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貴心念一決,趁對方回防之際,左手刀鋒一錯,直朝蘇曉曉肋下劃來。
這是一招虛招,更是八斬刀中極難對付的連環捆手。
精妙之處在於對手若格擋,雙刀立變。一刀粘住來械,順勢下壓,另一刀已如影隨形,自間隙中穿入,刀刃向內,疾抹對手腕部或肘關節。
雙刀交替,如剪刀交錯,形成連綿不絕的切割之勢,一旦被其纏上,便似墜入刀網,頃刻間皮開肉綻。
蘇曉曉果然上當,一棍格擋,棍頭剛要磕過來,朱貴右刀疾刺她左手小臂,逼得她倒退自保。
朱貴雙刀甫動,便似銀蛇狂舞。刀光如練,在日光下劃出數道寒芒,直將蘇曉曉周身罩住。但見那刀鋒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刀尖始終不離蘇曉曉胸前、肋下、腕肘三處要害。
蘇曉曉連退三步,手中棍子左遮右擋,與雙刀相擊,發出陣陣刺耳銳響。
她方將肋下一刀格開,不料朱貴手腕一翻,另一刀已貼著棍身滑入,刀刃向內,直削她握棍的指節。她急忙撤腕,刀鋒堪堪從指縫間掠過,驚出她一身冷汗。
不待她喘息,雙刀又至。這一式“纏絲絞”使得精妙絕倫,兩柄刀彷彿活了一般,一柄粘住三節棍,一柄已趁隙直入。
蘇曉曉急忙側身閃避,卻聽“嗤”的一聲輕響,左肋處的襯衣已被劃開一道三寸長的口子,露出底下雪白的肌膚。雖未傷及皮肉,但那刀鋒的寒意已透衣而入。
台下眾人看得心驚肉跳。幾個不會功夫的女生嚇得早已閉上雙眼,卻又忍不住從指縫中偷看。
但見場上刀光棍影交錯,蘇曉曉的身影在刀網中輾轉騰挪,每一次閃避都險之又險。有人不自覺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猶不自知。
朱貴得勢不饒人,雙刀越發淩厲。一刀方纔掠過蘇曉曉麵門,另一刀已悄無聲息地襲向她膝彎。這連環捆手果然名不虛傳,刀勢連綿不絕,彷彿永無止境。
蘇曉曉的棍子漸被壓製,隻能勉力守住周身三尺之地,形勢已是岌岌可危。一旁的劉東和洛筱也看得心驚肉跳。
大頭鬼朱貴的一身詠春功夫果然名不虛傳,剛纔在拳腳上劉東是利用出其不意的腿法占得先機。現在對戰的如果是他,早就讓朱貴砍翻在地了,哪裡還招架得住,這青鸞的功夫也果真了得。
場上的蘇曉曉心念電轉,自知久戰必失。朱貴雙刀如潮,一刀緊似一刀,自己雖勉力支撐,但氣息已漸紊亂,臂膀也因連續格擋而陣陣發麻。再這般纏鬥下去,莫說取勝,便是全身而退也成奢望。
她眼角餘光掃過朱貴那獰笑的麵孔,又瞥見他雙刀劃出的森寒光網,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驟然閃過——唯有行險一搏,方能扭轉這必敗之局。
恰在此時,朱貴右刀一式“毒蛇吐信”,直刺她左肩,而左刀卻隱在肘後,蓄勢待發,顯然又是連環捆手的殺招。
電光石火間,蘇曉曉銀牙緊咬,竟不閃不避,左肩微微一沉,似是而非地做了一個格擋的假動作,實則將左臂迎向了那疾刺而來的刀鋒。
“噗嗤!”
刀鋒入肉,帶起一溜血光。劇烈的疼痛瞬間傳來,蘇曉曉悶哼一聲,臉色霎時白了一分。
然而,她等的就是這個機會,朱貴顯然沒料到她會硬受這一刀,右刀刺入的瞬間,力道用老,那隱藏的左手刀勢不由得微微一滯。
就是在這一刹那間。
蘇曉曉強忍劇痛,借著對方右刀刺入的力道,身形不退反進,猛地一個旋身,右手的三節棍借著旋轉之力,如同一條暴起的鋼鞭,發出“嗚”的一聲尖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甩在朱貴的後背。
“啪!”
一聲沉悶的響聲,棍身結結實實地砸在朱貴的背心之上。
朱貴“呃”的一聲,臉上得意的獰笑瞬間凝固,轉為一絲痛苦與驚愕。他隻覺一股大力從背後襲來,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胸口一悶,喉頭一甜,腳下登時不穩,向前踉蹌撲去。
蘇曉曉豈會放過這用鮮血換來的良機。一招得手,毫不留情。她身形不停,借著旋身甩棍的餘勢,右腿如同旋風般猛然掃出,一記淩厲無比的旋風腿已然踢出。
“砰!”
朱貴如同斷線的風箏,整個人被這一腿踹得離地飛起,直跌出三米多遠,才重重地摔落在草地上。他手中的雙刀“哐當”落地,發出清脆的響聲,人掙紮了兩下,終究沒能爬起來,昏死過去。
這一切發生在兔起鶻落之間,從蘇曉曉拚著受傷到朱貴倒地不起,不過眨眼功夫。
場下瞬間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驚心動魄的逆轉驚呆了。
直到蘇曉曉捂著血流如注的左臂,身形微微晃動地站穩,眾人才彷彿如夢初醒。
洛筱和劉東急忙撲了上來,蘇曉曉胳膊上的傷口皮肉翻卷,鮮血迅速染紅了她的衣袖,觸目驚心。
眼見朱貴如同一灘爛泥般昏倒在草地上,羅家眾人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尤其是為首的羅老焉,一張老臉瞬間掛滿了寒霜,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住場中受傷的蘇曉曉,以及她身後的劉家眾人。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聲音冰冷得彷彿能凍結空氣:“好,好得很,說好的點到為止,切磋較量,你們劉家竟下如此重手,將人打至昏厥,劉鐵山,你們劉家未免也太欺人太甚了,真當我羅家無人了嗎?”
他這話語中蘊含著壓抑不住的怒火,身後的羅家子弟也紛紛怒目而視,場麵上剛剛平息下去的緊張氣氛瞬間再度劍拔弩張起來。
麵對羅老焉的厲聲質問,劉鐵山卻是“嘿嘿”一笑,不慌不忙地走了出來。他身材魁梧,站在那兒自有一股沉穩氣勢,與羅老焉的陰冷形成了鮮明對比。
“羅老焉,你這話可就不講道理了。”
劉鐵山聲若洪鐘,帶著幾分譏誚,“大家有目共睹,方纔明明是你們羅家的朱貴率先傷人,招招狠辣,直取要害,這難道就是你們所說的‘點到為止’?。怎麼,隻許你們羅家傷人在前,就不許我們劉家正當防衛了,天下間可沒這個道理!”
他話語一頓,目光掃過昏迷的朱貴和羅家眾人,繼續道:“若非曉曉實戰經驗豐富,臨機應變,此刻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她了,到那時,我劉鐵山是否也該質問你們羅家欺人太甚?”
“你……強詞奪理!”
羅老焉被劉鐵山一番話堵得麵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他心知劉鐵山所言非虛,眾目睽睽之下,確實是朱貴殺招在先,失了分寸。此刻再糾纏下去,羅家不僅占不到理,反而更顯難看。
他死死盯著劉鐵山,眼神陰鷙,最終卻隻是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哼:“哼!好一個正當防衛,劉鐵山,今日之事,我羅家記下了!”
話一說完,羅老焉猛地一拂衣袖,不再多看場中一眼,轉身便走。身後的羅家子弟見狀,雖然心有不甘,卻也隻得悻悻地抬起昏迷不醒的朱貴,灰頭土臉地跟著羅老焉迅速離去,來時氣勢洶洶,去時卻顯得頗為狼狽。
一場風波,隨著羅家眾人的退走,暫時告一段落。
羅家一行人灰溜溜的背影剛消失在院門處,劉老爺子也急忙衝到蘇曉曉身邊,雙手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顫抖。
“曉曉,快讓爺爺看看!”
他一把扶住蘇曉曉的胳膊,看到她手臂上被劃破的衣衫以及滲出的血跡,還有那略顯蒼白的臉色時,老爺子眼圈倏地就紅了,聲音帶著一絲後怕與哽咽:“孩子,太危險了,這……這讓我如何跟你奶奶交待啊,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我……”
看著平日裡威嚴剛強的劉爺爺此刻如此激動,蘇曉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淡然一笑,反過來安慰道:“劉爺爺,您彆擔心,我真的沒事,隻是一點皮外傷而已。”
她頓了頓,神色變得認真了些,“不過今天也實屬僥幸。大頭鬼朱貴的功夫果然名不虛傳,內力深厚,招式老辣,若非他求勝心切露出破綻,久戰下去,我絕非他的對手。”
這時,劉震林等人也圍了上來,臉上都帶著敬佩與感激。劉震林重重地點了點頭,介麵道:“爸,曉曉姑娘說得對。今天真是多虧了曉曉姑娘,臨危不亂,身手了得,不僅挫了羅家的銳氣,更保全了我們劉家的顏麵。這份情誼,我們劉家上下都記在心裡了。”
“是啊,曉曉姑娘真是女中豪傑!”
“多謝曉曉姑娘!”
周圍響起一片由衷的附和聲。
劉老爺子看著蘇曉曉平靜的臉色說道“劉東,彆愣著了,趕緊開車送曉曉去醫院,做個全麵的檢查,一點都不能馬虎。快!”
“是,爺爺。”
劉東猛地回過神,連忙應道,“曉曉姑娘,我們走吧。”
蘇曉曉見推辭不過,便也不再堅持,對著劉老爺子和眾人微微頷首:“劉爺爺,各位,那我先去一下。”
劉東快步走向停在院門口的汽車,利落地拉開後座車門。洛筱見狀急忙上前兩步,對劉老爺子說了句“我也一起去照應一下”,便跟著鑽進了車內。
車子很快發動,引擎低吼一聲,如離弦之箭沿著公路疾馳而下。車窗外的梧桐樹影連成一片,飛速向後掠去。
劉東從後視鏡裡看了眼蘇曉曉胳膊上滲出的血跡,眉頭微蹙:“曉曉姑娘,真的沒事嗎?看你流了不少血。”
蘇曉曉靠在後座椅背上,唇角揚起一個灑脫的笑意:“乾咱們這一行的,腦袋掉了都隻是個碗大的疤,這點傷算什麼?”
劉東微微一怔,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姑娘竟能說出如此豪邁的話來。轉念一想,能在今日比武中與“大頭鬼”朱貴那樣的高手過招而不落下風,又豈是尋常女子?他不禁莞爾一笑:“曉曉姑娘說得是。”
坐在蘇曉曉身旁的洛筱語氣誠懇地說道:“說起來,上次還沒好好謝謝你們去孟買接我們回國。那時在異國他鄉陷入困境,看到你們出現的那一刻,真的就像見到了親人。”
蘇曉曉轉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聲音平靜如水:“你們是局裡的精英,也是英雄,自然應該有那樣的待遇。每一個為國家付出的人,國家都不會忘了的。”
“我在努力成為你們那樣的人。”
劉東目光炯炯地盯著前方的道路,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聲音裡帶著一絲熱忱與堅定。
“嗬嗬。”
蘇曉曉輕輕一笑,笑聲裡帶著幾分曆經風雨後的淡然,“什麼你們我們的,說到底,不都是為國家出力麼。”
她的目光漸漸深遠,彷彿透過車窗看到了更遙遠的東西:“隻是這條隱蔽戰線上的路,從來都不好走。我們像暗夜中的行者,沒有姓名,沒有麵孔,勝利無人喝彩,犧牲無人知曉。有時候為了一個情報,要在敵方潛伏數年;有時候為了保護一個線人,要眼睜睜看著同伴陷入險境而不能施救。最苦的不是刀光劍影,而是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獨。”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引擎持續的低鳴。
三人都明白,這條特殊戰線上,每一個看似雲淡風輕的笑容背後,都可能藏著不為人知的犧牲與堅守。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引擎持續的低鳴在空氣中震顫。
過了一會,終究還是洛筱打破了這份沉寂。她側過臉說道:“好了,咱們換個話題吧。”
劉東立刻領會,點頭介麵:“說的是,好不容易比武結束了,彆把氣氛搞得太沉悶了。”
洛筱見氣氛鬆動,一挑眉問道:“對了,劉東,我瞧見今天場邊那個叫李天宇的,看你的眼神可不怎麼友好啊,你們之前有過節?”
劉東聞言,輕哼了一聲:“哼,這小子在我手上吃過幾回虧,總想著找回場子。這次比武的事,羅文浩那邊突然咬得那麼緊,背後八成就是他在推波助瀾,想著看我出醜呢。”
一旁的蘇曉曉撩了一下頭發說道,“我知道那個李天宇是個心胸狹隘之人,而那個羅老焉也是個護犢子,睚眥必報的人,你這次把他們都得罪了,小心他們以後給你下絆子”。
“怕他們什麼,總不會背後朝我下刀子吧?”劉東有些不以為然的說道。
“怕倒是不怕,隻是咱們這類人還是低調一些,拋頭露麵的事少做”。蘇曉曉很嚴肅的說道。
洛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輕聲補充道:“曉曉說得對。樹大招風,我們這樣的人確實不該太過引人注目。有時候,最危險的往往不是正麵的敵人,而是暗處的冷箭。”
劉東從後視鏡裡瞥見蘇曉曉嚴肅的神情,原本不以為然的態度稍稍收斂。他輕輕歎了口氣,“你們說得對,是我太意氣用事了。”
蘇曉曉的聲音依然平靜,“能笑到最後的,從來不是最鋒芒畢露的那個。記得我剛入行時,師父就告訴我,在暗處行走的人,要學會把光也藏在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