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振山的手指如鋼箍般鎖死劉東腕脈的刹那,劉東全身肌肉本能地繃緊了,那一瞬——是麵對突發危機最原始的反應。
但幾乎在同一時刻,腹部的冰冷刀尖堪堪刺破衣衫,緊貼麵板,將他所有可能的後招徹底封死。
電光火石間,攻守已定。
饒是劉東早有心理準備,心頭仍不禁微微一凜。對方出手之快、配合之默契、時機之精準,絕非普通蟊賊。
尤其是擒住自己的這隻手,指力渾厚剛猛,透著一股經過千錘百煉的硬功火候;腹前的短刀更是穩得可怕,沒有絲毫顫抖,持刀者冷靜得令人發指。
向陽說的沒錯,這兩個是個練家子,而且手底下的功夫非常紮實。
然而,劉東繃緊的身體隻那一瞬便鬆弛下來。他甚至沒有試圖抽回被死死鉗製的手腕,也沒有低頭去看那柄足以致命的匕首。夾在手上的香煙,煙灰積了長長一截,竟都沒有震落。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凶相畢露的俞振山,平靜地看向身後持刀、眼神銳利的俞振海,最後,那懶散卻深不見底的眼神重新落回俞振山臉上。
周遭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車輪碾壓鐵軌的哐當聲依舊規律地響著,襯得這連線處的寂靜格外逼人。
劉東開口了,聲音異常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彷彿隻是遇到了兩個不太禮貌的問路人:
“你們是什麼人?”
他的目光裡沒有驚慌,沒有恐懼,隻有一種近乎審視的平靜,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我們隻是普通人,現在隻想向你求證一件事,如果確認不是你做的,我們絕對不會為難你”,俞振山平靜的說道,手上的力道卻絲毫沒有鬆懈。
“噢,什麼事,說來聽聽?”劉東淡淡的說道。
“俞浩勝和俞飛龍是不是你殺的?”兩個久違的名字出現在劉東耳邊,讓他的記憶飄忽回到幾年前。
“你們是他們的什麼人?”劉東反首又問道。
“你不用管我們是他們的什麼人,你隻管說是不是你做的?”俞振海手上的刀又往前送了送,刀尖已經刺破了劉東的麵板。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劉東依舊和他們繞著圈子。
“是的話就請你跟我們走一趟”,俞振海振振有詞地說道。
劉東淡然一笑,“你們就那麼有自信,能帶走我?”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隻見他張嘴一吹,手上的香煙那積了老長的煙灰“噗”地一聲被吹向俞振海麵門,煙灰熾熱且帶著火星,直撲雙眼。
俞振海縱然冷靜,麵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也不由得下意識偏頭閉眼,試圖躲避。手中的短刀也因此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和遲疑。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刹那一一
劉東的腹部猛地向內一收,硬生生讓那刺進麵板的刀尖脫離了半分。
同時,他被俞振山鋼箍般鉗製住的手腕驟然發力,筋骨齊動,並非硬抗,而是用一種巧到極致的力量猛地一旋、一拗,竟如泥鰍般滑脫幾分,反客為主,五指如鐵鉤般反扣住了俞振山的腕脈要穴。
俞振山從小練武,手底下的功夫非常紮實,但他也隻是練武場上的把式,實戰經驗極少。而劉東是偵察兵出身,主打的就是一個擒拿格鬥和近身搏殺,更是無數次在死神手裡逃脫,最擅長的就是貼身肉搏。
這突如其來的反擒拿讓俞振山心中巨震,隻覺手腕一陣痠麻,力道不由自主地一泄。
他還未及變招,劉東另一隻手已如毒龍出洞,從他肋下空當閃電般穿過,不是攻擊,而是五指張開,死死抓住了他後背的衣襟和肌肉。
“下來!”劉東一聲低喝,抓住俞振山後背的手猛地向下發力一壓,同時扣住其腕脈的手向上猛推!
一股巨大的、完全出乎俞振山預料的力量瞬間爆發。
他的下盤雖穩,但所有力量重心都被這巧妙一壓一推徹底破壞,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向前、向下踉蹌撲跌,眼看就要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被狠狠摔向地麵。
這一切都發生在呼吸之間。
旁邊的俞振海剛甩掉臉上的煙灰,視線恢複,便見兄長已受製於人,危在旦夕。他眼神一厲,驚怒交加,哪還顧得上威懾,手中短刀劃出一道寒光,直刺劉東側頸,這一刀又快又狠,旨在圍魏救趙,逼劉東撤手自保。
狹小的空間內,勁風驟起,殺機瞬間沸騰。
就在俞振海刀鋒即將觸及劉東頸側的千鈞一發之際。
劉東竟不閃不避,反而借著將俞振山向下猛壓之勢,身體如同鬼魅般順勢矮身旋轉。俞振山一百多斤的身軀被他借力牽引,竟成了他臨時的盾牌,猛地撞向疾刺而來的刀尖。
“大哥”俞振海驚駭欲絕,硬生生止住刀勢,手腕猛翻,堪堪將匕首擦著俞振山的衣衫掠過,驚出一身冷汗。
而劉東要的就是這瞬息的空檔。
他抓住俞振山後背的手並未鬆開,借著旋轉的離心力,將其如同麻袋般狠狠掄向車廂連線處的金屬壁板!
“砰”一聲沉悶的巨響,俞振山結結實實地撞在牆上,眼前一黑,五臟六腑如同移位,扣住劉東手腕的力量徹底消散。他悶哼一聲,沿著牆壁軟軟滑倒,一時竟無法起身。
幾乎在同一時間,劉東已如脫枷猛虎,身形不退反進,直撲因收刀而身形微滯的俞振海。
俞振海也是悍勇,雖驚不亂,短刀一振,化刺為削,抹向劉東咽喉,刀法狠辣老練。
然而劉東的近身搏殺經驗遠超他的想象。麵對削來的刀鋒,劉東隻是微微側頭,刀尖帶著寒意擦著他的麵板掠過。而他被香煙熏得微黃的手指,已如閃電般探出,一把扣住了俞振海持刀的手腕。
“撒手”劉東拇指狠狠壓入俞振海腕間的麻筋。
俞振海隻覺整條手臂瞬間酸軟無力,手指不由自主地張開。“當啷”一聲,短刀掉落在地。
但俞振海反應極快,刀一脫手,左拳已帶著風聲猛砸劉東太陽穴,兄弟連心,他絕不能倒下。
劉東似乎早預料到這一手,扣住對方手腕的手向下一擰,同時抬肘格擋。
“啪”拳肘相交,發出一聲脆響。
不待俞振海變招,劉東格擋的手臂如同沒有骨頭般一纏一繞,再次鎖死他的左臂,緊接著一記凶狠的膝撞,重重頂在他的腹部。
“呃!”俞振海雙眼暴凸,腹部劇痛使得他所有的力量瞬間被抽空,身體痛苦地蜷縮起來。
就在劉東的膝撞讓俞振海徹底失去反抗能力,身體蜷縮下去的瞬間——
車廂連線處另一頭的門“嘩啦”一聲被推開。
一個睡眼惺忪、頭發花白的老漢揉著眼睛走了出來,他雙手扶著後腰,步履蹣跚,嘴裡還嘟囔著起夜上廁所的抱怨。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連線處這駭人的一幕——一人癱軟在牆根痛苦呻吟,一人被狠厲膝擊正蜷縮倒下,中間站著的劉東眼神冷冽——老漢彷彿瞬間被嚇傻了,僵在原地,目瞪口呆,扶著腰的手都忘了放下。
這突如其來的第三者讓劉東眼神微凝,動作有了一刹那的遲滯。
就在這一瞬間一一
那看似嚇呆了的老漢,扶著後腰的右手猛地一動。動作快得完全不像一個老人。
“嗖”的一聲,一把裝著消音器的手槍從後腰上被他拽了出來。
老漢臉上的驚恐和睡意瞬間消失無蹤,他甚至沒有完全舉起槍,隻是手腕一抬,槍口在極小的幅度內瞬間完成定位,對準劉東的胸膛,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劉東在那老漢眼神變化的瞬間就已察覺不對,但對方拔槍、瞄準、射擊的動作一氣嗬成,快得超乎想象。
劉東正扣著俞振海,旁邊是癱軟的俞振山,狹小的空間避無可避,整個胸膛都暴露在外。
強烈的死亡陰影如同冰水般瞬間澆遍全身,讓他亡魂大冒。
就在那聲致命的“噗”響即將迸發的千鈞一發之際——
連線處另一側的車門也猛地被人從內撞開。
“砰!”
一道身影如獵豹般撲出,速度快得隻留下一片模糊的影子,正是一直潛伏的向陽如神兵天降般衝出。
向陽衝出,手一揮,一件黑乎乎、沉甸甸的東西飛了過來——
“啪”一聲硬物撞擊骨肉的悶響。
“呃啊!”
老漢猝不及防,手腕遭到重擊,手槍脫手飛出。
“噗!”一聲輕微得如同氣流般的悶響,那顆奪命的子彈,正打在旁邊的廂壁上。
老漢一擊失手,臉上閃過一絲驚愕和暴怒,但他反應奇快,一隻手如毒蛇出洞,五指並攏成手刀,直插向陽的咽喉,動作狠辣刁鑽,完全是職業殺手的路數,哪還有半分老態。
向陽似乎也沒料到這“老漢”如此凶悍,格擋已然稍慢半分。
與此同時,劉東死裡逃生,腎上腺素急劇飆升。
他知道機會稍縱即逝,毫不猶豫地將手中已然半廢的俞振海朝著那老漢的方向猛地一推,試圖阻礙老漢對向陽的進攻。同時他腳下發力,身形如電,直撲向那柄滑向角落的手槍。
狹小的空間內,形勢瞬間再變。
原本二對一的壓製,因為一個老殺手和向陽的突然介入,變成了更加混亂和凶險的混戰,車輪哐當,殺機四溢。
就在劉東的手指堪堪碰到手槍的時候,本來癱軟在地的俞振山猛然間起身,雙手抱拳狠狠砸向劉東。
原本癱軟在地的俞振山,身體其實並未完全失去機能。他底子極為紮實,抗擊打能力遠超常人,剛才措不及防下被劉東一擊得手,肢體酥麻失控。
他癱倒在地,根本不知道突然出現的槍手是誰,為什麼要對劉東開槍,但那打在廂壁上的子彈卻是真的。
他的意識始終在掙紮,眼見劉東猛撲向跌落在角落裡的手槍,求生的本能和一股狠勁猛然爆發。
“呃啊——!”
俞振山喉嚨裡迸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竟不顧身體殘留的麻痹感,腰腹猛地發力,驟然從地上一彈而起!
他的動作毫無花哨,雙手十指緊扣,抱合成一個巨大的肉錘,借著起身的勢頭鼓足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劉東的後背。
這一記重錘,來得太快太猛,劉東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把手槍上,哪裡料到身後這個“癱軟的廢人”會突然暴起發難。他甚至根本來不及躲避。
“嘭!”
沉悶如擊敗革的悶響聲傳來。
劉東隻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巨力從後背猛然灌入,五臟六腑彷彿都被震得移位,眼前一黑,整個人就像是被全速行駛的卡車撞中,完全不受控製橫飛了出去。
“咣當——!”
他的身體狠狠地撞在堅硬的火車廂壁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他隻覺得胸口發悶,喉頭一甜,險些噴出血來。
但多年在生死邊緣遊走所磨礪出的戰鬥本能,早已超越了意識的反應。
就在身體砸中廂壁的電光石火之間,劉東強忍著胸腔內翻江倒海的痛楚,憑借一股不屈的悍勇,單手猛地向地上一撐!
這一撐,不僅穩住了他頹敗的身形,更借勢來了反擊的力量。
就在俞振山因一擊得手而微微鬆懈,喘著粗氣尚未完全站穩的刹那,劉東整個身體如同繃緊的彈簧般驟然收縮,隨即雙腿帶著淩厲的風聲騰空絞殺而出。
快!準!狠!
這一記絕地反擊,完全出乎俞振山的意料。他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覺眼前一花,脖頸處已被兩條鐵箍般的大腿死死纏住。
“呃!”
俞振山瞬間呼吸滯澀,臉色漲紅。劉東雙腿的力量極大,絞殺技巧更是嫻熟老辣,他猛然間腰腹發力,藉助身體下墜和旋轉的力道,狠命一扭。
“砰!”
俞振山的身軀頓時失去平衡,被劉東硬生生拖著,重重地摔倒在地,車廂地板為之震顫。
此刻的劉東,雙腿死死鎖住俞振山的脖頸,全身力量都灌注在雙腿之中,絲毫不給俞振山任何喘息之機。狹小的空間裡,隻剩下俞振山徒勞的掙紮和喉嚨裡發出的嗬嗬聲。
而那邊向陽格擋不及,被老頭差點抓破喉嚨,卻也留下幾道血痕。火辣辣的疼痛讓向陽心中火起。
他性格本就剛烈,何曾吃過這樣的虧。眼見那老殺手一擊不成,身形後撤,向陽想也沒想,怒喝一聲,一記狠辣的撩陰腿,直踹向對方襠下要害。
這一腿含怒而發,速度極快。
然而那老漢實戰經驗也極豐富,早料到這淩厲的反擊。他不進反退,雙腳猛地蹬地,身形如同猿猴般向後靈巧一躍,恰到好處地避開了那斷子絕孫的一腿。
“哐當!”
旁邊的廁所門被他一撞而開。他的身形如泥鰍般向門內一滑,反手“哢嚓”一聲,竟從裡麵將門插銷迅速插死。
“給我開”,向陽狠狠的一腳踹向廁所門。
“咣當”,一聲,廁所門被他一腳踹開,但裡麵的車窗向上推開,早已空無一人。