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車駛離英雄城後,繼續在夜色中向東飛馳。
英雄城是個大站,又是個樞紐站,下車的人特彆多,車廂裡愈發顯得空曠。
硬臥車廂的走廊上,燈光昏黃,隻有零星的幾個乘客還在酣睡,稀稀拉拉的人影讓整個空間透出一種異樣的寂靜。
劉東慢悠悠地走著,不動聲色地掃過每一個角落。他從七號車廂一路走過後,又穿過八號車廂,終於在九號車廂中部,看到了剛才那個人的背影——
此刻,他正背對著過道,坐在過道上的折疊椅上,正悠閒地喝著熱水,身影在晃動的車廂裡顯得有些模糊。
劉東腳步未停,臉上甚至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徑直朝那人走去。
就在接近那人背後時,他也肌肉繃緊,右手捏住兜裡的刮鬍刀。然後很自然地伸出左手,拍向對方的肩膀,同時口中發出親切的低喚:“老哥……”
然而,他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那“招風耳”彷彿背後長眼,根本不曾回頭,握搪瓷缸的手猛地向後一揚,一整缸滾燙的熱水帶著白色的蒸汽,如同暗器般直潑向劉東的麵門。
這一下又快又狠,若是被潑中,瞬間就會被燙得皮開肉綻。劉東心中警兆早已升至,見狀毫不遲疑,腰腹發力,整個人向後急退。
熱水擦著他的臉部落下,還是潑了他一身,但是有兩層衣服隔著,已造成不了什麼傷害。
饒是如此,劉東心中怒意已生,寒色一寒,剛要穩住身形反身撲過去。
可對方的殺招遠不止於此,就在劉東後退、重心稍顯不穩的刹那,他頭頂的上鋪陰影處,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翻落下來。
那人雙手一抖,一根極細、在燈光下幾乎看不見的鋼絲已然繃緊,一下套在劉東的脖子上。
電光火石之間,劉東甚至能感受到鋼絲觸及麵板的冰涼。
生死關頭,他超乎常人的反應速度救了命,一直捏著刮鬍刀的右手閃電般向上格擋,“噌”的一聲輕響,那柄一直暗握在手中的刮鬍刀間不容發地格在了喉嚨與鋼絲之間,避免了喉嚨被一下勒斷。
鋼絲瞬間繃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巨大的絞勒力量傳來,若非這刮鬍刀柄是特製的高強度鋼材,恐怕早已斷裂。
劉東的頸側被鋼絲邊緣勒出深深的血痕,呼吸也為之一窒,但他終究是擋住了這致命的一擊。
可這僅僅是開始。前麵的招風耳呼的一下站起身,手中一柄塗著黑色的尖刀毒蛇一般刺了過來。情急之下,劉東一腳蹬向旁邊的桌板,借著這股力道,他和身後勒住他脖子的人一齊向後退去。
嘩啦一聲悶響,兩人重重撞在旁邊的鋪位床沿上。
鋪位上那個正睡覺的大哥被震得猛然驚醒,迷迷糊糊剛要張嘴開罵,卻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了——
昏黃燈光下,兩根人影死死絞在一起,一道細絲在頸間泛著寒光,另一人手中黑刃直逼而來。他喉嚨裡那句滾燙的國罵硬生生憋了回去,化作一聲倒抽冷氣的嘶響。
這一撞讓劉東爭取到了半分喘息之機。背後那人被撞得悶哼一聲,手上鋼絲微微一鬆。
就這電光石火的間隙,劉東猛地向後一個揚頭,可對方也極為機警,側頭一偏躲了過去,而且借著劉東揚頭的勢頭,手中鋼絲又勒緊了幾分。
脖子上的壓力驟然加大,劉東的呼吸都有些不暢。但招風耳的黑色尖刀已如閃電般襲向胸前,他根本無從躲避。
千鈞一發之際,旁邊嚇傻了的大哥不知道怎麼想的,一伸手抓過身旁鋪位上的棉被兜頭朝招風耳迎麵蒙去。
猝不及防,招風耳一下被蒙了個正著,手中的尖刀刺過棉被已經沒有了殺傷力。
機會稍縱即逝,劉東左手一抹,從袖口拽出一口綱針,反手朝後麵的人臉上紮去。
那人隻見眼前寒光一閃,立刻仰頭後躲,手中的力道也鬆了幾分,劉東借勢一扭刀柄,刮鬍刀已然張開。
“崩”的一聲,緊繃的鋼絲被鋒利的刃口一下割斷,劉東脖子上的壓力頓失。
“媽的…...”上鋪傳來一聲咒罵聲,不知又是哪個被吵醒的乘客。
鋼絲一斷,劉東身後那漢子因用力過猛,踉蹌著向後倒退,撞在窗下的小桌板上,發出哐當一聲。
而此刻,招風耳正手忙腳亂地扯開蒙在頭上的棉被,動作很是狼狽。
劉東豈會放過這絕佳機會,他脖頸上血痕刺目,呼吸仍有些急促,但眼神卻冷得像冰。
他根本不去管身後那個對手,手中刮鬍刀一揚,便撲了上去。
招風耳剛把棉被從頭上扯下一半,視線還未完全恢複,模糊中隻見劉東逼近,心中大駭,下意識揮動棉被也朝劉東兜頭蒙去。
但劉東的動作更快!
他見棉被襲來,竟不閃不避,雙手猛地一叉,如鐵鉗般牢牢扶住兩側的床沿邊緣,身子一矮,雙腳並出,如同重錘般狠狠平踹出去。
“哢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在車廂的轟鳴中格外清晰。
這一腳正踹在招風耳兩個小腿的迎麵骨上,那是人腿上最脆弱、最不經踢的部位之一。
“啊---”
招風耳發出一聲淒厲到變形的慘嚎,小腿骨顯然已經斷裂,劇痛瞬間讓他喪失了所有的行動能力。手中的棉被軟綿綿落下,整個人如同被砍斷的木頭,向前撲跪下去,臉上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
但招風耳也是凶悍,臉色猙獰,剛要垂死掙紮,沒想到劉東一腳揚起,踢了他一個滿臉花,跪伏在那再也動彈不得。
劉東剛要起身,忽然頭上勁風襲來!
一股冰冷的殺意自上而下籠罩而來,甚至能聽見匕首劃破空氣的尖銳嘶鳴。
定睛一看,身後那漢子已不知何時掙紮起身,麵目猙獰,手中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正對著他的天靈蓋猛刺而下,距離之近,幾乎能看清刃口上的冷芒。
這一下若是刺實,瞬間便是顱穿人亡的下場。
但劉東竟似早有預料,亦或是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速度,撐住兩側床沿的雙手猛地一鬆。
霎時間,他整個人跌落在地。
電光石火之間,他雙腳一夾,就勢拽起招風耳掉落的棉被淩空兜起,不偏不倚,正好迎向那柄疾刺而下的匕首。
“噗!”
一聲悶響。
鋒利的匕首瞬間刺入蓬鬆的棉被之中,彷彿陷入泥潭。
被裡的棉絮極大地緩衝了刺擊的力量與速度,尖銳的刀尖在穿透棉絮後,離劉東的麵門僅剩寸許距離,卻已是強弩之末,難再進分毫。
那漢子隻覺得手腕一沉,一股巨大的阻滯感傳來,誌在必得的一擊竟被這看似不堪一擊的棉被巧妙化解,不由得驚怒交加,奮力想要抽刀再刺。
然而,劉東雙手一絞,棉被已然纏住漢子的右手,讓他掙脫不得。
那漢子右手被棉被死死纏住,一股蠻力從被筒傳來,將他往下拽。
他驚怒之下,眼中凶光更盛,深知此刻已是生死相搏,容不得半分遲疑。
隻見他腰腹猛地發力,借著被拽的前傾之勢,右腿如同蓄滿力的鐵鞭,狠狠地朝躺在地上的劉東頭部踢去。
這一腳若是踢實,劉東的頭顱恐怕會像西瓜一樣碎裂。
劉東仰麵倒地,視線正上方是漢子因發力而扭曲猙獰的臉。而過道上正是小腿骨斷裂的招風耳跪在地上,身體因劇痛而劇烈顫抖,幾乎擋住了劉東向外麵翻滾的空間,可謂退路已絕。
電光石火之間,劉東非但沒有試圖向後挪移——那隻會讓頭部更結實地迎上踢擊——反而做出了一個超出常人預料的動作。他纏裹著漢子右臂的雙手非但不鬆,反而猛地向自己懷裡又是一拽。
同時,他躺在地上的身體借著這一拽之力,頭部迅速抬起,險之又險地避過要害。
“呼!”
這一腳擦著劉東的耳廓而過,正踢在他的肩膀上,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傳來。
但這對劉東來說,已是最好的結果。他用肩頭的硬扛,換來了避開頭顱致命一擊的生機。
更重要的是,漢子這一腿踢空,身體瞬間失衡,單腿站立本就不穩,被劉東這一拉,整個人不由得向前一個趔趄。
機會稍縱即逝。
劉東眼中寒芒一閃,聚集全部力量在右手,照著漢子的下體一拳轟去,完全是奔著讓他斷子絕孫去的。
生死搏殺,根本就是不擇手段,無論多陰險下流的招式都是奔著取勝而去,殺死對方或者是讓他喪失戰鬥力纔是王道。
“呃……!”
一聲短促、完全不受控製地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氣音,取代了漢子的慘嚎。他的眼睛猛然瞪大到極限,眼球幾乎要凸出眼眶,瞳孔急劇收縮,瞬間布滿了血絲。
緊接著,他所有的意識都被這股海嘯般的痛苦吞噬,身軀猛地佝僂起來,如同一隻被扔進沸水裡的蝦米,不受控製地向前彎曲、蜷縮。
雙手死死地捂住下體的部位,臉色在幾秒鐘內變得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浸濕頭發和衣衫,張著大嘴抽著冷氣。
兩人全部喪失戰鬥力,麵色都是慘白如紙,臉色極為痛苦。
劉東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而這時漢子的一聲慘嚎才排山倒海般響起,瞬間將附近幾節車廂的人全部驚醒,紛紛側目尋找聲音的來源。
劉東站起來,對旁邊的大哥點了點頭,“謝謝啊”。要不是沒有大哥的突然出手,劉東必將遭受重創,甚至也可能一命歸西,絕對不會這麼容易就翻盤。
大哥瀟灑的一擺手,“謝啥,咱東北人最見不得欺侮人,我不知道你們誰好誰壞,兩打一終歸是不對,何況還動著刀子”。
大哥說得豪爽,但去掏煙的手抖得卻非常厲害,平日裡在社會上吆五喝六的大哥哪見過這等場麵,剛才全是憑著一腔熱血伸的手,現在想起來自己都後怕。
劉東不再言語,強忍著肩頭的劇痛,俯身一把薅住仍在抽搐的漢子衣領,另一隻手迅速探入對方腋下——剛才搏鬥時他就察覺到對方身上有硬物硌人。
果然,指尖觸到冰冷金屬的瞬間,他心頭一凜,利落地抽出一把黑色手槍。
東北大哥剛把煙點著想壓驚,乍見烏黑鋥亮的手槍,煙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