵箅子蓋上,毫不猶豫地鑽進了管子裡,他必須和追兵打個時間差,一旦被對方發現他的企圖,排水管子兩邊一堵,插翅難逃,那就真的是甕中捉鱉了。
鐵箅子在身後合攏,顯得沉水池裡更黑了,但隻要有個兩三分鐘劉東就能爬出去。
追兵都在後麵,誰也想不到你竟會從排水管爬出去,河邊那裡的人手早就撤走了,連那兩名安排好的水鬼因為沒有派上用場也一同追了出來。
出去後一頭紮進河裡那就脫困了。
黑暗瞬間吞沒了劉東,與此同時,一股難以用語言表達的,彷彿沉澱了無數年的,令人作嘔的腥臭撲麵而來。
雖然已經停產一個月了,但這排水管道裡還是濕漉漉的,那些積存的血水透著滑膩的惡臭,腐爛的動物脂肪、沉積的血垢、糞便、淤泥,以及汙水長期厭氧發酵產生的,那種類似臭雞蛋的硫磺味,混合成一種刺鼻的怪味,壓迫著他的肺部,引發一陣陣劇烈的生理性乾嘔。
劉東屏住呼吸,強迫自己向前使勁蠕動。管道直徑僅六十厘米,他必須蜷縮身體,幾乎是用肚子貼著管底向前蠕動。
胳膊肘和膝蓋最先接觸到管底——那根本不是堅硬的混凝土或金屬觸感,而是一種厚達數厘米,濕濘滑膩,如同半凝固油脂般的沉積物。
這種感覺讓劉東一下想起在家的時候母親經常用豬肥肉熬的豬油,小時候經常吃不上肉,用些葷油炒菜也透著豬肉的香味。
但那是香,而這是腥臭,是兩種極端不同的感覺。
每一次前仲,胳膊都會陷進這令人作嘔的“泥毯”裡,發出“噗嘰”的悶響,粘稠的汙物從指縫和肘部擠壓出來,帶著一股涼意,不一會就浸透了他的衣服。
管道上麵同樣覆蓋著滑溜溜的彷彿活物般的苔蘚或菌膜,手摸上去,是一種濕冷肥厚的感覺,偶爾還能感覺到某種硬質的碎屑——或許是細小的骨頭渣子,或許是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
空間極度逼仄,最難以忍受的是嗅覺,那無處不在的惡臭,幾乎像是有形的黏液,糊在他的臉上,堵塞著他的呼吸。
他隻能儘量用嘴小口吸氣,但那股味道依舊頑固地滲入,在嘴裡留下一股難以忍受的苦澀與腥臭。
黑暗放大了他爬行時細微的聲音,粗重壓抑的喘息,身體摩擦管壁的窣窣聲,汙水在身下被攪動的黏膩聲響,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模糊的吠叫與呼喊——追兵應該已經進入了車間。
他不敢停,也無法回頭。管道並非筆直,似乎有一些微小的彎折,這增加了爬行的難度。有幾次,他的手肘或膝蓋打滑,整張臉幾乎栽進下方滑膩的汙物裡,潮濕的、帶著顆粒感的泥漿濺到唇邊,那味道讓他胃裡翻江倒海。
長年累月的排泄,管道中段有些雜物衝不出去,淤塞得厲害,汙物更深、更粘稠了。阻力大增,他不得不像蟲子一樣,更大幅度地扭動腰部,用儘全身力氣才能掙開那如同沼澤般的吸附力擠了過來。汗水混合著血水,沿著下巴滴落,落入身下無邊的汙穢之中。
時間在絕對的黑暗和重複的掙紮中變得模糊,劉東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五秒鐘……還是十分鐘,或者是一個世紀那麼久。
車間大門被哐當一聲踹開,幾乎同時,幾扇破損的玻璃窗後黑影連閃,呼啦啦——幾條壯碩的人影毫不遲疑地從三米多高的窗台一躍而下。
車間裡空蕩蕩的,沒有人,連個鬼影都沒有。克格勃特工們訓練有素,兩人一組背靠背,槍口指向任何可能藏人的角落,快速而仔細地推進檢查。
“仔細搜,我親眼看到他跳進來的。”一名特工大聲喊道,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空曠的車間內部。
“鮑裡斯上尉,這邊!”
很快,靠近車間深處的一名特工發現了異常。那是一個半嵌入地麵的方形水泥池子,邊緣肮臟,池內是近乎黑色的汙水,水麵漂浮著令人作嘔的油汙和不明絮狀物。正是劉東跳入的沉水池。
鮑裡斯大步走過去,他蹲下身目光掃過池邊濕滑的痕跡和池內汙濁的水麵,也看到鐵箅子旁邊崩斷的螺絲。
“開啟它。”鮑裡斯說道。
兩名特工上前掀開鐵箅子,鮑裡斯顧不得裡麵的腥臭,比起哈利先生的暴怒這根本算不上什麼。
他蹲下身子,汙濁的水麵下露出黑黢黢的管道口,管道內壁粘稠的汙物上新鮮的刮擦、抓撓痕跡清晰可見,一直向管道深處延伸,還有幾縷衣物纖維的碎片掛在粗糙的鐵管子邊上。
他猛地縮回頭,抬頭對著手下吼道,“排汙管道,他鑽進去了,這鬼地方通向哪裡?”
“河邊!”
他幾乎是大喊出來,騰地站起,龐大的身軀帶起一陣風,“快去河邊堵住出水口,他要從河裡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